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街頭，我一個人獨走。

    這樣的日子應該是歡樂的，應該是行色匆匆，或者趕著回家過年，或者趕著去賺錢，偏偏有些人，漫無目的的，拖著緩慢的步伐，在街上遊蕩，彷彿找不到方向，像我一樣。

    父親的四度中風，病情一次比一次兇猛，終於住進了加護病房。家人只能輪班守在病房外，等著最糟的通知，希望最後的時刻也能有親情在父親身旁。

    只是我們已經簽好放棄急救的同意書了。除非奇蹟出現，否則我們希望父親好走。大腦兩側血管皆大面積阻塞，如果惡化隨時可能壓迫腦幹。

    誰知道人性這種東西，究竟代表了什麼？

    有一部日本片，大學時教授放給我們學生看的，片名已不復記憶。只記得影片的開頭，兒子背著年邁的母親往高山上走，因為當地的習俗是，老人家要在荒山野嶺中過世，才是善終，而且越是高山，死後越是平靜。然後還有一個片段，演的是賤民階級沒有能力娶老婆，一個男人「強暴」了一隻豬還是羊之類的以求洩欲，然後被現場活逮。

    父親一輩子風流，至少在他股票投資失利以前，總是不斷的搞七捻三。中風的初期，臥病在床的父親已經無法自行料理大小便，我握著他的老二，幫他把尿。

    就是這支老二，我的一生有一半是從這裡開始的。父親老了，他的老二也跟著出現老人斑。然後當我自己也灑了一泡尿,握著自己的正當盛年的老二，忽然湧起了無限的感慨。

　　有一天我的老二也會長出老人斑吧！

      父親進入加護病房後，一天僅有兩次各一小時的探病時間，或者故作堅強鼓舞父親，或者真情流露哭哭啼啼，家人們聲聲呼喚要父親加油，要趕快好起來。

    可是我越來越心虛，父親即便「好起來」，也是類似植物人的狀態，口不能言，身不能動，意識模糊，終身靠著呼吸器過活。除非奇蹟出現。

　我知道奇跡出現的機率渺茫，所以探病時間的我，口中說著要父親加油，心中卻不再這麼篤定，想的卻是父親好走。

   想要滿足慾望，卻只能與家畜交合；為了繼續生活～別忘了那時可沒有全民健保，更沒有加護病房～～把年邁的親人放在荒山野嶺，為了求得心安，創造了這樣的習俗，說是死後可以更幸福。

    我已記不清電影中那位老太太，一路上看到一具具枯骨的表情，也記不得那位「強暴犯」射精時的快感還有被當場活逮的無奈悲哀。

　人性啊！到底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