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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4 05:27:09瀏覽31｜回應0｜推薦0 | |
| Excerpt：艾加．凱磊（Etgar Keret）的《忽然一陣敲門聲》 書名：忽然一陣敲門聲 Suddenly, a Knock on the Door 作者：艾加．凱磊（Etgar Keret） 譯者：王欣欣 出版社：寂寞出版 出版日期：2014/4 內容簡介 獲獎連連的以色列小說家艾加．凱磊，以《忽然一陣敲門聲》征服了全球讀者，橫掃美國八大權威媒體選書榜。他筆下已有近50個故事改編為電影，堪稱各界創作者最覬覦的靈感來源！ …… 故事短至8百字，長達1萬字，以極為罕見的文字魔力，為苦悶現實召喚改變的可能。認識了艾加．凱磊，我們才懂得：原來短篇小說也能讓人一頁接一頁無法釋卷，而平凡生活只要多一點想像，就能激盪出深刻的驚奇。 【Excerpt】 〈健康的開始〉 她走後，每天夜裡他都換地方睡覺，有時睡長沙發，有時睡客廳的單人椅，有時像流浪漢似的鋪個墊子睡在陽台上。每天早上他都會慎重其事出去吃早餐。就連囚犯也得每天放風到院子裡走走，不是嗎？咖啡館的人老是安排他坐雙人座，讓他面對一把空椅子。每次都這樣。即使服務生確認過他只有一個人，還是會給他兩個人的位子，別人三三兩兩，有說有笑，互嚐食物，或者互搶帳單；米隆一個人坐在那裡吃他的「健康的開始」：柳橙汁、多種穀物加蜂蜜、無咖啡因的雙倍濃縮咖啡，以及調咖啡用的溫熱低脂牛奶。當然了，如果對面能有人一起說笑會比較好，或者能有人和他搶帳單也不錯，他會把錢塞給服務生說：「別拿他的錢！艾佛瑞，把錢收起來，這頓我請客。」雖然沒人能讓他這麽做，但一個人來吃早餐總比待在家裡好一百倍。 米隆花很多時間看別桌的人，偷聽人家的對話，同時也看報上的體育新聞，並且以超然的態度檢視以色列股票在華爾街的起伏。偶爾有人過來討他看完的版面，他會點頭致意，擠出一點笑容。有一次，有個性感的年輕媽媽推著嬰兒車過來，他甚至在讓報紙給她的時候開口說話。那張報紙頭條新聞是郊區輪姦案，他說：「我們居然把孩子帶進了這麼樣一個瘋狂的世界。」想藉由指出大家共同的命運，來拉近彼此的距離。不料那個辣媽瞪他一眼，連問都不問一聲就把健康生活版也拿走了。 後來，某個週四，有個滿頭大汗的胖子走進咖啡店，對他笑。米隆一時之間有點手足無措，上一回對他笑的人是瑪妍，就在她臨走之前，距今五個月，那個笑無疑是嘲笑。而現在這個笑不僅柔和，還帶著歉意。胖子打了個手勢，顯然是想坐下。米隆想也沒想就點點頭。那胖子坐下了。 他說：「魯本，實在抱歉，我遲到了。我知道我們約十點，但今天早上小孩讓我脫不了身，像惡夢似的。」 米隆腦海中確實閃過要跟胖子說他不是魯本的念頭，但實際上卻看看錶說：「十分鐘算什麼？別放在心上。」 接下來一秒鐘兩人都沒說話，然後米隆問他孩子還好嗎。胖子說他女兒沒事，只是剛進新幼稚園，每次送她上學她都不肯讓他走。 「不過沒關係。」他頓了一下。「別為我煩惱，你自己的問題就夠多的了。我們談正事吧。」 米隆深吸一口氣，等他往下說。 「是這樣的，」胖子說，「五百太貴了，算我四百吧？要不然，你算我四百一，我就買六百個。」 「四百八，」米隆說，「四百八。如果你買一千個，我就算你四百八。」 「你要知道，」胖子說，「現在市場上不景氣，經濟正在衰退，昨天晚上的新聞裡還有人在垃圾桶找東西吃呢。如果你逼我，我就不得不提高售價，售價高於行情我生意可沒法做呀。」 「別擔心，」米隆說，「反正有三個人在垃圾桶找食物，就會有另一個人開賓士。」 胖子聽了大笑。「他們說你難搞，還真沒說錯。」他嘴裡咕噥，臉上卻帶著笑容。 「我只是跟你一樣，」米隆為自己辯白，「努力掙錢糊口而已。」胖子在襯衫上抹掉手汗，再向他伸出手。「四百六，」他說，「四百六我就買一千個。」見米隆沒反應，他又補一句：「四百六，一千個，外加欠你一個人情。你是明白人，魯本，在我們這一行，人情比錢更有價值。」 最後一句話打動了米隆，他伸出手來，和對方握手成交。這輩子頭一回有人欠他人情，雖然這人以為他叫魯本，也沒關係。吃完飯，兩人爭著付帳，米隆胃裡瀰漫一股暖意。他以十分之一秒的速度贏過了胖子，將皺巴巴的鈔票塞進服務生手中。 那天起，這就成了標準程序。米隆先在咖啡店找位子坐下，點好東西，然後隨時留意進門的人，如果那人眼光掃過各桌，像在找人，米隆就立刻招手請對方過來坐。 有個濃眉禿頭男對他說：「我不想這事搞到上法院。 「我也不想。」米隆坦承。「能夠善了當然最好。」 有個做過豐唇手術的淺金髮女人預先聲明：「記住，我不值夜班。」 米隆生氣回她：「那該誰來值？別人都要輪值夜班，就妳不必？」 有個滿口爛牙戴耳環的傢伙說：「蓋比要我跟你說抱歉。」 米隆頂他：「如果他真的抱歉，就會親自來道歉。找中間人沒用！」 有個皮包骨的紅髮妹發出怨言：「看你寫的電郵會誤以為你長得挺高。」米隆也沒示弱：「看妳寫的電郵看不出妳這麼挑。」 不知怎的，一切到頭來都順利解決了。他和禿頭男達成庭外和解；豐唇女同意每週值一次夜班，小孩請妹妹幫忙照顧；爛牙保證蓋比會打電話；而紅髮妹和米隆達成共識，他們不適合在一起。帳單有時候他們付，有時候米隆付；紅髮妹那一次他們各付各的。因為每一次都很棒，所以如果一整個早上過去，竟沒人來坐他對面，米隆會有失落感。所幸這種狀況沒有太常發生。 從遇見滿身大汗的胖子算起，近兩個月後，來了個麻子。雖然有張麻臉，而且比米隆大了至少十歲，但是他算挺好看的，很有魅力，一坐下來就說：「我還以為你不會來。」 米隆回答：「可是我們約好了。」 「沒錯。」麻臉男苦笑說。「我在電話裡吼了你，所以擔心你會嚇得不敢來。」 「但我來啦。」米隆說得有點像在逗他。 「抱歉我在電話裡朝你大吼，」那人道歉，「真的，我太失控了。可是我說的每句話都是認真的，你明白嗎？請別再和她見面。」 「可是我愛她。」米隆生氣地說。 「有時候即使愛，也得放棄。」麻臉男說。「我虛長幾歲，你聽我的，有時候你必須放棄。」 「抱歉，」米隆說，「我做不到。」 「你做得到，」那人反擊，「你做得到，而且你會做到。沒有別條路可走。或許你我都愛她，但我是她丈夫，我絕不容許你破壞我的家庭。聽到沒？」 米隆搖搖頭，對那個做丈夫的說：「你不知道我過去這一年是怎麼過的，簡直就像地獄，不，是一片虛無，連地獄都不如。當你一無所有過了很久，突然有東西出現，怎麼能叫它走開？你懂得吧？我知道你懂。」 做丈夫的咬住下唇。「只要你再見她一次，我就會殺了你。這不是開玩笑，你知道的。 「那就殺了我吧，」米隆聳聳肩膀，「我不怕。反正人到頭來終歸要死。」 那個丈夫隔著桌子猛揮一拳，打在米隆下巴上。他這輩子還沒讓人這麼用力打過，只覺一股熱痛湧到臉中央，又向八方散去。幾秒鐘後，他發現自己躺在地板上，那個丈夫站在面前。 「我會帶她離開這裡。」他一面踢米隆的肚子和肋骨，一面說話。「我會帶她去很遠的地方，去別的國家，不讓你知道她在哪裡。你再也見不到她了，聽到了嗎？你這個爛狗屎，聽到了嗎？」 兩個服務生撲倒那個丈夫，硬把他從米隆身旁拖開。有人高喊，叫酒保報警。米隆臉貼著冰涼的地板，看見那個丈夫跑出咖啡店。有個服務生俯身問他還好嗎，米隆想答卻說不出話來。 服務生問：「要不要叫救護車？」 米隆低聲說不用。服務生不放棄：「你確定？你流血了耶。」米隆緩緩點頭，閉上眼睛，竭盡所能去想像自己和那個從未見過並且再也見不到的女人在一起，他很努力，而且差一點就成功。他全身都痛。他有了活著的感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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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