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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3/12/03 21:45:18瀏覽247|回應0|推薦4 | |
| Excerpt:邱貴芬的《臺灣文學的世界之路》 從普通讀者涉入某些學術研究的文類,很容易像是誤入叢林裡的小白兔。對於專業術語的陌生、對於學術理論的不瞭解。 然而,撇除以上這樣略顯偏差的想法,有時候還是會找到自己的閱讀趣味。好比在邱貴芬的這本《臺灣文學的世界之路》,可以發現吳明益以及風車詩社的討論,激發及累積某些新的知識。 或許這本書就如同覃子豪的詩句: 「沒有人會驚訝的發現我的存在 我有不被發現的快樂」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949458 臺灣文學的世界之路 作者:邱貴芬 出版社:政大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3/02/01 內容簡介 本書探討臺灣文學與世界文學的關係,以及臺灣文學邁向世界文學之路所面臨的挑戰與對策。無論「世界文學」這個概念有多少不盡人意之處,它依然是世界各地文學交流的一個不可忽略的重要場域。歌德提出「世界文學」願景,乃期待文學的「世界化」,可促進人類思想交流,因認識不同文化而開展眼界,逐漸理解彼此而得以共處,其目的並非世界文化同質化。目前世界文學裡各國文學不對等,認可機制也多由西方主流文學主導,然而參與這個所謂的「世界文字共和國」,不僅可讓臺灣文學在國際交流平臺裡展現臺灣軟實力,也從而認真面對新媒介和表現形式所帶來的挑戰,尋求如何在新世紀的新空間裡創造臺灣文學的再生與來世。「臺灣文學的世界之路」的命題,也因此關乎人文學在二十一世紀初所面臨的挑戰,以及回應之道的探尋。 作者簡介 邱貴芬 現任中興大學台灣文學與跨國文化研究所講座教授。曾任台灣文學學會理事長、中華民國比較文學學會理事長。曾兩度獲科技部傑出研究獎。 【Excerpt】 〈臺灣作家的世界文學之路〉 "How to explain why the happy few make it while the rest, albethey no less esteemed at home, do not?"——Johan Heilbron 【小文學作家的世界之路】 如同前面幾章所言,世界文學並非世界上所有文學的總和,因此並非所有的臺灣文學作品皆為世界文學,我們認為好的臺灣文學作品不見得可成為世界文學作品,而有翻譯的臺灣文學作品也並不必然是世界文學作品。這個認知非常重要,因為唯有清楚定義何謂世界文學的臺灣文學,我們的研究議題才能設定,也才能在清楚共識的前提下進行討論。容我不厭其煩再重申本書採用的David Damrosch對於「世界文學」的定義:世界上所有文學的總和統稱為「文學」而非「世界文學」,「世界文學」一詞特指可以超越國界,在世界各地旅行並且在其他國家的文學系統裡有所活動,能夠吸引其他文化的讀者閱讀的作品。 對於不以世界文學領域裡主流文學語言寫作的作者而言,翻譯是成為世界文學作家的必要條件,但是有翻譯並不表示有讀者,也不表示即可晉身世界文學作家之列。根據Gisele Sapiro對於全球書市的研究,世界文學的主要語言為英文、法文、德文(Sapiro 2014)。在2014年他發表論文時,1990年代全球翻譯書的版圖裡,原文英文書的外譯出版約占所有翻譯書的60%,法文原文的外譯約10%,德文原文的外譯占約9%,俄文、義大利文、西班牙文各有約2.5-2.9%左右的比例,其他語種的外譯加起來則占14%(Sapiro 2014)。Johan Heilbron 2020年的研究論文則指出,2000年以來書籍的翻譯大約有60%原文為英文,德文和法文則各約10%,其他的語言都各不到1% (Heilbron 2020)。兩位學者的研究相隔約10年,但所呈現的語種翻譯結構改變不多原文英文、法文、德文的書籍被翻譯成其他語文的比例遠超過其他語種,這三種語言堪稱國際語言。兩位學者論文中具體的統計數據也支撐Casanova在她重要的世界文學理論裡的看法:世界文學是個結構不對等的空間,即使全球使用華文的人口相當多,華文在世界文學領域裡依然非主流語言,必須透過翻譯才能進入世界文學空間,且所占比例甚低,華文文學也因此不算主流文學,而是以小文學的姿態來與其他文學競爭(Casanova 2004)。在Casanova所說的世界文學空間裡,小文學作家要獲得國際注意力和打造文學品牌特別辛苦,因為他們的文學資本遠不如使用主流語言的作家。中國作家姜戎在中國境內暢銷超過四百萬本的《狼圖騰》外譯引起的回響卻遠不如預期,便是一個顯著的例子(McDougall 2014)。 如同本書第一章裡所提到的,吳明益是臺灣當代極少數在華文文學圈之外獲得國際讀者注意的作者,也是唯一獲得深具威望的International Booker Prize提名的臺灣作家。在世界文學空間裡,連中國文學都位居小文學的位置,臺灣文學則是超小文學,邊緣的邊緣。臺灣作家的世界文學之路,何其遙遠而辛苦。吳明益的例子,是否可以給所有有志於放大讀者群,走出臺灣文學圈而與國際讀者對話的作家,以及研究相關議題的臺灣文學研究者一些啟發?這是本章主要的研究課題。在第一章裡,我們提到小文學作家有四個障礙必須克服:文學資本匱乏、落後、遙遠、能見度低。我們或許不服氣,但是從世界文學中心主流觀點來看,臺灣文學卻相當符合這四個小文學的特色。 …… 小文學作家在世界文學空間裡參與國際競爭時,必然感覺到他與中心時尚的距離和壓力。不同文學系統有不同美學標準、品味和運作機制,華文文學在世界文學的小文學位置,從張愛玲在兩個文學系統裡位置的懸殊,可見一斑。眾所周知,張愛玲在華文小說界享有盛譽,學者張英進甚至以「超經典」來形容她在華文文學裡的地位(Zhang 2011)。但是即便張愛玲透過種種努力,希望晉身世界文學作家之列,卻挫折連連,始終未能如願。她用英文創作了六本英文作品,本身具有英文能力,不需翻譯,加上她在華文文學界的人脈與聲望,資本相較於其他華文作家堪稱優渥,然而她的種種努力依然落空,未獲英文讀者和書評家青睞,世界文學界對她的作品反應冷淡(Hoyan 2019)。學者Julia Lovell認為張愛玲終身無法圓其世界文學之夢,是個值得注意的案例(notable failure)。想要在華文文學界之外建立文學聲望,一個關鍵在於作品是否可因應國外新的文化環境和本國的差異(Lovell 2010)。在華文文學界鼎鼎大名,備受推崇,也有能力以主流英文寫作出版其作品的張愛玲尚且遭遇如此挫折,可見中國文學/華文文學作家在世界文學領域裡的小文學位置,也清楚顯示小文學作家世界文學之路的艱困。 …… Johan Heilbron認為小文學作家的世界文學之路通常有三個階段,很少作家成功抵達第三個階段而成就其世界文學之名。第一個階段,作家通常在政府所贊助的國際文化活動裡以該國文學代表的身分出現。在這一階段,引介作家的要角通常是和該國關係密切的人。臺灣政府長期資助的臺灣文學外譯計畫、臺灣文化部或是外交部在國外舉辦和資助的種種臺灣文學活動、在國際書展(如法蘭克福國際書展)推薦特定臺灣作家,以及王德威教授與齊邦媛教授共同策劃而由蔣經國基金會出資的哥倫比亞大學書系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from Taiwan可說是這一個階段的代表。在第二個階段,主要的守門人為國外不熟悉作家本身文化的人,包括出版社、編輯、書評家,這些人掌握作家國際聲譽和形象打造的大權。例如,李昂的英譯版《殺夫》在1983年出版時,當時西方女性主義反省白人中心的思潮正熱,以《紫色姐妹花》獲得美國普立茲獎且積極介入女性主義論述的非裔美國作家Alice Walker為《殺夫》撰寫推薦語,提升了李昂這篇作品的國際文學聲譽(Chiu 2018)。著名的科幻小說家Ursula Le Guin為吳明益的《複眼人》背書,則是另一個明顯的案例。此外,如國際知名出版社購買作家版權或是如我下文將討論的,作品在國際書市受到好評,都是作家在這一階段是否可以通過關卡的重要指標。這個關卡也是作家在國際建立其名號,跨越本身國家地理疆界而引起國際注意的重要關卡(Heilbron 2020)。第三個階段作家功成名就,獲得重要國際文學獎項而奠定其國際間文學地位。這是世界文學的殿堂。基本上這是小文學作家世界之路的歷程。能夠過三關而成功抵達最後一個階段的作家少之又少,對小文學作家而言尤其困難。以國際文學獎而言,華文教學與研究有個全球的網絡,和Heilbran所研究的作為小文學的荷蘭文學作家的例子或有些不同。荷蘭文學和許多小文學一樣,應該沒有以荷蘭文為寫作語言的國際性文學獎項,但是華文文學界則有紅樓夢獎、Newman Prize for Chinese Literature等國際獎項,成為各國華文作家角逐超越本國文學圈認可的場域。但是,由於評審多為漢學研究者,這樣的華文文學獎究竟該屬於Heilbron所提的三階段認證的第一階段或是第二階段,則難以決定。 吳明益的世界文學之路之所以特別值得研究,乃因通過這三關,而且超越國際漢學領域而獲得全球讀者注意的臺灣作家極為稀少。本章從幾個面向來探討這個課題。一、國際讀者接收情形:有翻譯不見得有讀者,何以確定吳明益的作品受到國際矚目,有可觀的國外讀者?除了International Booker Prize 這個文學獎的意義之外,我以國際讀者平臺Goodreads.com來探討讀者對於吳明益作品的接收與評價。二、作家本身的創作究竟有何特質,得以創造他在國際文學場域裡競爭的利基?我就主題內容和美學技巧這兩個層面來探討這個問題。我認為吳明益的環境關懷和魔幻寫實形式是關鍵。三、除了作家作品本身,作品的國際行銷推廣也是重點。一個世界文學作家的打造,並非單靠作者本身或是作品的優秀即可完成。作家的世界文學之路需要許多人相助,包括出版社、文學經紀人、翻譯者、書評者等等。這些活躍於國際文壇的人協助作家爭取資本、形塑作家的國際文學形象(Goldblatt 2004,Yan & Du 2020,McMartin 2020,Sapiro 2014,Sapiro 2016,Heilbron 2020)Gisele Sapiro(2016)特別指出這個問題需要納入考量的四大面向:政治、經濟、文化與社會因素。一個國家的文學外譯和文化行銷政策、國際書市的商業機制、文化產品超越政治與經濟的特殊因素(美學與文類,我們將在下文闡述)、以及社會因素。我將於下文探討Sapiro所提到的這些面向。本章以Johan Heilbran提出的關鍵問題作為最主要的課題:「我們到底該如何解釋這群少數的作家何以成功,而其他在作家國內同樣受到肯定和看重的作家何以不能?」 …… 【障礙一:文學資本匱乏】 那麼,吳明益是如何克服Casanova所說的小文學的四大障礙,而成功進入世界文學作家之列?他如何回應小文學作家文學資本貧瘠的問題?我認為吳明益作品的一大特色,便是在創作中與世界文學名著形成稠密的互文性,這是他克服臺灣文學作家資本匱乏的一個成功的策略。所謂的文學性,除了作家對於文字的掌握,另外一個凸顯作家本身作品「文學性」的方法,則是作品與文學傳統、經典的對話。 …… 【障礙二:落後】 弔詭的是,作家試圖跟上主流文學中心的文學風尚,暗示本身在文學時間上落後於主流文學作家,必須迎頭趕上,縮小本國文學圈與國際文學圈寫作上的差距,以進入主流中心定義的文學的「現在」(Casanova 2004)。「落後」是小文學作家除了文學資本匱乏之外的另一個挑戰。如何賦予作品本身的創作一種現代感,消解主流文學中心先入為主的偏見——小文學作家來自邊緣,必然趕不上可以靈活操作主流語言而活躍於文學中心場域的作家?面對這個問題,吳明益透過他對於生態知識和環境議題的了解,證明他與同領域其他國際知名作家相比毫不遜色,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這樣的做法必須放在自然寫作和環境文學這個文類傳統講求的跨領域寫作來理解。 …… 【障礙三:遙遠】 對文學中心和許多世界文學的讀者而言,小文學作家的作品陌生而遙遠,因為作品通常取材自作家本身所處社會的文化歷史事件,小文學生產的地方往往位在世界政經結構的邊陲,而非文學中心的都會。吳明益的自然寫作強調在地田野踏查,他的小說也都與臺灣文化歷史有密切關係,「遙遠」似乎是難以克服的障礙。 …… 歸納以上討論,我認為魔幻寫實的書寫模式加上全球讀者熟悉的環境議題是消解吳明益小說「遙遠」的兩個重要因素。但作家的手繪所創造的美感或許也是讓讀者得以親近此書的一個原因。在Goodreads.com的讀者留言中,許多讀者提到他們之所以挑選The Stolen Bicycle閱讀,乃因此書獲得國際布克獎提名,雖然吳明益多線進行,不依循傳統說故事方式的敘述風格讓他們頗感挫折,但是此書實體卻很有吸引力,令人愛不釋手。 …… 【障礙四:能見度低】 最後,由於來自世界文學不對等結構的邊緣,小文學作家如何提升作品能見度,來打造作家個人的品牌和文學聲譽?這往往需要團隊合作,精心規劃行銷策略,彙整各方人脈、資源等等來介入全球文學的產業機制,並非作家個人可獨立完成。作品本身的品質和特色固然重要,但也靠翻譯者、文學經紀人、出版社和書評家發揮文化協商的角色來引介作家。 …… 【如何成為世界文學作家】 本章透過吳明益的成功案例來研究臺灣作家成為世界文學作家的過程中面臨的挑戰,以及可能的回應之道。世界文學之所以重要,乃因與異文化的交流可擴大國民的眼界,避免一個國家的文學因在同一個文學圈裡長期互相影響模仿,不自覺落於類似的寫作模式而失去其活力與創新,並且也可藉此讓不同國家了解彼此,學習容納異文化的胸襟(Goethe 2012)。然而,所謂的「世界文學」並非全然開放的空間,而是一個競爭激烈、充滿挑戰的場域,並非所有的作家都可成為世界文學作家。但是縮小來看,這種競爭和不對等也是所有文學系統的運作規則。如果我們參考臺灣本身文學圈作家建立其文學地位的機制,其實不難理解這個道理。幾乎所有的作家必然都有所體驗,建立一個作家文學地位的過程中,文學獎是鯉魚躍龍門的重要門檻。獲得全國性文學獎,往往讓獲獎者迅速提升知名度,獲得臺灣文學圈的注意力。但是,具名的文學獎選薦,如國家文藝基金會的文藝獎、聯合文學大獎、臺灣文學金典文學獎等具指標性的臺灣文學大獎,中南部作家競賽的資本無形中屈居弱勢:不居住在主流文學中心都會,遠離主掌認可機制的網絡,難以參加主流文學圈所舉辦的各種活動來增加曝光機會,無法以主流習慣的語言風格來和掌權的評審、出版社、雜誌社主編交流,無法搭建豐沛的人脈,這些都是中南部作家所面臨的挑戰。這種南北地理差距涉及的種種美學、觀點、語言和人脈的差異所造成的南部作家的困境,放大在世界文學領域,就是小文學的縮影。 …… 【小結】 本章探討一個臺灣文學界長久以來關切的課題:臺灣作家的世界文學之路。臺灣文學如何走出臺灣?如何被世界閱讀?吳明益提供了一個很好的案例,讓我們了解小文學的臺灣文學面對的問題,以及可能的回應之道。能在世界旅行的作品,意味文學在另一個系統裡再生、擴大讀者和市場,也意味臺灣軟實力的展現。然而,臺灣文學作家的世界文學之路千辛萬苦,也並非好的作品就理所當然可以獲得國外讀者的回響。張愛玲的例子提醒我們,華文文學和世界文學是兩個有明顯差異的文學系統,解讀方法不同,期待、偏好、關切的議題也明顯有所不同,如何從一個文學系統跨越到另一個文學系統,除了作家本身的條件,還需要有眾多國際仲介者彙整資源,協助作品進行文化協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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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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