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卸下班導重擔，辦公室從一樓移至二樓邊陲。

這間專任教師辦公室，都是不兼導師的資深教師。夾雜其中，顯得突兀。因為我才三十出頭。

剛換環境頭幾天，挺不適應的。

「快點，打了上課鐘五分多鐘了，再不走，小心教務處用望遠鏡在監視。」隔壁桌教歷史的陳老師對著我說。

「這節我沒課。」我禮貌地回了一句。

一群老師七嘴八舌離開辦公室，向自己任課的教室行去。

我低頭專心批改著作業。

「李老師，你甚麼原因調上來？」右邊一位老師提高嗓門問我。

「生病了，體力差。」

「你看起來很瘦，甚麼病？」

我極不願意人家探我隱私，「就是體力不好。」說完就低下頭，逕自做自己的事。

對方見我不想多說，也就不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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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時間專任辦公室一群老師聚攏在一塊七嘴八舌。

「你們看，我交代教務處第一堂不排課，竟插一堂代產假的進來，實在吃人夠夠。」

「你就是太好說話，代課單丟回去，叫他另請高明。」

「她不敢啦，沒妳兇。」

「你們就是太好說話，他們拿著行政費，課又這麼少，為什麼自己不去兼？」

「給阿發啦，他需要錢。」

「不同科，怎兼？」

「小聲點，話要是傳到他那兒，再到老闆那兒參妳一本，妳就吃不了兜著走。」

「我們天高皇帝遠，除非、除非有內奸。」

「隔牆有耳，小心為上。」

這時陳老師提著一大袋菜，從學校對面的市場回來。

「哇，妳菜都買回來了？」

陳老師取出地瓜葉，去洗手檯清洗乾淨，就在辦公桌上掐頭去尾剝起菜來。橫豎第四節沒課，現在規定專任教師也得留校八小時，就趁這空檔找事做。

「妳不怕老闆堵在校門口逮人？」

「誰怕誰，他們職員上班時間還不是在辦公室放音樂跳土風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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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主任叫我去他那兒一趟，竟拿出一紙證書，原來本學期專任教師裡，我被學校選為優良教師。我很詫異，現在都十一月了，優良教師是九月二十八日教師節當天，要去縣府接受縣長當眾表揚，人事主任僅說當時忘了通知我，其他行政人員和導師都各選出一名，兩個月前已受縣府表揚過了。沒想到人事會搞出這個烏龍？

我一邊拿著證書，一邊心裡納悶著：專任教師人才濟濟，何以是我雀屏中選？可是我不敢多問，尤其看到人事主任擺著一張撲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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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週星期二第三節下課時間，同事上了一節課疲累得回辦公室，各個口乾舌燥，喝著泡好的茶解渴潤喉。

陳老師突然扯著嗓門大喊：「很奇怪，你們有誰知道今年我們專任教師的優良教師頒給了誰？」

大家一臉茫然。有人附和：「教師節都過去這麼久了，學校怎沒公布？」

我心裡一驚，沒有吭聲。自從發配邊疆，始終無法融入這個小團體，此時公開承認不知會有何後果？

三天過去了，我發現最近上下課回辦公室時，這些元老級的老師見到我，都鐵著一張臉，沒給我好臉色，和平時相見時點頭微笑判若兩人。尤其是陳老師，當我見著她時，我趕緊先主動對她點頭微笑，不料陳老師竟惡狠狠的怒目回瞪我。回座位時，只見陳老師又拉開嗓門：「你們大家講話以後要小心，我們辦公室有奸細。」

心裡一凜，滿腹委屈。我招誰惹誰了？原本在導師室待得好好的，訓導主任見我胃潰瘍瘦了一大圈，好意讓我免兼導師一職一年，好好養病的。

發表於更生日報2020/3/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