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喊:「火來了，媽媽緊走」後，再見到「她」時就成了一堆燒過的骨頭碎片了。禮儀師把這堆碎灰集中到甕裡頭，最後放下比較大片的頭蓋骨，然後用一條布用力往下壓緊，我依稀還聽到脆裂的聲音，接著用力旋上蓋子。就這樣，沒了。

家族裡的小小孩也都親眼目睹這一幕，阿嬤從會跑會跳會煮菜變成一堆灰。死亡的課題對他們來說似懂非懂，他們可以帶著童稚的臉，自然地掀開白布看看如同睡著的阿嬤，也可以因為體會到永遠失去而悲傷大哭。總之，面前的這個黑罐子從此變成阿嬤的家，外面還貼了照片寫了名字。

至親死亡要離多遠活人才會減輕哀慟? 我沒有答案，但卻不小心在娘死後發現她的小錢包裡藏著一張父親發黃的大頭照，而他卻早就離開我們20多年了。

其實我們家一向歡樂，撇開葬禮，我們總是喜歡全部大大小小擠在一起吃飯、喝酒、打屁、出遊…但對於生死的話題也從來沒有禁忌，直到現在我們姐妹也還常常一起大哭…

有一回就在哭哭笑笑的場子裡，家裡頭的小蘿蔔頭突然跑過來真誠地安慰我 :「小阿姨，你放心，以後我們會幫媽媽壓骨頭，也會幫你壓骨頭!」聽的我一愣一愣的，我擦著眼淚噴笑出來說:「真是太感動了，有人會幫我壓骨頭ㄟ…那可要記得壓碎一點喔!」

2010/1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