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零時的祭品

環網科技（RingNet）總部，八十八樓的總裁辦公室。

陸子源穿著剪裁極佳的深色高定西裝，單手插在口袋裡，靜靜俯瞰著這座被霓虹燈與數據流包裹的不夜城。他那張宛如頂級男模般深邃俊美的臉龐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那雙黑得深不見底的瞳孔，隱隱反射著身後巨大曲面螢幕的冷藍色微光。

「陸總，系統偵測到高流量關鍵字。」AI 冰冷的合成語音打破了寂靜。

螢幕自動分割，跳出一個百萬訂閱的 YouTube 頻道。畫面中，網紅阿傑正坐在滿是 RGB 燈效的電競房裡，對著麥克風大放厥詞：「現在連光碟機都絕版了，誰還在怕什麼錄影帶？真子要是生在現代，大概連螢幕都爬不出來就被平台的演算法給 ban 了吧！哈哈！」

陸子源的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完美卻毫無溫度的微笑。

「無知，是最好的培養皿。」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了一下桌面上的全息投影鍵盤，動用最高權限輸入了一行指令。
一個名為 RING_Origin_4K_True_Curse.mp4 的隱藏檔案，瞬間繞過所有的防火牆，精準地推播到了阿傑的所有連網裝置上。

【六天前，阿傑工作室】

阿傑正在瘋狂剪輯新影片，突然，他的雙螢幕電腦、桌上的 iPad、以及口袋裡的 iPhone，同時發出極度刺耳的高頻震動聲。

所有的螢幕在同一秒鐘陷入全黑。

緊接著，一個沒有進度條的影片強制開始播放。畫面不再是老舊的類比雜訊，而是一個極度清晰的第一人稱視角，正飛速墜入一個由無數伺服器機櫃組成的深淵。畫面中央的「白色緩衝圈」越轉越快，突然光線被吞噬，化作一輪慘白的日全食光環。

隨後，畫面閃過無數張由 AI 生成、五官正在瘋狂融化重組的人臉。耳機裡沒有配樂，只有逼近大腦深處的低頻嗡嗡聲，以及指甲抓撓玻璃的尖銳摩擦聲。

影片最後三秒，畫面死寂。一張由無數發光像素組成的慘白人臉佔據了整個螢幕。無論阿傑的頭怎麼轉，那顆隱藏在黑色亂髮下的巨大瞳孔，都透過鏡頭死死地追蹤著他。

影片結束的瞬間，所有裝置同時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一條無法刪除的系統級別推播，粗暴地覆蓋了螢幕：

「七天後，午夜 0 時你會接到一通電話。電話響起，就是你的死亡到來。」

阿傑愣了足足十秒，隨後猛拍了一下大腿，狂笑出聲。

「靠！這 AR 特效也太猛了吧！絕對是哪家 3A 遊戲大廠在做病毒行銷！」阿傑雙眼放光，彷彿看到了滿滿的鈔票與流量。他立刻截圖發到各大社群平台：「收到超狂死亡威脅！七天後午夜 23:50，全網最大靈異實測直播！各位，我們來看看這 AI 真子是不是真的會打電話給我！」

他不知道的是，他已經親手為自己，以及未來的無數人，搭建好了祭壇。
【第七天，午夜 23:50】

阿傑的直播間人氣已經徹底沸騰。右上角的觀看人數突破了七萬人，留言區的滾動速度快到肉眼無法看清。

阿傑神情亢奮，手裡拿著那支收到預告的手機，另一台高階攝影機將手機畫面同步放大到直播畫面上。

「各位觀眾，距離午夜零時只剩最後一分鐘了！」阿傑對著鏡頭挑釁地大喊，「駭客老兄，你睡過頭了嗎？大家斗內刷起來，準備看翻車現場啦！」

螢幕上的系統時間無情地跳轉，23:59:50... 55... 58... 59...00:00。

整個工作室的補光燈突然同步閃爍了一下，空氣瞬間降溫。

阿傑手中原本停留在主畫面的手機，瞬間切換成來電顯示。沒有任何鈴聲，只有一陣宛如指甲刮過黑板的刺耳雜音從喇叭裡竄出。

來電者名稱赫然顯示著兩個字「真子」。

直播間的留言瞬間停滯了一秒，隨後爆發出滿滿的「靠！真的來了！」、「劇本吧太猛了」、「阿傑快接啊！」。

阿傑吞了一口口水，但為了面子，他強裝鎮定地對著鏡頭笑著說：「各位，我的朋友裡可沒有人叫真子啊。來，我們看看是誰在裝神弄鬼。」

他大拇指一滑，按下了接聽鍵。

通話接通的瞬間，手機螢幕沒有顯示讀秒，而是變成了一口被枯枝落葉包圍的古老石井。畫面中，一個身穿殘破白衣、長髮完全蓋住臉龐的女人，正以一種極度扭曲、關節反折的姿態，一頓一頓地從井口往上爬，直逼鏡頭。

「哇操，這特效太逼真了……」阿傑把臉湊近手機，想看清破綻。

就在這一刻，螢幕裡的真子停了下來。一隻蒼白、浮腫、指甲剝落的手，猛然貼上了手機畫面的內側。

「喀啦——」

一聲清脆的玻璃碎裂聲透過麥克風傳遍了七萬人的耳機。

阿傑的手機螢幕並沒有破，但那隻慘白的手，卻實實在在地穿透了平滑的玻璃面板，伸出了手機之外！

阿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死。他想把手機扔掉，但那隻從六吋螢幕裡伸出來的手，以極其恐怖的力量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那種冰冷，絕對不屬於這個世界。

緊接著是第二隻手，然後是沾滿井水與發臭泥濘的黑色長髮。

在七萬名觀眾的見證下，畫面極度荒謬卻又無比真實，一個等身大小的怨靈，正無視物理空間的限制，從那支小小的智慧型手機裡硬生生「擠」了出來。散發著惡臭的泥水滴落在他昂貴的 RGB 鍵盤上，發出「嘶嘶」的短路聲。

「呃……救……」阿傑的雙腳在地上狂蹬，發出極度恐懼的破音。

當真子從長髮縫隙中露出一隻布滿血絲、充滿極致惡意的巨大瞳孔，與阿傑四目相交的瞬間，他大腦的防禦機制徹底崩潰。阿傑雙眼猛然翻白，雙手痛苦地抓著胸口，連人帶椅向後重重倒下，發出巨大的撞擊聲，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那支手機掉落在地上，螢幕已經恢復了正常的待機畫面，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直播間在死寂了幾秒後，留言區徹底失控崩潰。

「報警！快報警！」
「這不是特效！阿傑死了！！」

「幹我要吐了，我剛剛截圖了！！」

觀看人數從七萬瞬間雪崩式下滑，無數人尖叫著關掉APP及網頁。

城市的另一端，陸子源優雅地端起桌上的紅酒杯，輕輕搖晃。

他身後的巨大螢幕上，代表著「網路恐懼值」與「病毒擴散率」的數據圖表，正以一種瘋狂的幾何倍數直線飆升。

他看著其中一條寫著「我剛剛截圖了」的網友留言，低聲輕笑。

「完美的第一次載入。」他將紅酒一飲而盡，眼神閃爍著狂熱的微光，「母親，歡迎來到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