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有四條風景壯闊優美的橫貫公路，並以最早開闢的中樌公路最知名也最受歡迎，其中位處最南的南橫公路，對我別具意義更充滿回憶。我在南橫暗夜的向陽路段，第一次見到正在飄落的雪花，雖然其後多次到日韓加拿大等國滑賞雪，早已不覺下雪場景有多新鮮稀奇，卻遠不若當年在南橫夜間賞雪來得印象深刻。

先說說南橫公路的身世吧！南橫為南部橫貫公路簡稱，在道路編號中屬省道台20線，起點在台南市湯德章紀念公園中山路段，公路總局在此設告示牌標明為南橫公路起點0k+000，途經高雄市甲仙、六龜、桃源區，到台東縣的海端鄉，橫跨了三個縣市，終點銜接台9線公路。大關山隧道為全線最高點。

南橫是條多災多難的公路，不斷因為颱風坍方災害受損，歷經多次天災修復和截彎取直，道路里程數也屢有增減。1972年通車時總里程211.3公里；1994年為209.076公里；2004年縮短為202.696公里；2009年209.446公里道路增長了；2011年縮為208.329公里；2022年復通後成為203.982公里。

早年走南橫還需辦入山證，那年冬天氣象預報說高山會飄雪，兩名攝影朋友興致勃勃晚間來電邀約半夜上山迎雪，我趕緊收拾厚重裝備並在房門留張字條便開心奔上山看雪去。兩名友人開車來接已是夜裡近11時，車抵管制哨辦理入山登記時時間剛過午夜12點，我們拔得頭籌是當天最早上山的旅客。一路不見其他車輛，公路一片漆黑，三人話題聊完開始有了睏意，便請執掌方向盤的朋友小心慢慢開，我們的命全交託給他了。

隨著海拔愈來愈高，公路蜿蜒的山區開始起霧且霧氣濃重到看不清前路，只覺車行緩慢時開時停，有時伴隨緊急煞車，睜眼一看伸手不見五指，特別叮囑掌舵者看不到路就停路邊免得撞山壁。儘管開車小心奕奕，幾次急煞仍讓我們膽戰心驚，這趟追雪簡直在博命，走走停停間終於來到向陽。車燈下隱約似見雨滴掉落，細看卻不像下雨般直落而是緩緩飄墜，就像電影場景裡見到的雪在飄，下車探看方知南橫真的如氣象預報下雪了。

兩名同行朋友都是攝影愛好者，為了拍到好照片可以躲在高山的山坳裡等待黎明到來，只為捕捉美麗精彩的日出。這位開攝影工作室的阿美族朋友，有著阿美族人的瘦高身材和原住民族的堅靭性格，他曾在南橫的向陽山連著幾天夜夜就待在山坳處等著曙光日出；另名謝性友人來自東海岸，他記錄了無數個東海岸的海岸日出與地標美景。

初次見雪，我們以為眼花了，車燈下小雪花在暗黑的空中飄墜，就像電影場景。天亮前的清晨氣溫極低，南橫公路猶是一片漆黑，一路睡睡醒醒的我與老謝此時睡意全消，而全程開車一宿未闔眼的老柯全無睡意，三人很有默契地下了車確認真的是雪在飄，便就著車燈開始拍起下雪照，等到引擎蓋和車頂積了層白白的雪花便開始堆雪人，深恐天一亮氣溫回升，下雪場景便會消失不見。那一個清晨我們玩得如孩子般瘋。

果然如我等所料，陽光才露臉雪便停了，黑夜燈光下的雪花全消失，只剩下車頂我們聯手堆的小小雪人伴隨車子穿過有許多傳說故事的大關山隧道，隧道口外的道路兩旁可見夜裡下的雪堆積在草木間。隨著冬陽爬高天氣更暖，薄薄的積雪很快不見，不到中午前夜飄落的雪早已不留痕跡。但我們永遠記得飄雪的南橫。

這一趟夜半南橫行，除了讓我們生平第一次見到雪在飄，下山時的陽光晴朗天氣，我們一路輪流當模特拍照留影，我和老柯漫步栗園的背影照片，讓老謝贏得攝影比賽獎項，也留下滿滿的回憶。隨著老柯搬家、老謝蟄居海岸線，我們已多時未曾聯絡，不知他二人可還記得那年的那個下雪天夜遊南橫?

第二次遊南橫，也是個冬季低溫飄雨的日子，本以為山區會落雪，一如那一年的雪景卻沒有，也是在大關山隧道附近。因為天雨山區氣溫極低，當時碰到駐在當地施工的道路工程人員。此番係應朋友之邀陪同上山走走，行程很趕當天往返沒在山上住宿。其實第一次的南橫賞雪也是當天去回。

此行堪稱是搭車的旅行，超過4/3的時間都在車上，心裡其實期待著能見到首遊南橫時見到的雪景，結果山上只下雨沒降雪。印象深刻的是，那群素昧平生的工程人員很熱情，午後山區氣溫開始下降明顯感覺寒意，只見他們喝幾口高梁取暖，我們看著新鮮也試試。第一次發現，大冷天喝高梁似乎酒量變好身體也暖和許多，但專家警告以酒取暖身體更容易失溫，便淺嚐即止。（警語 ：喝酒不開車）

對南橫一直情有獨鍾，儘管它不似中橫公路擁有鬼斧神工的壯闊景致，而且每年颱風季還時不時坍方路斷，這或許與我自小在東部鄉間成長有關。學校畢業的那年，等待畢業典禮的日子我回到成長的村落，因緣際會到小學代課兩週，也開啟了日後代課的契機，從而結識一群各有專長的年輕小學教師。

一名擅長音律的男教師特別感性，生活經驗也很豐富，但他個兒不高、長相也不夠帥氣，為了追求漂亮女友，他利用休假幫女友家採菊，騎機車載女友壯遊南橫公路。正是他的南橫機車行引起我的興趣，彼時瘦弱的我搭車必暈車，也是這位教師朋友承諾有一天定要騎機車陪我遊南橫，可惜至今未能兌現。

第三次拜訪南橫則是與國寶攝影大師郎靜山同行，這事後來上了新聞，也是郎老唯一一次的南橫行，幸好那次他老人家只受了輕傷。此次雖有幸得與大師同遊南橫，未料卻以意外告終。

前三次的南橫行，嚴格說來我只走了南橫公路東段，連天池都沒到，直到幾年前道路修復通車，才與當時在梅山青年活動中心服務的朋友開車走了西段到埡口，終於完成南橫全旅程，本想有機會走走天池附近的中之關步道，一直未能成行。除了第一次的賞雪行，與郎大師的南橫攝影之旅最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