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兩位年長的老朋友，她們分別來自香港和台灣，在一次旅行中偶然相遇相識，從此成了忘年交。

龔媽，是名香港老太太，原在寫字樓工作，寡居多年，退休後便隨獨子來台定居。某年，我到大陸張家界旅遊，在旅遊行程中結識了她與來自台灣的王姨，從此展開20年情緣。

我們算是忘年交吧！龔媽年紀比我父親要長幾歲，說話帶有濃濃的香港腔，就如人們印象中的香港婦女一樣，她也擅於煲湯和做蘿蔔糕，可惜相識多年，一直沒機會一嚐她拿手的港式蘿蔔糕，倒是煲湯試過幾回。我和同樣在旅行中認識的同事小陳常去她家做客。

王姨和龔媽是多年牌友，經常和幾位朋友相約打牌，兩人子女事業有成，有錢有閒常常一起結伴出國旅遊。認識王姨的幾年後，其夫婿便因胰臟癌過世，兩個女兒也分別結了婚，工作忙碌，王姨過起獨居生活，後來女兒便為母親請了「瑪利亞」照顧，女婿則是名醫生。

大陸旅行歸來的那年冬天，龔媽邀約我們去她家吃飯補冬。記得在長沙逛街時，我和王姨為她挑選了當地知名的雙面繡當禮物，她特別開心。一早龔媽就要媳婦煲湯做菜，那個晚餐大家吃得酒足飯飽，也才知道龔媽的媳婦竟是我的舊識。從此 龔媽和王姨每年總會多次與我相約見面小聚，也常電話相互問候。

龔大哥是龔媽唯一的孩子，妻子（我的老友）原在旅行業工作，其後夫妻倆一起從事保險業，幾年後兒女完成加拿大學業返台，也跟隨父母腳步進軍保險業工作。龔媽辛苦大半輩子，退休後便隨兒子旅居新北市，由於龔大哥夫妻倆工作忙碌，兩個孫子都在加拿大唸書，龔媽常被兒子催著去旅行，要不就是到加拿大去陪孫子，在台灣的日子就和王姨等牌搭子相約打牌消磨時間。

年輕時的王姨是很前衛的時髦女性，她個性爽朗活潑，喜歡跳舞、喜歡嚐鮮、喜交朋友，相識滿天下。她說自已與先生個性互補，但丈夫退休後沒幾年，便因身體不適住院卻始終找不到病因，最後才確定是罹癌，沒多久便走了。

獨居的王姨朋友很多，生活一點兒也不寂寞，她的朋友大部分是牌友，不是約來自家打牌，就是到朋友家。我曾和龔媽、王姨去造訪過牌友的家，她們總是從中午奮戰到深夜，再分別搭計程車回家。她笑說，龔媽常弄不清回家的路，後來乾脆預約熟悉的計程車司機，他自會安全把龔媽送回家。

我們每年總要相約吃飯兩三次，聊聊近況、打打牙祭，她倆喜歡的館子我們吃了個遍，而且總不讓我付帳。我到南部工作半年，她們經常電話詢問過得好不好，就像是自己的母親和阿姨。愛漂亮的王姨三不五時去做微整形還找龔媽去，龔媽倒是想得開，她認為即使除斑除疤，看來還是老，畢竟她已八十餘高齡，不如自然老去反倒自在。某次聚會，龔媽提及自己打牌輸了常忘記付錢（她說這樣也不錯），有次還在牌桌上直接昏睡過去，被牌友送醫後仍繼續昏睡三天，檢查結果卻未找出原因。

這是健康發出的警訊，半年後龔媽的左腳出現了大水泡，無法穿鞋甚至影響走路，她遠在紐西蘭行醫的弟弟為此專程前來探望，看了好多位醫生始終查不出病因。每回與她電話聯繫，她總說好想見面聚聚，由於無法出門，與牌友的牌局便改在她家，並約我前去吃飯，卻因事遲未成行，沒想從此無緣再見。

我自己的家人也在此時生病，無暇前去探望，後來王姨告知龔媽身體不適住院了，但仍查不出病因，就在醫院還在忙於進行各項檢查時，龔媽便走了，留下來不及說再見的遺憾。彼時我忙碌進出醫院，以致沒能送忘年交最後一程。直到龔媽走後，醫院才確定是肝的問題，但早已錯失治療時機。

送別老友，王姨的生活依舊被牌局填滿。早幾年她就有血便問題，自己胡亂吃成藥，還說自己會治病。之後因髋關節病變影響走路，每回出門總要瑪利亞陪在身旁，後來在醫師女婿的協助下找了醫生同事置換，終於恢復行動自如。前兩年她自己亂治的血便，惡化成大腸癌並接受開刀治療。

龔媽走後，王姨與我不曾再見，幾次相約始終未能如願。邁入80高齡的王姨，生活上更加依賴瑪利亞，直說人老了，什麼毛病都有，也沒什麼好看的。即使未能再聚，值此歲末之時，祈願她老人家一切安好，活得健康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