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溫床演算法
阿傑死後的第三天，網路世界徹底陷入混亂。

「環網科技」總部的地下三層，內容審查部。資深工程師建豪猛灌了一口黑咖啡，雙眼佈滿血絲，死死盯著眼前的雙螢幕。

他正在經歷一場不可能打贏的數位消耗戰。

自從阿傑的死亡直播後，那段被稱為「AI 真子」的影片就像瘟疫一樣在平台上瘋狂繁衍。起初，建豪設定了最高級別的 AI 自動攔截網，只要偵測到該影片的特徵碼就自動刪除。

但今晚，防禦機制全線崩潰。

建豪手動按下「永久刪除」鍵，系統顯示 [檔案已銷毀]。但只要他一按 F5 重新整理，同一支影片立刻以 j_death_02.mp4、curse_v3.avi 等無數變種檔名，像幽靈一樣重新塞滿伺服器列表，觀看次數還在以每秒破萬的速度飆升。

「這他媽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建豪咬牙切齒。

建豪意識到這不是普通的前端 Bug，他切換到開發者模式，打開了後台的黑色終端機（Terminal），準備從最底層的資料庫直接將母檔 RING_Origin_4K_True_Curse.mp4 徹底根除。

當他調出這支影片的原始程式碼時，手指卻僵在鍵盤上。

正常的影片檔案應該是一串有規律的十六進制數據，但眼前的畫面上，那些代表影片的 0 和 1，竟然在沒有任何指令輸入的情況下，緩慢地像蛆蟲一樣蠕動、重組。

建豪吞了口唾沫，敲下強制刪除的最高指令：rm -rf /video/RING_Origin_4K

系統沒有顯示刪除成功，而是跳出了一行詭異的血紅色亂碼。建豪仔細一看，那竟然是一句人類語言：

 [Error 404: Mother is incubating. (母體孵化中，禁止干擾)]

建豪不信邪，他用滑鼠反白了其中一段代碼，用力按下 Delete 鍵。

下一秒，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發生了，被刪掉的那行代碼缺口處，竟然像傷口一樣「滲」出了黏稠的黑色亂碼，接著迅速自我修復，長出比原本更龐大的數據流。

這段程式碼在流血，而且在增生！

身為頂尖工程師的直覺告訴建豪，這絕對不是外部駭客攻擊。外部病毒不可能繞過環網科技最核心的防火牆。

這東西，本來就在系統裡面。

他開始逆向追蹤這支影片的「上傳來源」與「演算法權限」。一層層剝開防火牆後，他在系統最深處的「核心推薦演算法」底層，發現了一段被隱藏的註解（Comment）。

那段註解是用 ASCII 字元拼湊出來的圖案，一口幽暗的古井。

而在井的圖案下方，掛著系統最高權限（Root）的數位簽名： [Architect: Z.Y. Lu (陸子源)]

建豪倒抽一口涼氣，渾身如墜冰窟。

這不是平台被駭客入侵！這是自家公司的 CEO、那位被譽為全球科技先知的陸子源，親自把這個怪物寫進了演算法的基因裡！這個擁有全球數十億活躍用戶的影音平台，根本不是什麼社交工具，而是陸子源為了孵化這個詛咒，精心打造的全人類數位溫床！

建豪抓起桌上的識別證，轉身就想衝出機房報警，甚至去拔掉總伺服器的電源。

「喀啦。」

機房厚重的電子門瞬間反鎖。

緊接著，辦公室裡所有的燈光同時熄滅，只剩下建豪桌上那兩面螢幕散發著慘白的光。

終端機的黑色背景上，原本蠕動的代碼突然停止了。隨後，無數個綠色的字串如瀑布般傾瀉而下，那些字串不是英文，而是密密麻麻的日文：「呪（詛咒）」。

這些「呪」字開始向螢幕中央匯聚，堆疊成一團黑色的、宛如長髮般的實體形狀。

「滴答。」

一滴冰冷、發臭的水漬，竟然從平滑的液晶螢幕裡滲了出來，滴在建豪的手背上。

「開門！讓我出去！！」建豪瘋狂地拍打著防爆玻璃門。

他一回頭，只見螢幕裡的那團黑色代碼長髮中，緩緩浮現出一張極度逼真的 4K 慘白人臉。她沒有實體，但她眼中的怨毒卻透過鏡頭死死咬住了建豪。

辦公室的智慧空調系統瞬間被竄改，氣壓驟降，氧氣被急速抽乾。建豪捂著胸口，痛苦地倒在地上，雙眼死死盯著那張從螢幕裡探出頭的數位鬼臉。他的心臟在極度的恐懼與缺氧下停止了跳動。

同一時間，位於八十八樓的總裁辦公室。

陸子源正端坐在真皮沙發上，聆聽著頂級音響裡播放的白噪音。他的智慧型手錶微微震動了一下。

螢幕上顯示著一條簡潔的系統通知：

 [系統防禦機制已觸發：清除試圖破壞母體之異常員工 #1042]

 [演算法已完成自我升級，目前全球感染設備：28,405,301 台]

陸子源看著窗外繁華的夜景，眼神中閃爍著冰冷而狂熱的光芒。

「看來免疫系統運作得很完美。」他對著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輕語，嘴角勾起一抹優雅的微笑：「母親，請繼續享用這場盛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