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複」與「覆」的異同(七十二)

六、「復」字的今義與用法

⒍「復」字在現代可引申為又一次的「再、又、也」之義(十五)

    蒲松齡在《聊齋志異•第三卷•胡氏》之中寫道：

眾笑曰：「技止此耳。」然恐其復至，益備之。明日，眾方聚語，忽一巨人自天而降：高丈餘，身橫數尺；揮大刀如門，逐人而殺。群操矢石亂擊之，顛踣而斃，則芻靈耳。眾益易之。狐三日不復來，眾亦少懈。

蒲松齡：字留仙一字劍臣(1640—1715A.D.)，今山東淄川淄博市人。

《聊齋志異》：收集奇聞軼事的小說集，又稱《鬼狐傳》，內容廣泛，多談狐仙、鬼、妖，反映了18世紀的社會面貌。

〈胡氏〉：是《聊齋志異》第三卷裡的一篇，講人狐聯姻的故事。直隸有巨家延師得狐，優重之，狐知主人有女求為姻好，主人拒之導致兵戎相見；終以狐女為主人兒媳也。

眾笑曰：眾人嘲笑著說。

技止此耳：「技」是「技巧、才藝、本領」，「止此」是「僅如此、只是這樣」，「技止此耳」是「本領只是這樣而已」。

然恐其復至：「恐」是「恐怕」，「其」是「牠，指狐兵」，「復」是「再、又」，「至」是「到來」，「然恐其復至」是「然而恐怕狐兵再到來」。

益備之：「益」是「增加、更加」，「備」是「防備」，「益備之」是「更加防備狐兵的到來」。

明日，眾方聚語：「明日」是「次日、第二天」，「眾」是「許多的人」，「方」是「正、適」，「聚語」是「聚集在一起說話」，「明日眾方聚語」是「第二天，許多人正聚在一起說話」。

忽一巨人自天而降：「忽」是「突然」，「巨人」是「身軀高大的人」，「自天而降」是「從天上降落下來，比喻事物突如其來、令人意想不到」，「忽一巨人自天而降」是「突然一個身軀高大的人從天上降落下來」。

高丈餘身橫數尺：「高」是「高度」，「丈餘」是「一丈多」，「身橫」是「身體的橫寬」，「數尺」是「五六尺、好幾尺」，「高丈餘身橫數尺」是「高度有一丈多身體橫寬好幾尺」。

揮大刀如門：「揮大刀」是「揮舞的大刀」，「如門」是「像門扇一樣」，「揮大刀如門」是「揮舞著像門扇一樣的大刀」。

逐人而殺：「逐人」是「追逐著人」，「而殺」是「就要殺害」，「逐人而殺」是「追逐著人就要殺害」。

群操矢石亂擊之：「群」是「相聚一起的人」，「操」是「持、拿」，「矢石」是「箭和石頭」，「亂擊之」是「或前或後亂攻擊他」，「群操矢石亂擊之」是「相聚一起的人拿起弓箭和石頭或前或後亂攻擊他」。

顛踣而斃：「顛踣」是「傾仆失足」，「斃」是「倒地斃命」」，「顛踣而斃」是「傾仆失足而倒地斃命」。

則芻靈耳：「芻靈」是「用草紮成的人」，「則芻靈耳」是「卻是用草紮成的人罷了」。

眾益易之：「易之」是「輕視他」，「眾益易之」是「許多的人更加輕視他」。

狐三日不復來：「狐」是「狐兵」，「復」是「再、又」，「狐三日不復來」是「狐兵三天都沒有再來」。

眾亦少懈：「懈」是「鬆懈」，「眾亦少懈」是「大家也都稍微鬆懈」。

    整段故事的意思是說：「眾人嘲笑著說：『本領只是這樣而已。』然而恐怕狐兵再到來，更加強防備。第二天，許多人正聚在一起說話，突然一個身軀高大的人從天上降落下來：高度有一丈多，身體橫寬好幾尺；揮舞著像門扇一樣的大刀，追逐著人就要殺害。相聚一起的人拿起弓箭和石頭或前或後亂攻擊他，傾仆失足而倒地斃命，卻是用草紮成的人罷了。許多的人更加輕視他。狐兵三天都沒有再來，大家也都稍微鬆懈。」

    「然恐其復至」、「狐三日不復來」兩姑個「復」字都是「再、又」的意思。

    蒲松齡的《聊齋志異•第六卷•狼三則》之二說：

一屠晚歸，擔中肉盡，止有剩骨。途中兩狼，綴行甚遠。屠懼，投以骨，一狼得骨止，一狼仍從；復投之，後狼止而前狼又至；骨已盡，而兩狼之並驅如故。屠大窘，恐前後受其敵。

〈狼三則〉：是《聊齋志異》第六卷裡的一篇，類集有關狼之狡猾但仍為人所殺之事。

一屠晚歸：「屠」是「屠夫、宰殺牲畜為職業的人」，「歸」是「返回、回家」，「一屠晚歸」是「有個屠戶黃昏時分要回家」。

擔中肉盡：「擔」是「用扁擔所挑的物品」，「盡」是「完了」，「擔中肉盡」是「擔子裡的肉已經賣完了」。

止有剩骨：「止」是「僅、只」，「剩骨」是「餘留下來的骨頭」，「止有剩骨」是「僅只餘留下來一些骨頭」。

途中兩狼：「途中」是「路上，路途之間」，「狼」是「豺狼、灰狼，似狗的肉食性動物，聽覺、嗅覺靈敏，晝伏夜出，性凶狠狡猾，會襲擊人畜」，「途中兩狼」是「路上遇到兩隻豺狼」。

綴行甚遠：「綴行」是「連接成行、緊跟著走」，「甚遠」是「很遠」，「綴行甚遠」是「緊隨著走了很遠」。

屠懼投以骨：「懼」是「畏懼、害怕」，「投」是「扔、擲」，「屠懼投以骨」是「屠夫害怕了，拿起骨頭扔過去」。

一狼得骨止：「得骨」是「得到骨頭」，「止」是「停住、不動」，「一狼得骨止」是「一隻狼獲得骨頭停住不動」。，

一狼仍從：「仍」是「仍然、依舊」，「從」是「跟隨、跟從」，「一狼仍從」是「另一隻狼依舊仍跟隨」。

復投之：「復」是「再、又」，「投之」是「扔擲骨頭給牠」，「復投之」是「再扔擲骨頭給牠」。

後狼止而前狼又至：「後狼」是「後得到骨頭的狼」，「又至」是「又到前面來跟隨」，「後狼止而前狼又至」是「後得到骨頭的狼停止了而先前得到骨頭的狼又到前面來跟隨」。

骨已盡：骨頭已經扔擲完了。

而兩狼之並驅如故：「並驅」是「並排而行」，「如故」是「像原來一樣」，「而兩狼之並驅如故」是「而兩隻狼像原來一樣並排跟隨著」。

屠大窘：「窘」是「急迫、困窘、緊張」，「屠大窘」是「屠夫很急迫困窘」。

恐前後受其敵：「恐」是「恐怕」，「前後」是「前面與後面」，「敵」是「攻擊」，「恐前後受其敵」是「恐怕前面與後面同時都遭受狼的攻擊」。

    整段故事的意思是說：「有個屠夫天晚回家，擔子裡的肉已經賣完了，只剩下一些骨頭。路上遇到兩隻狼，緊隨著走了很遠。屠戶害怕了，拿起一塊骨頭扔過去。一隻狼得到骨頭停下了，另一隻狼仍然跟著。屠戶又拿起一塊骨頭扔過去，後得到骨頭的那隻狼停下了，可是先得到骨頭的那隻狼又跟上來。骨頭己經扔完了，而兩隻狼像原來一樣一起追趕屠戶。屠戶很窘迫，恐怕前面與後面同時都遭受狼的攻擊。」

    「復投之，後狼止而前狼又至」的「復」就是「再、又」的意思。

    在今天我們還常用的：「復冰」(二冰塊觸化水再結合成一塊冰)、「復發」(再度發生)、「復蹈前轍」(再次走上翻車的老路)、「復蹈其轍」(再次走上翻車的老路)、「復旦」(天再次明亮)、「復讀」(再讀已學過的課程) 、「復合」(又合起來) 、「復活」(死後再活起來)、「復回」(再回來)、「復婚」(再度結婚)、「復習」(再次學習)、「復新」(再度刷新)、「復出」(再度出現) 、「復生」(再度發生)、「不復存活」（不再存活）、「得而復失」(得到後又再失去)、「更復」(再次、再重複)、「故態復萌」(老毛病又犯了)、「舊態復萌」(老毛病又犯了)、「舊疾復發」(老病又發作了)、「舊念復萌」(重新燃起舊念頭)、「去而復返」(離去又再回來)、「終而復始」(循環不斷)、「周而復始」(循環不斷)、「失而復得」(失去後再獲得)、「死灰復燎」(已經熄滅的灰燼又重新燃燒起來)、「死灰復燃」(已經熄滅的灰燼又重新燃燒起來)、「死而復甦」(死去後又甦醒過來)、「死而復生」(死去後又甦醒過來)、「一去不復返」(離去便不再回來)、「一元復始」(新的一年又回到起點)、「無復孑遺」(沒有遺留任何東西)、「無以復加」(不能再增加)、「餘燼復然」(殘灰再度燃燒起來)的「復」也都是「再」的意思。而常用的詞彙裡的：「年復一年」(一年一年又一年)、「日復一日」(一天一天又一天)、「既得隴，復望蜀」(已經平定隴西的隗囂又希望打敗蜀地的公孫述)及〈明日歌〉的「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明天之後又有一個明天，明」是那麼的多啊！)的「復」字就都是「再、又、也…」的意思。

   在今天「復」字的用法裡，以用作「再、又、也」之義的為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