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細胞分裂

「網紅阿傑猝死直播台，法醫證實為突發性心肌梗塞……」。

林翔死死盯著筆電螢幕上的跑馬燈，握著滑鼠的手抖得像篩糠一樣。三天前，阿傑直播的那晚，他正躺在宿舍床上看熱鬧，甚至還手賤地截了一張真子從螢幕爬出來的圖，發到大學的兄弟群組裡調侃：『這 AR 特效太逼真了吧，嚇尿。』

現在，阿傑死了。

林翔咽了一口唾沫，立刻抓起手機，點開相簿。他不僅刪除了那張截圖，還把「最近刪除」的垃圾桶清得一乾二淨。看著顯示「無相片」的空蕩資料夾，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安慰自己：「沒事了，只是巧合，圖已經刪了。」

但他不知道，在數位世界裡，真正的恐懼是沒有「刪除鍵」的。

異狀是從第五天開始的。

晚上十點，林翔肚子餓，點開了外送 App 準備叫宵夜。然而，當畫面切換到 GPS 追蹤地圖時，他愣住了。

地圖上，代表外送員的那台小機車圖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顆披著黑色長髮、慘白浮腫的人頭圖示。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那顆人頭正在地圖的街道上，以一種不符合常理的速度，筆直地朝著他租屋處的定位點「爬」過來。

「靠！這 App 中毒了嗎？」林翔狂點螢幕想強制關閉，卻毫無反應。

他嚇得切換到 LINE，想傳訊息求救。但他剛點開鍵盤，整塊打字區的背景竟然變成了一口陰森的古井。那張他明明已經刪除的截圖，像幽靈一樣覆蓋了所有的按鍵。

林翔崩潰了。他直接把那支手機砸在牆上，摔了個粉碎。隔天，他跑去通訊行買了一支全新的備用機，連 Wi-Fi 都不敢連，只插了 SIM 卡。

但當他為了工作，無奈地登入自己的雲端帳號時，相簿同步完成的瞬間，那張真子的截圖，赫然出現在最新相片的第一張。

中毒的根本不是手機硬體，而是他的「數位身分」。

林翔已經兩天沒合眼了。他雙眼深陷，躲在沒有開燈的房間角落，手裡緊緊攥著那支新手機。

距離午夜零時，只剩十分鐘。

在極度的恐懼中，他突然想起了小時候聽過的都市傳說：《怪談七夜》的詛咒，只要把錄影帶拷貝給別人看，自己就能活命！

「對……傳給別人！只要傳出去我就能活！」

林翔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他立刻打開手機，將那張詛咒截圖勾選，按下「群發」。他把照片傳給了通訊錄裡的所有人，甚至發到了擁有幾千人的匿名論壇上。

「發送成功。」

看著螢幕上的提示，林翔虛脫地靠在牆上，瘋狂地大笑起來：「哈哈……對不起了各位，我只想活下去！」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徹底擊碎了他的幻想。

他的手機沒有恢復正常，反而開始瘋狂震動。系統通知如海嘯般湧入：

「您的相片已被觀看 1 次……」、「您的相片已被觀看 150 次……」、「您的相片已被觀看 4,000 次……」。

林翔驚恐地發現，每當有一個人點開那張照片，他相簿裡的截圖就會自動複製出一張。短短幾秒鐘，他的手機相簿已經被成千上萬張真子的臉孔徹底塞滿。

在網路時代，「分享」不再是分散詛咒的解藥，而是加速病毒增生的催化劑！他親手把自己的手機，變成了怨靈增殖的母巢。

23:59。

手機螢幕因為運算過載，燙得像一塊烙鐵。林翔尖叫著把手機扔到地上，抓起桌上的鐵鎚，像瘋子一樣把手機砸得稀巴爛，直到連一塊完整的玻璃都不剩。他甚至關掉了房子的總電源。

黑暗，極致的黑暗與死寂。

林翔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00:00到來。什麼都沒發生。地上那個廢棄手機毫無動靜。

「我活下來了？」林翔慘白的臉上擠出一絲劫後餘生的笑容。

突然，「嗶」的一聲輕響。

林翔猛地看像房間四周。

他手腕上的智慧手錶、角落的智慧除濕機面板、牆上的冷氣溫度顯示器、甚至是床頭那顆已經斷電卻還有內建電池的智慧音箱……房間裡所有連接著「環網科技」生態系的微型螢幕，在同一秒鐘幽幽地亮了起來。

這些大小不一的螢幕上，沒有播放影片，全都只顯示著那張截圖的某個「局部」。

左邊的冷氣面板是一簇黑髮；右邊的音箱螢幕是一塊慘白的皮膚。

所有的螢幕拼湊在一起，在黑暗中形成了一隻巨大、布滿血絲的眼睛。

那張明明是靜態的照片，此刻，那隻眼睛的瞳孔卻在螢幕間緩緩轉動，最終死死地鎖定了角落裡的林翔。

「不……」

林翔的喉嚨發出咯咯的怪聲，極度的視覺壓迫與瞬間飆升的血壓，讓他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捏爆。他雙眼圓睜，直挺挺地倒在了一地碎玻璃中，死相與阿傑如出一轍。

城市的另一端。

陸子源坐在全景落地窗前，修長的手指輕輕滑過平板電腦。

螢幕上跳出一條綠色的系統提示：

[受試者 #002：生命徵象消失]

[死因：心因性休克]

[觸發媒介：靜態圖片 (Size: 1.2MB)]

「愚蠢的求生慾。」陸子源冷冷地看著林翔死前瘋狂群發數據的紀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他端起桌上的黑咖啡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地看向無盡的夜空。

「舊時代的規則早就死了。現在只要一個像素、一個位元的碎片，就承載著母親完整的 DNA，而在這個萬物互聯的世界，沒人能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