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場所的採光 (一)：天主教與伊斯蘭教義的歧異>>  April 26

教義的不同決定意識型態的不同, 也因此導致建築佈局的不同. 

看著不同時期的教堂和清真寺, 彷彿不同男女主角敘述著不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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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用一兩個字來區別中國人和天主教/伊斯蘭宗教觀, 我約會用內求和外加來區別.

佛家有句話: 衆生平等, 佛自在我心, 立地成佛. 孟子也有這麼句話: 萬物皆備於我.

中庸:「天命之謂性 率性之謂道」, 人的本性就是天道的一部分. 論語説:「弟子入則孝 出則弟 謹而信 泛愛眾 而親仁 行有餘力 則以學文」. 

陸九淵:「吾心即是宇宙 宇宙即是吾心」. 北宋張載的「為天地立心 為生民立命 為往聖繼絕學 為萬世開太平」, 南宋心學王陽明說心即理、致良知、知行合一, 理學家朱熹説知行合一.

這些話耳熟能詳, 從小讀到大, 從高中時代就拿來自勉自期 , 一直用到了耳順之年. 老祖先的這些智慧都是內求的, 自在的修為；沒有寺廟方丈, 也沒有老師, 更遑論牧師或是神父來強迫; 都是母親, 都是長輩日常的耳提面命, 是讀書之後的感悟. 

”行拂亂其所為 所以動心忍性 曾益其所不能”是唸高中時, 最經常用來自惕自警的, 也是最喜愛的一句話.

要以言之, 與其説中國人的宗教觀,  我覺得人生態度還更貼切. 中國人的宗教觀沒有自上而下的主導, 都是內求的.

概括起來, 中國人的宗教觀偏向於自求.

在凡夫衆生眼中, 佛是用來祈求的, 交易的; 這個神沒有應許要求, 那麼換間廟, 換個神. 中國人的宗教信仰是功能性的, 不是教義型的.

這和伊斯蘭教用來規範信徒行為, 天主/基督教的救贖存在根本上的不同.

在天主教/基督教, 講道的人是神父/牧師, 代表詮釋上帝的話. 背後有明確的教會權威體系: 主教→神父→信徒, 不容侵犯, 不容置疑的.

在伊斯蘭教裡, 沒有像神父那樣, 代表上帝發言的人. 講話的人稱為 imam; 他只是帶領禮拜的人, 不是神與人間的中介. 在週五講道 khutbah 時, 內容通常是解釋《古蘭經》, 生活規律, 道德, 社會議題; imam 不能隨便創造新的教義. 在伊斯蘭裡, imam 不是代表阿拉, 而是提醒大家阿拉已經說過的話. imam 是提醒者, 不是阿拉的代言人.

教堂是「神的話需要被授權解釋」, 清真寺是「阿拉的話已經完成, 人只需理解、實施.」整個教堂、清真寺都圍繞著這個理念來佈局, 佈道大廳入出口都只有一個. 

中國的寺廟却不然, 左右、中間都可以走, 走到另一個廂房去拜另一個神, 也可以繼續往裡走, 有一進、二進甚至三進之別, 然後再去拜另一個神; 更甭説有類似 pulpit, minbar 的設置. 沒有權威, 佛在自心.

威權 vs. 平等, 從設計上看, 更是一目了然. 神父/牧師講道的 pulpit, 通常被擡高, 位置顯眼, 裝飾尤其華麗, 藴涵由上而下教導意味. 清真寺也有一個類似的東西, 叫 minbar 宣講台; 它通常是一個有階梯的小平台, 放在講話的位置旁邊 (靠近朝向麥加的牆). 雖然有階梯, 但不是權力象徵, 是為了讓聲音傳得更遠. pulpit 是看人, minbar 是看方向.

教堂 pulpit:上帝→神父→ 信徒 

清真寺 minbar:上帝→所有人

中國的寺廟方丈, 功能在主持一般行政, 儀式典禮; 信徒不找他, 方丈也不會去找信徒. 方丈彷彿真的就是個化外之人.

威權 vs. 平等的區別也在建物牆壁上表現出了.

清真寺：牆壁常見幾何圖案、書法、植物, 較少人物像. 教堂的牆壁却常見人物、聖經故事、聖人、耶穌、聖母像.

這不是審美差異而已, 是神可以如何被表達的差異. 伊斯蘭教義是神不可被雕像化、人格化、物件化, 所以清真寺不鼓勵把人像變成敬拜焦點. 教堂是教廷世俗權利的具體化, 當然得以人物為焦點, 讓教徒走到那, 看到那.

相對於排他性很強, 真神唯一的天主教/伊斯蘭, 中國人之間很少因為信仰的不同而爭執或戰爭. 中東戰火不熄, 甚至美伊戰爭裡, 根源仍是有宗教歧異原因. 

偏偏一邊是科技強國, 一邊是人口多, 戰爭還得繼續下去.

耶誕節本是歐洲白人的大節日, 如今因為中東伊斯蘭教徒大量移入, 一人一票制度下, 有些政府機構、學校或公司, 為避免被指責偏袒基督教, 會把Christmas 改成 Holiday season 或 Winter festival.

政府希望所有人都被包含, 但問題來了, 有些本地人會覺得: 我自己的文化, 為什麼要自己退讓？

說起移民, 也是有歷史背景的, 二戰之後, 像 德 法 英, 都有一個共同問題: 缺勞工.

所以他們自前殖民地引入大量勞工. 土耳其人進入德國, 北非人進入法國, 南亞、中東移民進入英國. 就像美國南方各州為了棉花種植, 從非洲引進黑人. 當時的想法很簡單: 來工作就好, 不會留下來. 但現實是人留下來了, 還生了第二、第三代....而且還生得多.

倫敦市長已成經是伊斯蘭信徒. 川大爺對移民如此敵視, 歐洲右翼政黨崛起, 背後的原因就是民族淨化、民族單一. 川大爺説歐洲文明正在滅亡的意思是: 

外來的伊斯蘭文化正在逐漸取代基督教文化, 川大爺是典型的盎格魯撒克遜思維.

說起基督教的核心, 便是這句大家耳熟能詳的話:「我是罪人」.

它直接導引出人與神關係的定位.

在基督宗教裡, 上帝被理解為完全聖潔, 完全正義, 完全無瑕疵. 所以問題來了: 人不是完美, 而人若是不完美, 就是 “有罪”.

在信徒角度: 當一個人說自己是罪人, 其實是承認自己不完美, 自己不是最高標準, 神才是.

在基督信仰裡, 人無法完全變完美, 所以需要透過救贖, 得到赦免, 而只有教會才能提供救贖. 所以 "我是罪人” 等於承認這套信仰是有意義的. 如果一個人說：我完全沒問題, 那整個宗教系統就失去必要性了.

在神父/牧師角度, 他們不是判官, 是中介與引導者, 他們不是來定罪信徒的人. 他們是幫信徒理解什麼是罪? 引導信徒悔改的.

於是 “恩典” 出現了.

這是基督信仰裡很重要的概念：恩典 Grace. 意思是信徒們雖然不夠完美, 但仍可以被愛、被赦免.

“我是罪人” 其實是說承認自己不是神、也不是完美的，需要被修正、被拯救.

在伊斯蘭教裡, 人也會犯錯, 但比較少強調原罪這種狀態. 在伊斯蘭教裡, 重點是做錯→懺悔 →直接對神負責, 所以沒有神父/牧師出現在中間. 

在中國, 儒家說法是孔孟的性善論: 我們是可以成為好人, 問題在於有沒有把該有的善活出來. 法家則說性惡, 凡人會做壞事, 所以要用法來管. 佛家不説罪, 但它講業；因果輪迴, 自己做自己受.

基督宗教從「信徒有問題」開始; 伊斯蘭從「信徒被規定該怎麼做」開始, 中國宗教却是「信徒自己決定怎麼做」.

至於原罪 Original Sin, “我是罪人”, 到底在講什麼?

神創造人, 一開始是完美狀態, 但人選擇違背神,偷嚐禁果, 結果是人類整個狀態改變了.

人一出生, 就已經處在「偏離神」的狀態, 不是因為做了壞事, 而是人本來就不在完美的狀態裡.也就是說人繼承了一個 “已經壞掉、不好的世界”. 這個 “壞掉” 指的是人內在傾向: 容易自私, 以自己為中心, 知道應該做好, 但做不到. 

人無法靠自己做好, 所以人需要基督耶穌.

伊斯蘭教則説亞當也犯錯, 但亞當悔改了, 所以神原諒了亞當偷吃禁果這個罪, 所以沒有罪遺傳這件事. 所以伊斯蘭教是做錯→懺悔 →直接對神負責.

結論差異: 基督教是説人本質上就帶問題, 伊斯蘭教則是説, 人本來是纯淨的, 只是會犯錯. 中國人則認為是自己修為的問題, 凡夫畏果菩薩畏因, 自己做自己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