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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10/19 05:24:39瀏覽202|回應0|推薦3 | |
| Excerpt:《周作人的藝術與生活》 書名:周作人的藝術與生活:新文學時期對藝術本質與時代精神的思辨 作者:周作人 出版社:複刻文化 出版日期:2025/01 內容簡介 本書為周作人結合文學評論與人生哲思的散文集,以平民文學與人道主義為核心,主張藝術應服務普遍而真摯的人性,批評貴族化與形式化的創作。周作人提倡文學反映普通人生活,追求真實與情感共鳴,強調靈與肉的統一,探索靈肉和諧的理想人生。全書文字平實而思想深邃,表達對人生流轉之美的熱愛。 【Excerpt】 〈布萊克的詩〉 威廉布萊克(William Blake, 1757-1827)是英國十八世紀的詩人。他是個詩人,又是畫家,又是神祕的宗教家。他的藝術是以神祕思想為本,用了詩與畫,來作表現的器具。歐洲各派的神祕主義,大半從希臘衍出,布洛諦諾思所著《九卷書》中,說宇宙起源本於一,由一生意,由意生靈,即宇宙魂。個體魂即由此出,復分為三:為物性的,理知的,神智的。只因心為形役,所以忘了來路,逐漸分離,終為我執所包裹,入於孤獨的境地,為一切不幸的起源。欲求解脫,須憑神智,得諸理解,以至物我無間,與宇宙魂合,復返於一。布萊克的意見也是如此,所以他特重想像(Imagination),將同情內察與理想主義包括在內,以為是入道的要素。斯布勤女士在《英文學上的神祕主義》(Spurgeon, Mysticism in English Literature)中有一節說:—— 「在布萊克看來,人類最切要的性質,並非節制約束,服從或義務,乃是在愛與理解。他說,『人被許可入天國去,並不因為他們能檢束他們的情慾,或沒有情慾,但是因為他們能培養他們的理解的緣故。』理解是愛的三分;但因了想像,我們才能理解。理解的缺乏,便是世上一切兇惡與私利的根本。布萊克用力的說,非等到我們能與一切生物同感,能與他人的哀樂相感應,同自己的一樣,我們的想像終是遲鈍而不完全。《無知的占卜》(Auguries of Innocence)篇中云:—— 被獵的兔的一聲叫,撕去腦中一縷的神經。叫天子受傷在翅膀上,天使停止了歌唱。 我們如此感覺時,我們自然要出去救助了;這並非因被義務或宗教或理性所迫促,只因愚弱者的叫聲十分傷我們的心,我們不能不響應了。只要培養愛與理解,一切便自然順著而來了。力,欲與知,在自利與不淨的人,是危險的東西;但在心地清淨的人,是可以為善的極大的力。布萊克所最重的,只是心的潔淨,便是勞(Law)與貝美(Boehme)二人所說的欲求的方向。人的欲求如方向正時,以滿足為佳:—— 紅的肢體,火焰般的頭髮上,禁戒撒滿了沙;但是滿足的欲求,種起生命的與美的果實。(案此係《格言詩》的第十章) 世上唯有極端純潔,或是極端放縱的心,才能宣布出這樣危險的宗旨來。在布萊克的教義上,正如斯溫朋(Swinburne)所說,『世間唯一不潔的物,便只是那相信不潔的念頭。』」 這想像的言語,便是藝術。藝術用了象徵去表現意義,所以幽閉在我執裡面的人,因此能時時提醒,知道自然本體也不過是個象徵。我們能將一切物質現象作象徵觀,那時他們的意義,也自廣大深遠。所以他的著作除純粹象徵神祕的《預言書》(The Prophetic Books)以外,就是抒情小詩,也有一種言外之意。如下面這一篇,載在《無知的歌》(Songs of Innocence)集內,是純樸的小兒歌,但其實也可以說是迷失的靈的叫聲;因為還有《尋得的小孩》(The Little Boy Found)一詩,即是表靈的歸路的歷程的。 迷失的小孩(The Little Boy Lost) 「父親,父親,你到那裡去?你不要走的那樣快。父親你說,對你的小孩說!不然我快要迷失了。」 夜色黑暗,也沒有父親;小孩著露溼透了;泥濘很深;小孩哭了。水氣四面飛散了。 布萊克說藝術專重感興(Inspiration),技工只是輔助的東西。凡是自發的感興,加以相當的技工,便是至上的藝術;無論古今人的創作,都是一樣可尊,分不得優劣。他的思想與藝術的價值,近來經德法批評家研究,漸漸見重於世;其先在英國只被看作十八世紀小詩人之一,以幾首性靈詩知名罷了。他的神祕思想多發表在《預言書》中,尤以《天國與地獄的結婚》(The Marriage of Heaven and Hell)一篇為最要,現在不能譯他,只抄了幾篇小詩,以見一斑;但最有名的《虎》(The Tiger)與《小羊》(The Lamb)等詩,非常單純優美,不易翻譯,所以也不能收入了。 我的桃金娘樹(To My Myrtle) 縛在可愛的桃金娘上, 周圍落下許多花朵, 阿,我好不厭倦呵, 臥在我的桃金娘樹下。 我為什麼和你縛住了 阿,我的可愛的桃金娘樹? 這詩的初稿,本有十行,是這樣的:—— 我為什麼和你縛住了, 阿,我的可愛的桃金娘樹? 戀愛,——自由的戀愛,——不能縛住了 在地上無論什麼樹上。 縛在可愛的桃金娘上, 周圍落下許多花朵,—— 好似地上的糞土 縛住了在我的桃金娘樹下, 阿,我好不厭倦呵, 臥在我的桃金娘樹下。 將這兩篇比較一看,便可見得前詩剪裁的巧妙,意思也更深長了。布萊克是痛惡一切拘束的人,這詩便是他對於戀愛的宣言。但他的意思是很嚴肅的,和他的行為一致。他說桃金娘樹是美的可愛的,但他又縛住了;他愛這樹,但恨被縛住了反而妨害了他自發的愛,所以他想脫去了這繫縛,能夠自由的愛這樹;因為他的意見,愛與縛是不併存的。《格言詩》(Gnomic Verse)第九章所說,也是關於這問題:—— 柔雪(Soft Snow) 我在一個雪天外出,我請柔雪和我遊戲:伊遊戲了,當盛年時融化了;冬天說這是一件大罪。 初稿末句,原作「阿,甜美的愛卻當作罪呵!」《經驗的歌》(Songs of Experiences)集中有《迷失的女兒》(The Little Girl Lost)一章,序言也這樣說,「未來的時代的兒童,讀了這憤怒的詩篇,當知道在從前的時候,甜美的愛曾當作罪呵!」這與上文所引《格言詩》第十正可互相發明瞭。 布萊克又惡戰爭,愛和平的農業,《格言詩》第十四五所說,與後來John Ruskin希望扶犁的兵士替去執劍的兵士,正是同一的意思。 十四 劍在荒地上作歌,鐮刀在成熟的田上:劍唱了一則死之歌,但不能使鐮刀降了。 十五 野鴨呵,你在荒地上飛,不見下面張著的網。你為什麼不飛到稻田裡去?收成的地方他們不能張網。 你有一兜的種子(Thou hast a Slap full of Seed) 你有一兜的種子,這是一片好土地。你為什麼不撒下種去,高高興興的生活呢? 我可以將他撒在沙上,使他變成熟地嗎?此外再沒有土地,可以播我的種子,不要拔去許多惡臭的野草。 布萊克純粹的文學著作中有長詩一篇,就是《無知的占卜》,彷彿是小兒對於物象的占語,卻含著他思想的精英。總序四句,最是簡括。上文所引「被獵的兔」一節,便是篇中的第五第六兩聯。 序 一粒沙裡看出世界, 一朵野花裡見天國, 在你手掌裡盛住無限, 一時間裡便是永遠。 一~二 一隻籠裡的紅襟雀, 使得天國全發怒。 滿關鳩鴿的柵欄, 使得地獄全震動。 三~四 主人門前的餓狗, 預示國家的衰敗。 路上被人虐待的馬, 向天叫喊要人的血。 五~六 被獵的兔的一聲叫, 撕去腦中一縷的神經。 叫天子受傷在翅膀上, 天使停止了歌唱。 七~八 鬥雞剪了羽毛預備爭鬥, 嚇煞初升的太陽。 狼與獅子的叫聲, 引起地獄裡的人魂。 九~十 隨處遊行的野鹿, 能使人魂免憂愁。 被虐的小羊,養成公眾的爭奪, 但他仍宥許屠夫的刀子。 象徵的詩,辭意本多隱晦,經我的一轉譯,或者更變成難解的東西了。俄國詩人Sologub說,「吾之不肯解釋隱晦辭意,非不願,實不能耳。情動於中,吾遂以詩表之。吾於詩中,已盡言當時所欲言,且復勉求適切之辭,俾與吾之情緒相調合。若其結果猶是隱晦不可了解,今日君來問我,更何能說明?」這一節話,說得很好,可以解答幾多的疑問,所以引來作布萊克的說明。至於譯語上的隱晦或錯誤,當然是譯者的責任,不能用別的話辯解的了。 一九一八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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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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