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最怕遇上「我不要跟你好了」這檔事，有時是雞毛蒜皮，有時是一言不合，更多時是青春期莫名的妒嫉與結黨排外，但不管原因是什麼，一定是不舒爽、不稱心搞到起呸面。這招最厲害的是不需大吼大叫也不用弄刀舞劍就足以讓對方揪心吐血，可歸類至傷人於無形的最高境界，號稱冷暴力。而能使出這大絕的「對方」肯定不會是人生中的「nobody」，所以才能讓你我在被撇開頭的瞬間呆成木雞，年少時都會手足無措的慌了，何況是正神采飛揚的當年。

我曾被丟包在仰德大道，也曾被沒收鑰匙默默掃出門，被拒接電話，被已讀不回……..我想過死纏爛打，但面皮太薄，沒有堵人的能力。 被絕交後有一年聖誕前夕，一個人孤零零在台北，可能太冷了，不禁悲從中來酒水和著淚水，哭得跟鬼一樣鼓起勇氣打給那個不要跟你好的人。

「喂……」

電話那頭裝成金城武的聲音依舊沈穩，演的那麼帥堪比金馬獎，自己再傻也知道人家沒有你快活得很，對方還淡淡地補了一刀：「……幾乎不曾想起妳」。

聽得我羞愧冒冷到捏緊鼻子堅稱重感冒不是淚，再漫不經心咳個兩聲避免空氣凝結。匆匆掛掉電話立馬從床上滾下狠煮滿漢大餐泡麵，最後再加進兩顆蛋……早就恨死減肥的日子，不懂每天在餓哪一國的？沒有人要跟你配啊，怎就不明白？？

有意思的是，小武最後娶了楊貴妃，還生了娃娃，人家從頭到尾都不喜歡瘦子也不想當頂客族，自己沒讀懂的實在太多了……

但這種青春篇誰沒翻過？我絕對不是最可憐最慘敗的那個。

***

走在南京東路口遇到幾個月前跟我因為業務交錯不開心的前同事，我們曾經一起打拼20年，相知相識交換秘密，雖然翻過臉，但也相互原諒言和過，我真心以為我們不只是同事，而應該是有革命情感的……「朋友」。

我遠遠地跟他眼神交錯再盯著他和新夥伴並肩略過我，此時此刻「無視」化為最兇狠的剣光從我身上咻咻，我張大嘴吞下「Hello」……驚訝人生都快走成歐巴桑了，還有「朋友」決定以這種方式跟我絕交，在在證明我的理解力從青春期後就沒長。

看著他們走遠，我停在紅燈前揪心，領悟到那種痛並沒有因為歲月增長而挺住，甚至更難過，就在慌亂時腦子自動連起好多年前聖誕節前夕那碗加兩顆蛋的滿漢大餐……我摸了摸長了肉的小油肚，喃喃自語: 「如果絕交的人多一點……就可以生了……」

綠燈後彎進回家的路，一生「不跟你好了」的人幻燈片般不斷重複出現…...我獨自重傷地走進全聯，心想今晚還是不路跑了。

2023/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