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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平野啓一郎的《分人:我,究竟是什麼?》
2023/09/24 05:14:44瀏覽644|回應0|推薦2
Excerpt平野啓一郎的《分人:我,究竟是什麼?

從《那個男人》以及《日間演奏會散場時》這兩本曾經改編過電影的小說,再跳到這本帶有理論色彩的《分人:我,究竟是什麼?》,平野啓一郎的處世哲學或可一讀。

希望略顯凌亂的書摘還是可以表達出平野啓一郎的想法。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945841
分人:我,究竟是什麼?(芥川獎作家平野啓一郎鼓舞人心的處世哲學)
私とは何か――「個人」から「分人」へ
作者:平野啓一郎
譯者:陳系美
出版社:新經典文化
出版日期:2023/01/05

本書共分五章,各章就回答了三個基礎的哲學問題:我從哪裡來?我是誰?我到哪裡去?

這些都是現代人的困擾,平野透過分人概念,讓萎靡不振的年輕世代化解自己與他人的關係困擾。這是一本讓日本專家、學者乃至讀者都直呼受用,為心靈困惑者書寫的入門書。

作者簡介
平野啓一郎
一九七五年生於日本愛知縣蒲郡市,長於北九州市,畢業於京都大學法學部。一九九九年大學在學中於文學雜誌《新潮》投稿《日蝕》,榮獲第一二屆芥川獎。之後陸續發表許多作品,並被翻譯成多國語言出版。

主要作品:小說《葬送》、《滴落時鐘的漣漪》、《決壞》(藝術選獎文部科學大臣新人獎)、《曙光號》(文化村雙叟文學獎)、《只有形式的愛》、《請填滿空白》、《透明的迷宮》、《日間演奏會散場時》(渡邊淳一文學獎)等,論述文集《分人——我,究竟是什麼?》、《「生命力」的去向~變幻的世界與分人主義》等。

一四年榮獲法國藝術文化勳章。,二一九年以長篇小說《那個男人》榮獲讀賣文學獎、本屋大賞第五名與紀伊國屋書店年度選書第二名,備受文壇、讀者與書店店員三方肯定。

Excerpt
〈前言〉

本書的目的,在於重新思考人的基本單位。
從「個人」談到「分人」。
什麼是「分人」?只要置入這個嶄新、比「個人」還小一級的單位,我們就能完全改變看世界的視野。倒不如說問題在於「個人」這個單位的籠統粗略,已經快無法對應我們現在的生活。

日文的「個人」譯自英文的「individual」,到了明治時代才廣泛使用,有段時期譯為「一個人」。
individual」由「in + dividual」構成,來自「divide」(分開)這個動詞的「dividual」加上否定字首「in」所組成的單字。individual的字源來看,直譯為「不可分」,也就是「無法再分下去」的意思,到了近代之後,演變成現在的「個人」之意。
日本人從西方引進這個概念,但從「個人」這個詞彙,很難感知到它的原義為「無法再分下去」。因此很多人都沒想過這件事吧。不過,我們對於「個人」所抱持的各種問題,其實恰好隱藏在這個看不出來的字源裡。
個人是不可分的。若以這個概念理解「人的身體」,確實如此。一個人的身體,只要不被殺得四分五裂就不會分開。這獨一無二的身體以實體存在的個人,分別被賦予例如「森林太郎」或「川端康成」等不同名字。
那我們的人格呢?人格是否也和身體一樣不可分,是唯一的存在呢?一直以來我們認為,這還用問嗎?當然是!我是我,你是你。人格就和身體一樣界線分明,感受思考各種事情的自己都只有一個。

……


所有錯誤的源頭,在於獨一無二「真正的自己」這個神話。

因此,我們試著這樣想:唯一的「真正的自己」並不存在。反過來說,所有人際關係中展現的許多面貌,都是真正的自己。

……


〈第一章  「真正的自己」在哪裡〉

[
一頭栽進小説裡]

……
我開始大量讀小説。以前我對閱讀沒什麼興趣,直到十四歲讀了三島由紀夫的《金閣寺》大受震撼,成了三島文學的粉絲。讀他的作品時,我也會進一步讀影響他的作家的作品。這種閱讀方法至今沒變。我喜歡的作家所喜歡的作品,通常也是我會喜歡的。
我尤其喜愛托瑪斯.曼(Thomas Mann)早期的作品。覺得自己和周遭環境格格不入,就這一點來説,太宰治或許也寫得不錯;但托瑪斯·曼對於把自己推開的世界,並非抱著敵意、以否定的態度去寫,反倒是心懷憧憬,以明亮肯定的態度寫,我認為這是他獨特的魅力所在。
就如我前面提到的,我會把自己的狀況,當作個人與社會的矛盾來理解,主要也是受到托瑪斯.曼的影響。
我讀《布頓柏魯克世家》(Buddenbrooks: Verfall einer Familie)、《托尼奥.克羅格》(Tonio Kröger)和《小丑》(Der Bajazzo)這些小説時非常感動,有種「我就在這裡面!」的震撼。書中的時空背景都和我所處的時空不同,為何會這麼寫進我的心情?由於當時還沒有網路,小説成了讓我從自己的成長時空解放出來、最貼身的存在。
漸漸地,我覺得在家看書時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在教室和同學嘻笑時的自己並非「真正的自己」。熱愛文學、憧憬美的自己才是真的;在學校時的自己,只是配合周遭戴上面具罷了。

[
「真正的自己」這種幻想所潛藏的問題]

在此先把前面談的做個整理。
人有各種面貌——我們先同意這一點吧。因對象而異,我們會自然地變成各種樣貌的自己,而且絲毫不會內疚。如果不管去哪裡都我行我素,擺出一副「我就是我」的態度,只會被討厭,無法和別人交流。
所以,人絕非獨一無二「(不可分割的)個人individual」,而是多個「(可分割的)分人dividual」。
如果人是始終如一、不可分割的存在,那就和擁有各種面貌這個事實矛盾。為了解除這個矛盾,只好認為自我(=「真正的自己」)只有一個,其他只不過是表面上個別使用的人設、面具或偽裝人格,以此來做價值排序。
但是,這種想法是錯的。
理由一,若是這樣的話,我們都別想用「真正的自己」和任何人交流了,因為所有的人際關係都會變成人設對人設、面具對面具的爾虞我詐。這是一種不當貶低別人與自己的錯覺,也遠離實際的感受。理由二,分人並非自己單方面決定要怎麼扮演,而是在與對方的互動中產生的。人設或面具這種比喻,説的不僅是表面,一旦自主決定了,會給人一種僵硬、不是在互動的印象。
實際上,我面對老家的祖母或朋友間的各種分人,都是在長期的交流中,交換喜怒哀樂各種反應後得到的結果,而且在關係中仍會變化。例如多年後再度重逢時,彼此的口氣和表情也會改變吧。如果每一個都以換了面具或面具改變了來看待,實在太牽強了。關於這一點,我會在第二章詳細説明。
理由三,和別人接觸時的各種分人是有實體的,但「真正的自己」沒有實體——是的,所以到頭來只是幻想。

無論對方是怎樣的人,我們無法只在和這個人的關係中就展現自己全部的可能性。例如國中時期的我,耽讀小説、憧憬於美、思考人的生死問題,這些都無法和同學分享,所以我才會曾認為應該有個「真正的自己」存在於某個地方。然而實際上,對小説產生共鳴的我,只不過是和作品世界互動而產生的另一個分人。這個我絕不是具有唯一價值的我;我在學校的面貌也不是以這個我扮演出來的。
所有的分人都是「真正的自己」。
我們之所以無法這麼想,是因為被獨一無二「真正的自己」這個幻想困住了,所以吃了很多苦,承受了很多壓力。儘管到處都找不到「真正的自己」這個實體,我們還是死心眼地想認識它,一直想把它找出來。
這就是「我是誰?」這個自我認同的大哉問。

[
「尊重個性」]
……

容我再說一次,個性是每個人都有的,問題在於要和職業吻合。能夠明白自己的個性適合什麼職業當然不是問題,但也有一些人覺得自己的個性模糊,遲遲不知道究竟適合什麼職業。儘管很想工作,卻不知道該做什麼,感到很痛苦。我自己也曾有過這種時期。
我們有「選擇職業的自由」,但同時也有「選擇職業的義務」。因為我們的社會,為了因應需求而分化出各種機能,如果沒人來擔負這些工作,社會的運作就會出問題。農業或漁業的後繼者問題常被提出來討論,如果適合農業或漁業的人不來做這些工作,大家會很困擾。
這也説明了,社會很難認可不履行這義務的人的「個性」。因為作為社會分工的一環,這是沒有用的個性。
夏目漱石在非常著名的〈我的個人主義〉演講稿裡這麼説:

「我始終以半蹲的姿態工作,一心只想著有機會就要跳到我的本行去。可是這個本行若有似無,無論朝哪個方向,我都無法毅然決然飛奔而去。
我知道既然來到這世上就得做些什麼,可是做什麼好呢?我完全沒頭緒。我像是被鎖在迷霧中的孤獨之人,呆立不動。」

這是學生時期的我,非常有共鳴的一段。


〈第五章 克服分裂〉

[
分人是和別人「不可分的 individual]

本書是從「個人individual」是「不可分」,亦即「無法再分下去」的意思出發。我想各位已經充分理解這個含義,但是,我想請各位再留意「無法再分」的意思。
個人確實是不可分的,但是和別人是明確可分,是可以區別的。正因如此,也被當成義務或責任的獨立主體。
當你成就輝煌是你做了什麼事,不是別人。別人與此事毫無關係。當你犯了罪,也是你的所做所為,跟別人無關。不管你是富翁還是窮人,都是你的事,和別人是可以分割的。
但我們再仔細以分人化這個現象看待,會明白這種想法根本錯誤。人是面對別人所產生的分人集合體。不管你做了什麼,有一半是託別人的福,或是別人害的。
「個人individual」在與別人的關係上是可分的dividual,聽起來像是悖論,但這個字詞的意思是從理則學發展出來的。
而分人dividual在與別人的關係上反倒是不可分的individual。説得更清楚就是,個人是把人分割成一個個的單位,它的思想是個人主義。分人是不讓人分割成一個個的單位,它的思想是分人主義。這和以人種或國籍等更大的單位,將個人粗略地統合起來不同,分人主義是將單位變小,來發現細密連結的思想。
所以,我們應該為旁人的成功感到開心,因為分人的關係,我們也對這個成功做出了貢獻。我們應該誠摯對旁人的失敗伸出援手,因為分人的關係,我們對這個失敗也難辭其咎。

[
分人應該融合嗎?]

我在文化多元主義與多元文化主義的問題得到啟發,寫《曙光號》時讓分人多元主義(dividual-pluralism)和多元分人主義(multidividualism)這兩個概念登場。簡單地説就是,一個人擁有的多個分人,要積極讓它們混在一起比較好?還是分得清清楚楚比較好?
就結論來説,如同文化多元主義和多元文化主義的情況,我認為兩者都有可能,基本上混合的時候比較多。我們的各種分人説的都是日文(針對外國人的分人可能説不同的語言),某個分人吸收進來的話語,也可能混進另一個分人裡。某人的分人成了你的基礎分人,對其他分人造成或好或壞的影響,這在現實裡也是可能發生。對方明明沒做什麼,你卻覺得對方怪怪的,有可能是你和別人的分人滲出來了。分人之間會互相影響,互相滲透。
此外,據說在夢境或無意識的層次,各個分人也會交錯穿梭。結果各個分人的距離會縮短,不管和誰接觸,表現出來都是相似的分人。極端的分人太多,會活得很累,所以想用比較接近的少數分人來過活比較省事。這也是一種想法。
但另一方面,我們也想大膽地活出差距較大的多個分人。又或者,哪怕是微薄之力,也想避免讓珍愛之人的分人被日常的基礎分人吞噬,或避免讓無法對人言説的奇怪興趣分人,被混進家人的分人裡。
分人的構成,宛如形狀各異的積木堆疊,有無法混合的部分,也有像水彩顔料在畫紙上滲透交融的部分。是混合的部分成了個性?還是和其他完全切離出來的部分佔據了個性的中心位置?實際的感受究竟如何?這都是我們要思考的。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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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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