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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7/13 14:06:52瀏覽2952|回應40|推薦300 | |
"哇,一隻哈士奇ㄟ!""牠的眼睛一隻藍綠色、一隻紅色ㄟ..."每個來到這個片廠的人看到我,都不禁對我發出讚嘆,但不一會兒,他們就發現,我在38度的氣溫下,披著濃密糾結的毛而微張著嘴、受盡折磨、氣喘吁吁的樣子,總會開始安靜;他們開始揣想,為什麼我會在這裡。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來到這裡的。我有過一個主人,我們曾經度過很多美好時光。也許是我發出第一口腐朽的氣味開始,或是恍惚間將便便大到客廳裡開始吧,主人對我不再像以前一樣歡愛心疼,我熱情的舔拭漸漸地被推開,但我仍一心地依靠著他,渴望著他,從見到他第一眼起,就沒改變過。 那可能是個寒冷的天,街上沒甚麼人。我開心地咧著嘴跳上主人的車,興沖沖地看著窗外,車子就這樣一直轉一直繞,路途越來越荒涼,然後車門一開,我隨著主人奔下車,我衝向眼前一片山坡,興奮地到四處發掘新事物,等到玩瘋了回頭一看。就再也看不到主人。 所以我來到這個片廠。這裡很偏僻,是一個小市鎮裡一條山路裡的一個廠房。門口有一個守衛伯伯,裡面有一對老夫妻,他們成天對著電視,任我和其它狗狗們晃來晃去,我常看著工人們搬道具、釘場景;夜裡這裡安靜得像被遺忘,老夫婦關了電視沉睡了,我們一隻隻窩在自己的角落,在闃黑的夜空下,我們像路邊的樹或石頭,也被時間跟人類徹底遺忘。 白天人來人往拍片的人很多,一車一車的來,又一車一車的走,我知道吃飯時間一到,總有人會給我吃的,吃剩的排骨便當、雞腿便當,我埋著頭啃著,滋味比我之前吃的濃厚很多,雖然我的毛繼續掉落著,毛色也不像以往的一樣光亮,但又有何妨。我的主人並看不到。 我一步一步地在片場裡晃著,我對每一個來這片廠的人,都很友善,我緩緩地靠近他們,用力而仔細地吸遍他們身上每一寸氣味。那個禮拜五,我聞著一個女子,她也靜靜站著讓我聞嗅,我聞到她的懷抱裡有另一隻狗的氣味,這隻狗今天早上還任性地不讓女子出門。我聞到這個主人和她的狗狗之間的愛,但這不是我主人的味道。這味道也不屬於我。 我就像這樣,將每一個人聞遍。我企圖在每一個陌生悠遠的身體中,聞出一絲絲跟我主人相關的氣味。我懷念主人帶我奔跑而踏出新鮮汁液的青草香;我懷念跟著主人坐在車子裡頭的皮椅味;我懷念主人擁抱我時髮梢與指尖散發出來的專屬味;我懷念主人拿著餅乾給我吃時,手心滲出微微汗味的餅乾香。 我期待這些人曾經和主人擦身而過,他們身上只要沾染到屬於主人的任何氣息,都將一解我對主人的思念,就算是一點點味道的殘渣也好。我將隨著這隱隱約約的嗅覺翻越這濁熱封閉停滯的小世界,我可以再次感受我還在主人身邊,陪他哭、陪他笑,陪他帥氣的走在街上,當主人驕傲地看著路人對我圍觀打量時,主人,我好開心我可以讓你開心。那些事都好像昨天才發生。 主人,對不起,我很想跋山涉水、翻山越嶺再次去尋找你,但我已老得無力踏上這條陌生遙遠的路,我在一個我自己都不知道在哪裡的地方,原諒我,你帶我來的時候我忘了記憶回家的路,在你轉身離開我的時候我就已失去了方向。我現在只能靜靜在這裡利用我僅餘的嗅覺,聞遍每一個人,回想曾擁有你的美好日子。 主人,我的呼吸越來越沉重,我的心臟越來越緩慢,我的牙齒越來越遲鈍,就連我原本引以為傲的嗅覺,也都將隨著時空淡去;我本來可以嗅到三千里外的你,但我現在卻可能連三公尺外的你都嗅不到,主人,我好怕再也嗅不到你,我好怕我再也想不起你,我好怕隨著我的嗅覺淡去,我將永遠失去你。 那麼,如果有一天,如果你站在我面前,我再也嗅不出你的時候,請你千萬千萬不要生氣,如果有那麼一天。在這之前,我會繼續繼續地嗅,繼續繼續地抓住我們之間的氣味記憶,繼續繼續地等待有一天,你忽然想起我在這。 他們一直叫我哈士奇,其實那不是我的名字,其實叫我甚麼也無所謂了,只有主人呼喚我我才會狂奔向他,他那時叫我甚麼呢?叫甚麼呢?或許今晚再給我一個深邃幽長的夢,夢的盡頭有個光亮,光亮之處,主人仍會像以前那樣,張開雙手呼喚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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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情隨筆|心情日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