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s://www.youtube.com/watch?v=65rWnRzKuvI  美國中餐館厨房

(2020-12-29 刊於更生日報副刊）

餐館打工一日

她賦閒在家，已有好長一段時日。朋友阿梅的媽媽在美國中西部一個小城開了一家中餐館，生意不錯。阿梅的哥哥在那兒當大總管，海内外經營其他的生意，常常去外地出差，能幹的阿梅理所當然前往幫忙，實際上是個小總管。看不慣她手頭不寬裕還遊手好閒，提議何不隨著去餐館打工賺些零用錢呢? 於是說到做到，下午一點即刻出發。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她，英文一般聽説無礙，接電話、收訂單該是勝任愉快的，只適合做外賣，可是沒有空缺，洗碗工則隨時需要，既然毫無選擇餘地，只好接受。先填表，不想填上不相干的文書經歷，缺乏餐館工作經驗的菜鳥，命定的最低工資，也就認了。

初次上工，暫時做洗碗以外的雜務。從一大盆煮好的麵條裡，先抓一小把放在小秤上，每次相同的份量，稱好，用透明塑膠薄膜壓緊，包覆成一小方塊，堆疊安置在大盒中，準備顧客點餐時取一份做炒麵。

接著學做顧客點餐即附送的起司三角點心，內餡是略帶甜味、白色軟香、貌似糊狀的起司。一片片方形小餛飩皮，斜斜的攤開，餡料置中間下方，相對一摺，呈三角形，往上捲，留一小角，再黏合按緊左右兩角，就完成了。

做了數十年家庭主婦，包餛飩本不是難事，然而平常不趕時間，不必特意的快手快腳。此刻在餐館打工，要求不同，分秒必爭，動作要敏捷，手指飛快包捏，講求效率。旁邊的年輕墨西哥打工仔哼著歌兒，一邊訓練有素、嫺熟的包著，一邊將成品滾上一層薄薄的麵粉，丟進另一大盆裡。她是新手，老手之前顯得格外遲鈍笨拙。

第二天上午十點，還沒出門，阿梅在餐館電話通知催促她快去洗碗。一堆堆用過的盤子、杯子、鍋子、瓢子、切菜板、盒子、桶子等大小器具，填滿兩個大水槽。最難清潔的是厚厚油膩的大塑膠桶、盆、罐之類的，先泡在已有洗潔劑的水中，這油星飄浮的水，怎能洗淨油滑的餐具呢？唯有反覆幾趟，重新添加洗潔液和清水，多刷多沖。

午餐時刻，一批又一批的待洗餐具不斷登場，現在是杯盤碗和刀叉最多。清洗這些比較省事，只需沖水再送進大型洗碗機，排放妥當，用力碰一聲關上門，自動作業。最後一道，熱水沖淋、殺菌烘乾完畢，暖烘烘的出爐了，一一取出，重叠擺置手推運輸車上，待涼再分類送到長長的檯子上備用。千篇一律的動作循環著，好像永遠弄不完。

個子嬌小的她，推動車底有輪子、滿載衆多瓷器餐具的手推車，在厨房狹窄通路上行進，戰戰兢兢，深恐一個閃失，發生碰撞。若要順利自如，還得經過一番歷練啊。

凡此種種，那個精明的中年女領班看在眼裏，一定嫌這沒用無能的生手動作慢，親自來示範。只見她三兩下打點好了，輕快麻利，迅速多了。

她心中盤算：固然熟能生巧，時間是使人上手熟練最有效的要素。不過，單調乏味的勞力工作非我所長，這回只是來個新鮮的體驗，若要長久賴以維生，不僅自己無此能耐，雇主也不想留你。

不知過了多久，腹中咕嚕咕嚕叫，打工三年的阿萍問要不要喝水，白水茶水都可取用，喝了一杯茶，繼續未竟之功。忙到將近下午三點，休息時間，喘口氣坐下，與身邊共事的聊幾句，方知隨時熱氣彌漫、臥虎藏龍的中餐館厨房，來自四方的打工者原來各有本領，多半不會久留，流動率不小。工作多年、曾是北京某大教授的周告知，可叫炒菜、炒麵或炒飯來填飽肚子。她要了雞撈麵，份量不少，足夠吃兩餐，剩下一半帶回家當晚餐。這是餐館打工的紅利吧。

兩個半日的中餐館打工，扣除稅款，淨得六十八元美金辛苦報償。果真決定淺嘗輒止了，她又返回百無一用書呆的平淡尋常日子，只在記憶的湖面留下猶未遁去的奇特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