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場所的採光(二)：聖家堂的光與清真寺>＞  May 2, 2026

前言］

2024 年地中海 21天遊輪行程 (雅典~巴塞隆那) 在依依不捨、意猶未盡裡結束.甫離開港口, 逕奔租住公寓, 預計停留三晚, 開始第二階段, 為期 42天的西班牙、葡萄牙陸地深度遊. 這樣的行程安排, 才能滿足遊興. 飛一趟歐洲是興師又動眾, 三十多天的行程已經滿足不了旅行癮了！

初訪巴塞隆是 2011, 住了三晚, 期間又有多次停留, 所以那是個熟悉的城市.

此回的重點是進入聖家堂. 

聖家堂在1882 年奠基動工, 原先設計是歌德式; 1883年, 高第接手後, 徹底改動了設計. 

2026年仍然施工中, 細部工程預計持續到 2034年, 那時候不知尚健在否了？亦或蒙主榮召, 上九天和玉皇大帝喝茶敍舊, 説城南舊事了…

年輕時像工具, 

中年時像機器, 

老年時自己才慢慢變回人.

經由事先的網上預約, 11月 1日一行六人跨過長長人龍, 直接在10 點進入聖家堂, 總算進入已蓋上上百年的教堂了. 停留了三個小時.

一償夙願.

多年的攝影經驗知道, 自己最喜歡的時段是在清晨或黃昏. 那時的色溫照相最漂亮. 只是走行程時, 很多時候是由不得自己的, 在體力在休息中掙扎.

進入聖家堂內部時, 陽光非常充足, 光線斜射, 透過牆壁 clerestories 的彩繪玻璃後, 光線開始變化. 聖家堂大廳籠罩在一種似真如幻, 自己從未曾經歷過的氣氛裡.

另一份光線則是由上而下, 從 dome 傾洩而下, 灑落在大廳, 映照在略有傾斜弧度的 giant columns 上, 和來自彩繪玻璃的光融成一片, 讓站在下方, 抬頭仰視那一根根長柱頂端上, 葉片所散開出來的景象, 敬畏與感動從心底油然而生.

聖家堂啊!! 聖家堂....

走過上百間各種不同的教堂, 清真寺, 修道院, 自己從來沒有看到光被如此利用, 被如此安排的.

四個字來形容: 嘆為觀止. 

仍然記得那天, 快門按個不停, 忙著看, 忙著取景, 完全無暇講話; 即便累眼休息, 也得抽空, 跑到室外, 偷偷塞幾口東西後, 又跑進去了. 

一年多後, 那份對於光線可以被如此設計, 安排, 呈現, 仍然刻骨銘心回味無窮. 

求知欲和好奇心驅使下, 著手於光線與宗教場所的研究. 才有本文的誕生. 隨著研究的深入, 無可避免的就又進入了宗教教義歧異範疇, 才有 "教堂與清真寺採光的歧異" 一文的誕生.

######

教堂的高窗、清真寺的幾何穹頂、中國寺廟的層層院落, 表面是建築差異, 深處卻是對人性不同的應對.

伊斯蘭教和基督教彷彿是世仇. 它們讓我想起富翁生了兩個男孩, 長大後兄弟爭產, 一旁的媳婦煽風點火各自幫腔. 中國人應該慶幸, 中國歷史沒有因為宗教而兄弟鬩牆.

清真寺和天主教/基督教, 對光的理解幾乎是相反的.

基督教歌德教堂的光, 代表神的降臨, 伊斯蘭清真寺的光, 意味著神的充滿.

對於光的理解, 兩種宗教有著截然不同的詮釋.

歌德式光是從上面來的. 光從高處 clerestory 進來, 穿過彩色玻璃, 變成一束一束、帶顏色的光, 感覺是有方向, 由上而下, 有明暗的層次, 有距離的遠近, 神在上, 人在下.

清真寺的光充滿整個空間. 窗很多 (四周 + 圓頂一圈), 光是均勻灑進來, 幾乎沒有強烈陰影. 到處都是光, 反而感覺是沒有方向的. 光線很均勻, 很開放. 神不在遠方, 而是無所不在. 

中國人倒是認為宗教是個人行為, 所以走到那扇廂房, 拜那個廂房的神; 走到那個殿, 就拜那個神. 光線的作用纯是照亮場所.

歌德式教堂裡的光, 往往自高處穿越彩窗而下, 如同上帝自天而降, 信徒仰頭膜拜. 一旦權威、被建立, 人類心理反應往往是接受它, 這是一個基本事實. 問題來了, 為什麼這就是神的旨意? 如何知道旨意的? 為什麼你就是神指派的? 凡此種種, 一般人是沒有那種知識與邏輯推理能力來質疑的. 其次, 解釋神意的是人, 凡人就易有七情六慾, 於是就存在解釋行為藴涵特殊用意的可能性. 這就是為什麼必須要把天主教/基督教的神父牧師, 放在高信徒一等的地位主因. 

教堂裡神父証道的地方就是 pulpit. 它和信徒的座位不在同一個平面, 它的位置比較高.

我走過上百間教堂, pulpit 的位置都是高高在上. 

高高在上總是引來很多弊病.

高高在上往往引來自以爲是, 中世紀有教廷的例子, 今天有川大爺的例子. 政客的特長之一, 便是他具有操縱、影响信徒的能力. 川大爺在這次的大選為什麼又能二進宮的主因之一, 是美國的天主教徒绝大多数都把票投給他. 這次大爺和教宗鬧翻了, 代價將在11月期中選舉出現. 這當然是题外話了. 

讀書能讓人少走寃枉路, 儘量讓人少犯錯. 自己始終相信以史為鑑説法, 歷史是我們最好的老師. 所以走到那裡, 自己始終手上有一本書; 作者窮一生一世努力才能把他的人生經驗寫成書, 自己卻能夠從閱讀裡就能得到他的人生智慧.《戰國策》裡説：前事不忘 後事之師.《新唐書》也持同一個觀點：以古為鑑 可知興替 以人為鑑 可明得失.  德國哲學家黑格爾倒是用反諷意味説: 歷史給人唯一的教訓, 就是人們從未從歷史中吸取任何教訓.

清真寺也有類似教堂 pulpit 的地方, 也是高高的, 稱做 minbar,  就在 mihrab 的右邊. 它的位置也是居高臨下, 能讓 imam 俯視信徒主持活動. 位置高當然有利聲音的傳播 (擴音器是近代才有的產物), 但是伊斯蘭教人神間的詮釋, 全然不同於天主/基督.

伊斯蘭是另一種觀點.

清真寺中的光, 則由四方進入, 無所不在. 讓信徒在光的空間裡, 靜靜的去感受阿拉早已説過的生活規範; 讓信徒在光裡, 自我提醒: 遵守戒律. 這是內省的功夫, 但這種內省的規範戒律, 在中國人而言, 是來自社會约定俗成的標準, 來自父母, 來自書本所自然形成的, 伊斯蘭教却非如此. 

伊斯蘭生活戒律, 舉凡飲食規範、禮拜與作息、齋戒、婚姻家庭、服裝與端莊、金錢交易、社交倫理都在規範裡. 一套活生生完整的生活體系.

伊斯蘭教不僅是信仰, 也是一套生活秩序；從搖籃到墓穴, 人生重要階段多有規範, 此點與猶太教傳統頗有相通之處.

或許這也是一般人覺得和伊斯蘭、猶太教徒無法融合在一起的主因. 外國人看日本人也是如此, 有趣的一個事實是, 日本人不接受外來移民主因也是如此--即便日本人知道到了2050年, 纯日本人人口數將直接腰斬.

説到這兩類宗教文化, 就不由想起 2024年西班牙行程安排. 時隔二年了, 那段驚心動魄的意外仍然記憶猶新. 原先的計劃是巴塞隆那➞València➞Córdoba. 卻碰上了西班牙南部百年一遇的水災, 已買妥的火車票, 因 València 路段鐵軌被冲毀, 火車停駛. 緊急上網, 幸運的搶訂到最後的四張巴士票. 大雨傾盆下, 巴士抵達 València, 那時街上完全看不到車輛; 一行人在傾盆大雨下, 走半個多小時才到達公寓.     

數天後, 又花了数百歐元, 僱車才趕到下一站 Córdoba.   

説行程安排成功是因為把巴塞隆那的聖家堂和 Córdoba 的 Mezquita-Catedral de Córdoba 都安排進去了. 聖家堂不是歌德式, 但引入了歌德式元素, 融入自然幾何、現代主義與宗教象徵的獨創風格, 這種氣氛全世界唯一了. 而 Mezquita-Catedral de Córdoba 却讓自己看到天主教教堂插入清真寺的奇異安排, 好像是中國的麻婆豆腐焗西方的 cheese. 我不會用不倫不類來形容, 但真的是可以用上匪夷所思這四個字了.

這樣的安排果然沒有讓自己失望.

看這種 A, B兩種文化交叉混合的特殊建築, 第一次是在伊斯坦堡的 Hagia Sophia. 那種風情就彷彿在遊輪上吃自助式的早餐, 看什麼拿什麼, 就吃什麼, 那味道也是一絕, 一口西餐, 一口中式料理. 那截然不同於在餐廳吃晚餐, 菜單上全部都是洋人的菜, 完全沒有中式料理. 就彷彿去到歌德式教堂, 就只能看到歌德式風情, 在清真寺就只有伊斯蘭的風情. 

無法把上帝和阿拉請到面前, 把盞言歡.

我看著清真寺裡有天主教的元素, Hagia Sophia 有伊斯曼帝國的元素; 前者是天主教用武力,佔領了清真寺, 後者是拜占廷帝國的教堂被土耳其人佔領了, 然後原來伊斯蘭/基督教的元素被取代, 被遮住.

站在那裡, 我看著興衰, 這句話就出現了:"朝代的更迭從來不曾少過".帝國會衰老, 滅亡被取代, 人這一生何嘗不是如此.

看動物節目時, 往往感慨很多, 雌性動物在一生當中, 往往忙於找尋食物, 撫育下代, 然後體衰老去; 同時幼仔長大, 自行成立她的世界, 把母親的路再走一回, 原來的雌性動物再孤獨的老去, 人類社會裡, 女人的行為其實和雌性動物幾乎等同. 

看到冰天雪地裡雌性動物努力的堅持的尋覓食物, 有時因此受傷死去, 看到這些鏡頭時, 總是不期然地想到, 在那僅存的一點氣力時, 母獸會再次想到洞穴裡嗷嗷待哺她的幼仔嗎？自己唯一能肯定的一幕是到了生命最後的時刻, 母獸已經開始失去自我控制能力了, 腦中已經空白了, 因為她已經開始失去知覺了...

鬣狗 Hyena 是自己最不喜歡的動物,當她為餵養小仔, 殺害動物時, 自己卻説殘忍.

典型的兩套價值觀.

真理恆然在大炮射程裡,人類歷史從來弱肉強食; 就像動物世界裡, 食草動物恒然, 就是食肉動物的食物來源.

武力強大的侵略武力弱的, 大公司併購小公司, 富人恒然看不起窮人, 把這道理扯入道德, 同情心, 只是給自己找麻煩. 弄清楚這種自然現象, 才能把自己那顆心安定下來.

弱肉強食在動物世界裡, 和春天去了, 夏天就來了, 都是自然的行為; 捨不得也罷, 同情心也好, 或許真的就是多情誤我. 

自己仍然努力的學習著: 看到...但不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