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湯厄(三)

    我平日談論病中要如何下功夫的問題，知道當學畢陵伽婆蹉那種「純覺遺身」的忘我境界；也知道當學馬明(祖)大師那種「有不病者」的超然物外；也知道當學永嘉大師那種「縱遇風刀常坦坦，假饒毒藥也閒閒」的從容態度；也知道當學(僧)肇公那種「四大本空，五蘊非有」的無我精神。可是到了失足跌入熱水中時，將以上各種方法從新檢點全無效驗，只是覺得身痛，怎麼也忘不了這個色身。

    如今我正受著病苦煎熬，誰又能擺脫得了這種病苦呢？燙傷處猶如鋒刀毒藥刺痛肌膚，當此痛苦誰能做到坦蕩閒適呢？此時的四大五蘊實際上就是我的身體，也因有這身體才受累苦楚，誰能說是本空、非有呢？到此才知平日所藉的諸多空談理論(乾慧)，病苦時一點都派不上用場。假若沒有堅決的定力受苦，恐怕只能屈服於死神的安排。那些缺乏實踐的口頭三昧，只是自欺自騙罷了。唉！學人可要勉力用功精進呀！

註一：畢陵伽婆蹉

    語見《法華經》：「畢陵伽婆蹉，此翻餘習。五百世為婆羅門，餘氣猶高。」至佛出世，出家為聲聞弟子，仍有粗言餘習在。

    另《大智度論》卷二說一典故：「畢陵伽婆蹉尊者是一位斷盡煩惱的阿羅漢，受到人天恭敬供養。尊者久來患眼疾不癒，若逢托缽需渡恆河，行動甚為不便，於是常會對恆河水神大喊一聲：『小婢，住！莫流！』河神便趕緊將水分流，讓尊者過河。久而久之，河神的心中愈不是滋味，覺得自己這麼發心，不但未受到應有的尊重和肯定，還屢被喚作『小婢』，便決定向世尊申訴。

    河神頂禮世尊後，說：『世尊，您的弟子畢陵伽婆蹉太傲慢無理了。我尊重他是位聖人，每次幫他開路，他卻目中無人，輕賤於我！』佛陀聽後，喚來畢陵伽婆蹉問明原委，當下告訴尊者：『這是你的不對，應當向恆河神懺悔。』尊者隨即合掌，向河神說：『小婢，我向你懺悔，請不要生氣！』話才說完，四周人眾頓時哄堂而笑，河神的臉瞬間漲紅正待發作，佛陀即開口說道：『河神，你看到畢陵伽婆蹉向你合掌懺悔嗎？』河神回答：『看到了！』佛言：『他是真心誠意地希望你能原諒，可是卻仍喚你”小婢”，可見這是習氣，並沒有看輕你的意思。』」

    習氣即是一種沒有覺性的「慣性」，習慣成自然，雖無惡心卻仍作惡事，若被人厭則百口難辯。粗的煩惱易斷，細的習氣難調，縱使能夠脫離三界，不受輪迴之苦，只要習氣未盡，度眾便有諸多的障礙。所以佛弟子當學佛行，鍛鍊己心如佛心細中又細，才能隨時隨地令眾歡喜，不生惱怒。

註二：純覺遺身

    語出《楞嚴經》卷五：「畢陵伽婆蹉，我初發心從佛入道。數聞如來說，諸世間不可樂事。乞食城中，心思法門；不覺路中，毒剌傷足，舉身疼痛。我念有知，知此深痛。雖覺覺痛，覺清淨心，無痛痛覺。我又思惟：『如是一身，寧有雙覺？攝念未久，身心忽空。三七日中，諸漏虛盡，成阿羅漢。』佛問圓通，如我所證，純覺遺身，斯為第一。」

    上文乃畢陵伽婆蹉自言修證圓通之法，意謂如能純一觀注本覺真心，便可以把執習為自我的識身妄念一起遺忘了。

註三：乾慧

    依《大乘義章》載，係指三乘(聲聞、緣覺、菩薩)共十地之第一地；此地有慧無定，又智慧乾燥而未淳熟，故稱乾慧地。又《大智度論”78”》說：三乘共十地為，一、乾慧地；二、性地；三、八人地；四、見地；五、薄地；六、離欲地；七、已辨地；八、支佛地；九、菩薩地；十、佛地。此一乾慧喻如空談理論，沒有真實的受用，類似口頭三昧。

淨域--2012.05.09

  接下文  84– 湯厄(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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