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複」與「覆」的異同(一百三十九)

九、「覆」字的今義與用法

⒉「覆」字在現代有「翻轉、傾倒」的意思(二十六)

    蘇軾在〈祭柳子玉文〉裡說：

會合之難，如次組繡。翻然失去，覆水何救。

蘇軾：字子瞻（1037—1101A.D.），眉州眉山（今屬四川眉山縣）人，號東坡居士；宋仁宗嘉祐二年（1057A.D.）進士，政治立場與王安石相左，官職多次浮沉；於文學藝術堪稱全才，其文汪洋恣肆，清新暢達，與歐陽文忠並稱「歐蘇」，為唐宋八大家之一，是「三蘇」中的大蘇；為詩清新豪健，善用誇張比喻，獨具風格，與黃山谷並稱「蘇黃」，作詞開豪放一派，變詞體綺靡之風，下啓南宋，與辛稼軒並稱「蘇辛」，亦工書法，擅行、楷，與黃山谷、米元章、蔡君謨並稱宋四家，畫學表兄文與可，喜作枯木怪石，論畫主張神似，「詩中有畫，畫中有詩」正是他對王維作品的評語；有《東坡集》四十卷、《東坡後集》二十卷、《和陶詩》四卷、《東坡七集》、《東坡志林》、《東坡樂府》、《仇池筆記》《論語說》等傳世。

〈祭柳子玉文〉：是蘇軾爲悼念好友柳子玉所寫的祭文，作于熙寧九年至熙寧十年間；文分四段：開篇高度讚頌柳子玉的才華，從年少成名到文筆出衆，突出其在文學上的非凡造詣，與當時知名詩人相比也毫不遜色；接着描述他坎坷的人生經歷，因才華卻命運不佳，被貶窮山，生活困苦，雖隱居以求自在，但仍難改命運；然後回憶與柳子玉在錢塘相聚的時光，通過種種遊玩活動的描寫，展現出二人深厚友情；最後表達對柳子玉離世的悲痛與不捨，以奠詩和酒表達對友人的懷念。整體語言優美，情感真摯深沉，將對友人的才情讚賞、命運嘆惋以及去世的哀傷融入其中，感人至深；而「元輕白俗，郊寒島瘦」八字評唐四詩人的風格，能以一字概括，更是文學批評的典範。

會合之難：「會合」是「在約定的時間、地點相逢聚集」；「難」是「不容易、艱難」；「會合之難」是「要安排相逢聚集是很艱難的」。

如次組繡：「如」是「像、好像」；「次」是「等第、順序」；「組繡」是「編織錦繡」；「如次組繡像」是「就好像依順序編織錦繡一樣不容易」。

翻然失去：「翻然」是「忽然，改變得很快，也作『幡然』」；「失去」是「喪失，這裡只死亡」；「翻然失去」是「你忽然死亡」。

覆水何救：「覆水」的「覆」是本義「覂也」，也就是「翻轉，傾倒」，「覆水」是「已倒出的水」；「何救」是「哪裡能挽救，怎麼能補救」」；「覆水何救」是「已倒出的水哪裡能挽救」。

    四句祭文的意思是：「要安排相逢聚集是很艱難的，就好像依順序編織錦繡一樣不容易；然而你卻忽然死亡，就像已倒出的水哪裡能挽救呢？」

    「覆水何救」的「覆」是本義「覂也」，也就是「翻轉，傾倒」的意思。

    蘇轍在《欒城集後集卷第二十一‧書楞嚴經後》裡說：

崇寧癸未，自許遷蔡，杜門幽坐，取楞嚴經翻覆熟讀，乃知諸併涅槃正路，從六根入。

蘇轍：字子由（1039－1112A.D.），眉州眉山（今四川眉山市）人，晚年自號潁濱遺老；蘇洵之子、蘇軾之弟，嘉祐二年（1057A.D.）與兄蘇軾同登進士，轟動京師，隔年複試，蘇轍不幸染上疾病，由於宰相韓琦愛惜他的才華，於是上疏奏明皇帝將制科考試推遲二十日，讓蘇轍也能趕上；對策時暢言時政得失，深受仁宗褒獎，稱讚蘇軾兄弟二人皆具有宰相之才；因反對王安石新法，屢遭貶謫，出為河南推官、陳州教授、齊州掌書記、簽書應天府判官等；元豐二年（1079A.D.）更因為蘇軾烏臺詩案牽連被貶去監管筠州鹽酒稅，直到元祐元年（1086A.D.）哲宗即位才被召回京師為司諫，累官至尚書右丞，門下侍郎，執掌朝政；紹聖元年（1094A.D.）因上書反對時政遭貶，三月落知汝州（今河南汝州市）、知袁州（今江西宜春）、朝議大夫分司南京筠州居住、謫化州別駕雷州（今廣東海康）安置、年移居循州（今廣東龍川）；建中靖國元年（1101A.D.）8月兄蘇軾在常州去世，蘇轍與侄子蘇邁、蘇過一起將其靈柩運至汝州郟城縣安葬；崇寧三年（1104A.D.），隱居許州（今河南省許昌市）潁水之濱，自號「潁濱遺老」，讀書著述、默坐參禪，不與人來往近十年之久，其間整理自己的著作，以自遣餘日，政和二年（1112A.D.）卒於許州潁川享年74歲，與兄蘇軾合葬郟縣(今河南平頂山市郟縣)小峨眉山(今郟縣茨芭鎮，有三蘇祠和墓)，追復端明殿學士，諡號文定，有《欒城集》傳世。

郟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河南省平頂山市下轄的一個縣。

《欒城集後集》：《欒城集》是蘇轍的著作，書名源自蘇洵定名「欒城」以寄託對河北祖籍的追念，今本收錄前集五十卷、後集二十四卷、三集十卷及補遺詩文七十四篇；全書涵蓋蘇轍政論、史論與詩文創作，政論文以邏輯縝密、諷諫時弊見長，史論善用迂回筆法闡明治世觀，雜記類《黃州快哉亭記》等文風沖淡雅致；其文集因反對王安石新法于崇寧二年（1103A.D.）遭禁毀(前集)；蘇轍散文成就與蘇軾齊名，主張思想與藝術融合，語言樸實嚴謹，後世列為唐宋古文典範，「唐宋八大家，蘇氏有三人」，誠非空名而已。

〈書楞嚴經後〉：這是蘇轍運其兄蘇軾靈柩至汝州郟縣安葬之時，細讀《楞嚴經》，寫在《楞嚴經》之後的小記，文後有「三月二十五日志」，時間是崇寧二年(1103A.D.)。

崇寧癸未：「崇寧」是「宋徽宗趙佶的第二個年號」；「癸未」是「癸未年，崇寧二年(1103 A.D.)」；「崇寧癸未」是「宋徽宗崇寧年間的癸未年」。

自許遷蔡：「許」是「許州，即潁昌府（今河南省許昌市）」；「蔡」是「蔡州，即汝寧府(今河南省汝南縣)」；「自許遷蔡」是「從許州到蔡州」。

杜門幽坐：「杜門」是「謝絕賓客閉門不出，《禮記．檀弓下》：『喪禮，哀戚之至也』，當時運其兄蘇軾的靈柩途中，於禮當哀戚」；「幽坐」是「靜坐，獨坐」；「杜門幽坐」是「閉門靜坐」。

取楞嚴經翻覆熟讀：「楞嚴經」是「《大佛頂如來密因修證了義諸菩薩萬行首楞嚴經》，簡稱《大佛頂首楞嚴經》、《大佛頂經》」；「翻覆」的「覆」是本義「覂也」，也就是「翻轉」，「翻覆」是「翻動」；「熟讀」是「細心閱讀以求能背誦並且深入掌握內容」；「取楞嚴經翻覆熟讀」是「拿出《楞嚴經》來翻動而細心閱讀」。

乃知諸併涅槃正路，從六根入：「乃知」是「由此才知道」；「諸併涅槃正路」的「涅槃」是「佛教修行終極目標，也譯作寂滅、圓寂、滅度、解脫等，要滅盡貪、瞋、痴等一切煩惱而超越生死輪迴的清淨境界」，「諸併涅槃正路」是「所有通往涅槃的正路」；「六根」是「眼、耳、鼻、舌、身、意六種認知器官與精神官能」；「乃知諸併涅槃正路，從六根入」是「才知道所有通往涅槃的正路，都是要從六根入手」。

    整段話的意思是：「崇寧年間的癸未年(1103A.D.)，從許州到蔡州，閉門靜坐，拿出《楞嚴經》來翻動而細心閱讀，才知道所有通往涅槃的正路，都是要從六根入手」。

    「翻覆熟讀」的「覆」是本義「覂也」，也就是「翻轉」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