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抹除類比

「連續三起離奇心肌梗塞，全都有環網科技的連網設備在場……」。

資深社會線記者吳哥叼著沒點燃的菸，死死盯著白板上的線索。他不相信什麼演算法殺人，但他懂「殺人動機」。阿傑、大學生林翔、甚至連環網內部的工程師建豪都死了。

吳哥順著暗網的蛛絲馬跡逆向追查，發現這段被稱為「AI 真子」的影片原型，竟然與三十年前一宗被封存的都市傳說「怪談七夜」完全吻合！

「既然是從舊影片轉檔的，那實體的錄影帶母帶一定還在！」

吳哥雙眼放光。他深信，只要找到那卷實體母帶並將其銷毀，或者從上面找到類比時代的解咒線索，就能徹底終止這場瘋狂的數位瘟疫。

他要親手撕下環網科技總裁陸子源的偽善面具。

憑藉著警界老友的情報，吳哥隻身潛入廢棄多年的舊南區警局地下證物室。

這裡斷水斷電超過十年，不僅沒有 Wi-Fi，連最基本的手機訊號都被厚重的鋼筋混凝土徹底阻絕。對吳哥來說，這裡是完美的「數位斷絕」安全區。

打著手電筒，吳哥在滿是灰塵與蛛網的鐵櫃最深處，找到了一個泛黃的透明證物袋。裡面裝著一卷沉甸甸的黑色 VHS 錄影帶，標籤上模糊地寫著：『證物#1998-未結案』。

「抓到你了，陸子源。這就是你那狗屁 AI 影片的最初源頭！」吳哥狂喜地將錄影帶塞進背包，以為自己即將拯救世界。
「喀啦。」

一聲極其突兀的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地下室響起。

吳哥猛然回頭，只見身後那扇生鏽的防爆鐵門，竟然自動關閉並死死鎖上！更詭異的是，門上那顆早就報廢的電子鎖，此刻竟幽幽閃爍著環網科技專屬的藍色光芒。

吳哥愣住了，這裡明明沒有電！
突然，他口袋裡那支用來照明的老舊備用手機，竟然發出刺耳的連線提示音。在顯示「無訊號」的地下室裡，手機竟強行連上了滿格的網路，那是環網科技佈建在全球的「低軌道衛星網路」。

螢幕自動亮起，強制接通了單向視訊。

畫面中，陸子源穿著剪裁高雅的休閒西裝，手裡搖晃著紅酒杯，正帶著一種看著實驗白老鼠般的悲憫微笑，隔著螢幕注視著吳哥。

「吳記者，辛苦你了。」陸子源充滿磁性的聲音在空蕩的地下室迴盪，「這卷被藏匿了三十年的帶子，因為完全沒有數位訊號，連我的 AI 都找不到。還得靠你們這些老派記者的狗鼻子，才能把它挖出來。」

吳哥怒吼著衝向鐵門，瘋狂拍打：「你故意把線索放出來引我來找母帶？你想毀滅證據？！」

陸子源輕輕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令人發毛的狂熱：

「毀滅證據？不，你弄錯了。那卷錄影帶，是母親留在舊時代的最後一副『物理軀殼』。只要世界上還有任何實體殘留，她與現實的連結就不算被斬斷，她的數位化就不算完美。」

吳哥的動作瞬間僵住，一股涼意從腳底直衝腦門。
他瞬間明白了一切，他根本不是來拯救世界的英雄，他只是陸子源用來幫魔鬼『丟垃圾』的搬運工！

「舊神要完成真正的數位飛升，就必須徹底抹除肉身。」陸子源輕輕舉起酒杯，對著鏡頭敬了一下，「感謝你，替母親斬斷了最後的物理枷鎖。」

視訊瞬間中斷。

下一秒，地下室牆壁上老舊的配電盤被環網科技的系統強制遠端超載，發出刺耳的「劈啪」聲，瞬間爆出猛烈的火花。火星精準地掉落在周圍堆積如山的乾燥紙本卷宗上，大火轟然竄起。

「開門！放我出去！陸子源你這個瘋子！」吳哥絕望地用滅火器猛砸防爆門，但一切都是徒勞。

烈焰迅速吞噬了整個地下室，溫度高達數百度。

在高溫中，吳哥無力地倒在地上，絕望地看著從背包裡滾出來的實體錄影帶。那卷黑色的塑膠外殼在高溫下迅速融化、扭曲，冒出刺鼻的黑煙，化為一灘爛泥。

而在火光的對面，他那支手機依然完好地亮著。螢幕裡，那張由無數代碼組成的慘白人臉真子，正隔著防爆玻璃般的螢幕，毫無溫度地注視著他在烈火中痛苦掙扎，直到化為焦炭。

環網科技總部頂樓。

巨大的曲面螢幕上，無人機傳回了舊警局地下室陷入火海的熱成像畫面。

系統隨即跳出兩行耀眼的金色提示代碼：

 [舊有物理實體：已銷毀 100%]

 [演算法純度化：達成。母體已完全脫離物理限制]

陸子源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他轉過身，對著落地窗外那座由無數光纖與基地台編織而成的巨大城市，緩緩張開雙臂，宛如在迎接一位神明降臨。

「現在，她無處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