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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11/12 17:53:55瀏覽205|回應0|推薦1 | |
夜,我一個人獨守在這海底的清音居,華麗的宮苑寂靜的有如它的名字,聽不見一絲半毫的聲響,涼風,葉搖,虫鳴……呵﹗那凡塵中再平凡不過的足以打破寧靜的聲響,在這幾千裡以下的深海中,沒有存在的餘地,甚至沒有濤聲,沒有魚躍,沒有歐鳴,因為這裡是龍宮,從它存在的那一刻起,聲音就是被拒絕的,它只該靜默,只能靜默,音,在這裡是被禁絕的,是被恐懼著的,所以,我是個錯誤,我是個妖孽,正如我父王所形容的…… 百年前,北海龍宮曾有一場異變,新任龍王瀲昊最寵愛的靜妃分娩,慌亂與忙碌之後迎來了龍子的降生,這本是龍宮最大的喜事,卻在新生龍子的哭聲中變成了一場災難,那龍子的哭聲竟如炸雷,直哭的地動山搖,震的人心肺欲碎,眼見著整個靜妃的寢宮清音居竟有要坍塌的架勢,宮女、產婆等四散逃走,等龍王瀲昊聞聲趕過來的時候,卻只見到已停住哭泣自己玩耍的小龍和一旁昏厥的靜妃。三日後,靜妃歿。 我就是那場災難的罪魁,我叫蒲牢,一個,被自己父親稱為“妖孽”的龍子,自那之後,父王再不曾踏入清音居一步,他認為是我害死了他最愛的女子,其實據太醫說,母親的亡故,其實並不全因為我那駭人的哭聲,也是由於本身體質虛弱不適宜生產造成的,但無論如何,我是那個禍因,因此,我並不怪父王的冷漠,他不過是太愛母親了,沒有人會原諒害死自己最愛的人的兇手,即使那兇手是他自己的兒子,我想,換了我,大概也會做和父王同樣的事情吧,我只是有些難過,為著自己的不祥,從小到大,那些前來服侍我的宮女侍衛會將我的衣食起居安排的好好的,然而,沒有人會同我說話,我知道他們怕我,只是我沒有機會告訴他們,其實我平時說話的聲音,和他們一樣,只是漸漸的,我也忘記了該怎么說話,而在他們眼中,或許我也和我的母親一樣了吧…… 關於母親,宮內有許多美麗的傳說,我也只聽了個大概,卻也有足夠的空間讓我來想像我這從未謀面的母親是何模樣,據說,她是鯨族的人,那是海中除了龍族之外另一個神奇的族類,統治著世上最大的生物,那些擁有著巨大的身軀和單純的心思的種群,母親是鯨王的舞娘,有著絕世的美貌卻是個天生的啞女,不過是個修煉百年的小妖精,父王那時剛接任北海之主,去鯨族做客,乍見之下驚為天人,當場向鯨王求親要娶此啞女為妃,鯨王自不會因為這些小事而忤逆父王的意思,何況聯姻對鯨族也是有利無弊,因此很爽快的應承下來。 父王至愛母妃,由他這專為母妃建的清音居就可見一斑,我有的時候在想,一個無言的女子如何得到父王長期的眷寵,甚至在死後都念念不忘,卻總是想不到答案,有些時候我想,或許母親也是渴望和父王交談的,但或許願望太強了,所以才會生下我這個“妖孽”吧,母妃死後,父王脾氣大改,暴戾殘酷,疏於政事,我曾經躲在暗處看過父王的樣子,冷毅的面容,有著如刀削斧刻一般剛硬的棱角,俊逸的容顏卻隱隱含著一股殺氣,威嚴中也有著深深的倦意,我靜靜的看著那張我原本應該熟悉無比卻遙遠陌生的面容,心裡浮起好濃好濃的酸意,但我卻不能走到他面前告訴他,我是他的兒子,我只想和他說說話,哪怕是代替我母親說說話,不願再看到他眉間如我一樣那麼深那麼濃的孤獨,可是我知道我沒有那個資格。 在我二十歲的時候,我悲哀的發現我再也長不大了,我還保持著小小的身軀,同父王他們那些翱翔於天際的巨龍相比,我小的就像地上的蚯蚓,那樣的醜陋,好在那個時候我已經可以變成人的樣子存在,於是龍宮裡再也沒有人見到我獸形的樣子了。 我在一個無聲的世界裡單獨過了一百年,一百年,凡人所無法想像的長度,加上度日如年的孤獨,在這沒有冷暖,沒有春夏,沒有晝夜的世界中,時間是一個虛無的概念,在我有意識的想計算一下時間的時候,竟然,已經過去了一個世紀…… 海邊,寂靜的黃昏忽然被一聲巨響所打破,潮水被這聲音震的掀起了千層雪浪,壯觀而激烈的美景,鋪天蓋地的向我覆過來,我不閃不避,只有這個時候,我感覺到自己是存在的,望向無盡的大海,心裡卻只有單純的想發洩的慾望,波濤未止,海上一道水柱沖天而起,如山丘的一物浮出海面,那是我母親的同族,鼓浪成雷,噴沫成雨的巨物,這只鯨,已經伴了我十年,十年來日日黃昏到這裡與我相和,我不明白它為什麼不害怕我這貫耳的吼聲,幾次想見見它,卻罷了,一個侏儒一樣的龍子,居然想去見海中的巨人,多可笑的一件事啊。 無論如何,黃昏時分的相見成為我單調生活中唯一的樂趣,這么多年來,第一次有一個不畏懼我的生物,加上母親的關係,我對鯨族有著天生的親切感,畢竟我有著一半它們的血液,即使我並沒有繼承到它們的一絲半毫。 龍宮內這兩日一改往日的寂靜,倒有一種喜慶忙亂的味道,聽宮女們議論說是父王要納妃,百年來的第一宗喜事啊,自母親死後,父王就再沒寵幸過任何妃子,一個男人,可以為自己鐘愛的人痴情百年,已是不易,何況父王不比尋常男子,以他高貴的身分,什麼樣的女子又得不到呢?我沒有責怪父王的意思,只是有些淡淡的惆悵,父王終於從母妃亡故的傷痛中走了出來,那麼,他是更不會想起我來了,我的父王,我高高在上威嚴不可直視的父王,你可還記得在這龍宮的一隅,有你百年來不曾看過一眼的孩兒? 宮內的繁華與我無關,自有該為它忙碌的人去忙碌,自我降生那日起,宮內又有什麼是與我有關的呢,我還是那個孤單的龍子,那個不祥的怪物,除了黃昏可以到海邊去見一個陌生的朋友之外,我沒有可以說話的時間與空間…… 黃昏,又是黃昏,今天出來的晚了些,太陽已經快沉到地平線以下,顯得格外的紅,如血一樣的顏色鋪滿了整個沙灘,我緩緩的踩著這一片詭異的殷紅走著,心中竟有幾絲快意,忽然,我停步,止住了呼吸…… 這片海岸一向無人涉足,那沙灘上一襲白衣的又是誰?夕陽下,那白衣已是緋紅的顏色,明明的是個女子,瘦削的身型,抱著膝坐在海邊,任潮水一波波溫柔的鋪上岸來,浸濕了她的衣擺,我慢慢的走上前,想開口,卻不知道可以說什麼,腳步聲似驚動了她,她側過臉來,看到我,淡淡一笑,她一雙明眸美的勝過我見過的所有珍寶,我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該說什麼,她看著大海,彷彿有無限的心事,許久許久之後,她對我說︰“我要走了,以後也許不會再來。”“你叫什麼名字?”我急著問,我要知道她是誰﹗她竟自去了,如來時候的飄忽,留我一個人在這空寂的海邊,是夢,是醒,攪不清楚…… 愣愣的回來,已是失了心,落了魄,那粉雕玉琢的人兒,究竟是誰,凡人到不得那片海岸,那麼她也是水族的人?偌大的東海,我一個無勢的龍子該如何去尋她?百年來頭一次有所牽掛,日子竟像突然被什麼拴住了,過的如此難熬,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漫長,宮裡仍是喧囂繁華的,今天該是新人過門的吉日了吧,越熱鬧,越繁華,只能顯得這清音居越發的冷清,這樣的日子裡,誰又會想到我呢,自取來一壺酒,同樣透明無形的液體,海水只會讓人徹骨的寒,而這酒卻能讓人從心裡溫暖起來,多神奇的一件事啊,醉了,醉吧,夢裡不知身是客,恍惚中,看見父王威嚴冷俊的面容,看見海上沖天而起的水柱,最多的,還是那一雙如寒星一樣的眸子…… “別說了,弄不好咱們的王就是喜歡這點呢,你沒見那珍妃的眼睛哦,跟當年的靜主子,哎呀……那可真是一模一樣啊……” “那看來王還是忘不了靜主子了……?” “就是就是……” 誰?是誰在那裡多嘴閑舌,我從宿醉中醒來,只覺頭痛欲裂,酒再好,終有醒來的一刻,用疼痛來告訴你回到現實的殘酷,我還是那個孤單的龍子,可笑的“妖孽”……又近黃昏了,我去海邊,吼聲悠長震撼,海面頓時捲起千重浪,波濤止時,卻不見那只日日伴我的小鯨,昨日就未見它,它去了那裡,難道連這唯一的朋友也要背棄我?我不明白,為什麼一天之間,會有這許多的變化,從前的我安於那份孤寂,而如今,這份孤寂為何如此的難熬…… 我在宮裡尋找父王,我要見他,我無法再忍受這樣被忽視的日子,我要見他,那偉岸威嚴不可直視的王,我寧可他因為厭惡而殺了我,也好過這無窮無盡的孤寂……一路上,多少侍衛過來橫加阻攔,我只是不理,即使我再不濟,我也是龍,這些蝦兵蟹將能奈的我何?眼見到了嘯龍居,卻在門口撞到了人,一個女子,她抬頭,我愣住,是她?不會錯,那雙如寒星一樣的眸子,那雙日日夜夜糾纏著我不肯離開的眸子,她竟是龍宮的人,我欣喜若狂,然而旁邊宮女的一句話把我從天堂狠狠的扔到了地獄,她說︰“珍主子,你沒事吧。”…… 珍主子?珍主子﹗我不可置信的看著她,看著拿想念了千萬遍的身影,父王的新寵,母親的替身,宮內幾日來閑語的話題人物,我心心念念醒時夢中無一時或忘的牽掛,我的庶母── 父王的身影從層層的珠帘後面移出來,冷俊的面龐在我眼前出現,百年來第一次正式的對峙,我心如擂鼓,我最敬愛的父親,百年來你可還記得你這個孽子?為什麼你的眼中,盡是陌生,我傲然的站在他面前,誰又看的出是強撐的架子,父王終於低低的開口︰“是蒲牢嗎?”我點頭︰“是的,我是蒲牢,你的兒子,不祥的妖孽。”父王動容,深深的看著我,彷彿要從我的臉上望進去,望到另一抹嫻靜溫婉的影子裡,許久的許久,他開口,疲倦的開口︰“你回去吧。”我看著他切牙道︰“百年了,你可以忘卻對母親的愛另結新歡卻始終忘不了對我的恨嗎?”我看向旁邊那嬌俏的影子,父王已變色︰“你知道些什麼?”拂袖攜佳人而去,那一雙美眸,臨去一轉,便是萬種幽怨,便是在我已破碎不堪撿拾的心是又生生扎進了一根刺,疼已刻骨,父王,我最敬愛的父王,珍妃,我最愛的女子,我父王的側室……為著這份荒唐,全世界都已將我拋棄,虛度百年,又有什麼真正的屬於我…… 海邊,我仰天長嘯,海浪怒吼著撲向岸邊,如一個巨大的拳頭一樣擊倒了我,將我拋上高高的天空再狠狠的摔落地面,四肢百骸撕裂一樣的疼,那又如何,沒有人會在意,那只小鯨又在那裡,十年來唯一的伙伴,你病了嗎?你可知道此刻我是如此如此的想念你,沒有人再可以陪伴著我,連你也不理我了嗎?我的存在不過是個錯誤,所以我不配擁有這世間的任何情愛,那麼為何又要讓我來到這世間? 亂了,亂了心亂了意亂了情,終日沈迷酒中,誰又會理會我這一無是處的龍子? 一雙手輕輕柔柔的拂過我的面頰,有溫熱的液體滴到傷口上,如刀鋒再劃出一道新傷的痛,是誰?還會有人為我落淚的嗎?我睜開眼,望進另一雙滿是淚水的眸,是她,那狐妖鬼魅一樣的人兒,不該出現下這裡的,她該在嘯龍居裡承歡於父王身下……我咬緊了牙,“你來做什麼?”她靜靜的看著我,眼中有萬種心事,卻只輕輕的說︰“別在去海邊了,你已經去了十年,還不夠嗎?”“你……”我大驚,抓過她的手,這么多年知道我一直去海邊的只有那只小鯨,“你是……”我心已抽緊,別,別告訴我,別說是,我在心裡狂喊,竟然怕的顫抖,然而她輕輕的點了點頭,“我是。”“你……”我甩開她的手狂笑起來,胸腔裡彷彿有什麼碎了,破了,散了,毀了,勒緊她的喉嚨,“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告訴我你是父王的妃子後再告訴我你是我這十年來日日相伴的小鯨……我唯一的希望唯一的寄托,這世上唯一的牽絆,你真真一點活路都不給我﹗”她無語,只有那雙眸子定定的看著我,拋珠滾玉的淚水簌簌而下,落到我手上,如炭火一樣灼痛了我,我頹然的放開手,耳邊卻有她的話揮之不去,句句如刀︰“你以為,我就比你好過,若無心,我何苦伴你十年,可是誰又敢違抗你父王的話?自從進了宮,我一句話都沒有說過,他們都以為我和你母親一樣,只有我知道我怕我一開口,滿滿的都是恨,你父王又是為了什麼才娶我,不過是這一雙眼睛……”“別說了……”我抱住她,不願再看她滿臉的哀傷與自嘲,“我們去求父王……”“求什麼?”她淒淒的一笑,“告訴他他的新妃與他的兒子逆倫相愛嗎?蒲牢,只有我知道你對你父王的感情,你不會如此的去傷害他﹗”“我……”我無法開口,父王,我最愛的父王……“珍兒,怎么會是這樣……”我幾近崩潰,跪倒在地,她走過來將我的頭攬在胸前︰“我們都沒有錯,這一切,都是孽……”她的臉上只有淡漠。 回去,便聽到父王將珍妃囚禁的消息,我幾乎不敢相信,而她被囚禁的原因竟是︰行刺﹗原來她當時滿臉的決絕竟是打定了這個主意,行刺,太傻的主意啊,她究竟是想殺了父王還是讓父王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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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