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村秋則

◎執著於教科書的教導，視野變得狹窄，完全無法看到其它事。

◎人類膚淺的智慧，很多時候根本派不上用場，只有把腦袋清空，才能看見真理。

◎人類不去探究自己不知道的，肉眼看不見的部分……不從整體的角度觀察，而是只看一根樹根就做出結論。

◎我需要拋開所有虛榮，只要拋開虛榮……無論別人說我什麼，我都可以充耳不聞。

◎大自然很神奇，非效率的方法，反而最有效率。

◎培養土壤其實是在「塑造一個人」， 土壤可以生長作物，更可以療癒人心。

◎如果我是樹，如果我是高麗菜，如果我是番茄……當設身處地站在農作物的立場思考時，它就會告訴你答案。

◎我每年都會四處拜託周圍的果農，「請讓我今年也可以繼續」。因為，並不是只有你一個人生活在這裡。

◎所有新事物並不一定都是正確的，相反地，古老時代的經驗往往才是真諦，是經過實踐所證實的。

◎大自然不會說話，因此，人類必須磨練感性，去感受大自然。

◎接觸自己栽種的農作物，心情會變得溫柔。農業可以促進人心變得溫柔。

◎雖然我的人生出乎意料地經歷了驚濤駭浪，但我想告訴年輕人：「這樣也很快樂」。

Q：在阿公的果樹中，會不會有「不乖」或「不聽話」的蘋果樹？對於這些叛逆的蘋果樹，我們該怎麼做？
A：哈哈哈哈！的確有那種不乖、不聽話的樹，像那種時候我也會生氣，有時也會忍不住罵他們！ 

Q：那駡了之後蘋果樹就會乖一點嗎？
A：哈哈哈哈！其實不是我自己的經驗。之前果園中有一棵樹都不結果。

有個來果園的客人就罵蘋果樹說：「你怎麼可以這樣子！？」

那一年，那棵樹真的就結果了！

我覺得，對蘋果樹就像教小孩一樣，光是用溫柔的話是不夠的，有時也要用嚴厲的態度！

Q：「我只做大自然會高興的事」，這樣的想法從什麼時候開始，還是孩子的時候嗎？
A：以前的想法並不是如此，是開始自然栽培後才改變的。

一開始，我和大多數農民一樣，認為是「農民」讓蘋果樹結成果實的。

後來的想法才轉 變為：其實我們是「靠蘋果」結出果實來支持人類的生活，所以應 該對蘋果抱持著感謝之意，這和當初剛開始種蘋果栽培時是很不同的。

Q：木村先生的夢想是什麼？
A：希望將來的世界是個無農藥無肥料的世界，大家吃下去的東西都很健康，社會上充滿笑聲。地球暖化愈來愈嚴重，像我所居住的青森縣天候也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所以希望自然栽培也能對改善環境造成效果。

Q：想對年輕人說的話？
A：一般年輕人會覺得農業不是個花俏、有趣的工作，但是我想對年輕人說：「農業支撐著人類的生命，人類不可能只呼吸空氣就活下去！希望大家能對農業這個行業抱持著一種驕傲的心情。」另外，我想讓大家知道：「農業是很有趣的，希望大家對農業這個行業抱持著夢想與希望，也希 望越來越多人能投入這個行業。」

Q：經過 30 年，「蘋果」究竟教會您什麼事呢？
A：這 30 多年來蘋果教會我數不清的事情。

首先，人類並不是世界的中 心，而是活在自然當中，所以，我常常抱持著謙遜的心情來感謝大自然帶給我的一切！

這世代的年輕人，都環繞在寫滿了答案的教科書，我相信一定還有很多的年輕人憧憬去追尋一個沒有答案的世界。

對於這些人，我希望能透過自然栽培時蘋果告訴我的事來勉勵你們：

過去蘋果都沒有結果的那段時間，蘋果應該是在告訴我：『你要更努力用功、更努力學習』，這是蘋果給我的教訓！

我想把我這些經驗分享給社會上的人，這樣應該也是一種對蘋果樹的報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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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總是很習慣的思考，哪些東西是有益於我們的？哪些東西是有害於我們的？

然後，隨著時代日新月異，我們又得加快腳步去追趕那些新的事物和工具。於是，砍掉一株不起眼的樹，或是死了一隻葉片上的毛毛蟲就更微不足道了。

聰明的人類以自己為中心的思考模式，不斷擴張自己的生存空間，不斷改造環繞在他四周的動植物，決定牠們的命運，要牠們大量繁殖還是要讓牠們絕種，都是以人類的需求來考量，他們堅信自己的智慧超越大自然。

日本傻瓜農夫木村，描述他如何放任自己的蘋果樹們用最自然的方式長大的過程。

他不用農藥殺「害」蟲，也不用一般最有效的肥料施肥，他讓蘋果園裡長出其他的植物，包括大豆和雜草，他觀察大自然如何調教這些接近枯死的蘋果樹，觀察不同的昆蟲們如何在這個荒廢沒有收成的果園快樂的生活，漸漸的他研究出這些昆蟲和其他植物們和蘋果樹之間的關係，他修正一些種植蘋果樹的方法，11年後，他終於種出了和施過肥料灑過農藥後不一樣的蘋果。

他種的蘋果樹在颱風來襲時，果實不會輕易掉落，因為細枝柔軟有彈性；他種的蘋果特別香甜，切口不會氧化。

在忍受貧窮和被嘲笑、欺負的漫長日子裡，木村也學會了用不一樣的方式對待稻子和蔬果，現在他開始到處演講，努力推廣他改變全世界農夫的種植觀念。

謝謝每一棵蘋果樹

蘋果很容易受疾病和昆蟲的危害，種蘋果，要和這些病、蟲害奮鬥，因此，蘋果自古以來就被稱為是完全靠農藥栽培的作物。可以說，支持蘋果產業的不是生產者的技術，而是農藥的研究開發技術。

然而，我終於為無法不靠肥料和農業栽培的蘋果栽培史打上一個休止符。

我種出的蘋果糖分極高，切口不會氧化，每一顆蘋果都洋溢著生命力。

當年辭去工作後，對農藥一竅不通的我，投入了「自然栽培」這個不可能的任務，損失相當慘重，經歷了一段零收成的時代。

在蘋果樹結出果實之前，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誰都無法給我一個答案，也沒有任何可以提供參考的書籍。

一路走來都是從失敗中吸取教訓，我在沒有答案的世界中徘徊，經常遊走在生死邊緣，每天的生活宛如戲劇人生，都要戮力奮戰。

在我擺脫傳統農業，投入無農藥、無肥料栽培第 11 年，當整個果園開出一片蘋果花時，那片美景令我終身難忘。

我必須感謝默默撐到那一天的蘋果樹，感謝扶持蘋果樹的雜草、泥土，以及周遭的環境。

剛開始時，我默默祈禱，希望至少可以結出一個蘋果。

然而，蘋果樹漸漸枯萎，實在不忍心看它們繼續枯萎下去，於是，我對著每一棵蘋果樹說話，即使不結果實也沒有關係，無論如何都不要再枯萎了。那些當年活下來的蘋果樹終於開花結果了。

由於蘋果樹太久沒有開花結果，在這段時間內，我有機會學會如何種黃瓜、蘿蔔、高麗菜等蔬菜和稻米。

20 多年前，我用自然栽培的方式種蔬菜和稻米，就獲得相當理想的成果，至今為止，累積了相當多的經驗。

然而，蘋果的栽培卻遇到很大的難題。這是因為蘋果進行了大幅度的品種改良，和原種之間的差異相當大。

相較之下，嘗試無肥料、無農藥種植蔬菜很快就獲得了成功。

我經常問全國的農民，你們的身體可以結出一個蘋果、一粒米嗎？

人類無論再怎麼努力，都無法自己開出一朵蘋果花。

稻穗才能生出米粒，蘋果樹才能長出蘋果。

主角不是人類，而是蘋果樹和稻子，人類只是輔助它們的配角。所以，請大家務必牢記這一點。

之前，我對種蘋果這件事感到很得意。

然而，經過一次又一次的失敗，我終於體會到一件事──我只是協助提供一個適合蘋果生長的環境而已。

在地球上，人類只不過是一種動物，樹木、動物、花卉和昆蟲都是人類的兄弟姊妹，都是在大自然中共生的生物。

我認為，人類必須更加謙卑。

人類不是大自然的支配者，而只是大自然中的一分子。

假設上帝願意傾聽地球上每一個人的心願。

有人祈願「希望全家都很富有，過著幸福的生活。」

假設上帝傾聽樹木、鳥和地球上所有生物的心願。 

上帝聽到最多的心願是什麼？

應該是「希望人類從地球上消失」。

我對借助大自然的力量進行農業生產感到驕傲，因為這是無中生有的過程，這正是和大自然共生的農民的樂趣所在。

我對從事這種農業感到幸福無比，因為，我以前經常因為害怕農藥的危害，不得不當「蒙面人」。

如今，全家人可以面帶笑容地投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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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害蟲日益增加，左鄰右舍也開始用異樣的眼光看我，紛紛指責我。

青森縣針對黑星病、斑點落葉病和腐爛病等蘋果樹的害蟲制定了相關的條例，必須使用肥料和農藥徹底預防和驅除。

一旦果園遭到通告，不僅蘋果樹會遭到強制砍伐，還必須罰款 30 萬圓。

因為青森縣的蘋果產量占全國的 40%，也是青森縣的主要產業，所以規定也相當嚴格。

附近的果農前兩、三年還對我深表同情，但看到我果園內的蘋果樹每年的葉子都掉光，沒有任何收成，很擔心病害蟲會影響他們的果園，對我的態度也越來越冷淡。

後來，左鄰右舍看到我也視而不見。

由於是農村，傳閱板是寶貴的資訊來源。

剛開始，傳閱板送到我家的日期總會拖延幾天，久而久之，就過我家門而不入了，簡直就像是遭到了「村八分」的制裁。

（譯註：日本農村對破壞規矩和秩序者所採取的一種消極制裁行為的總稱，除了發生火災或葬禮以外，完全不打交道）

在這段期間，沒有人來邀我們參加婚喪喜慶，我們好像變成了空氣。

甚至有人在背後說：「那傢伙是滅灶，別理他」。

「滅灶」就是爐灶的火已經熄滅的意思，在青森話中，代表「破產的人」。

大家都罵我「滅灶」、「無賴」和「笨蛋」，甚至有人罵我「蠢八」，我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回老家問了母親，結果才知道「蠢八」比「笨蛋」更糟糕，就是無可救藥的笨蛋。

這句罵人的話從江戶時代沿用至今。

（我有一個無可救藥的祖先老爹很愛喝酒，無論去哪裡都會和人吵架。老爹臨終遺言是「喝再多酒都沒有關係，但不能在外面大便」，簡直就像是漫畫情節。那時候，我才知道我家有這種蠢八祖先，我是蠢八的後裔。）

我投入無農藥栽培前，經常有朋友來找我。

「木村，最近還好嗎？」「你去幫我看一下堆肥的狀況」。然而，連這些朋友也和我斷絕了往來。

只有綽號叫不倒翁的汽車業務員太田昭雄不時來看我，默默地協助我，所以，他也知道我家的生活陷入了谷底。

我繳不出三個女兒的學費，只能欠費不繳，女兒經常被老師「關心」，實在很可憐。

我沒有錢為她們買任何東西，買一塊橡皮擦必須切成三塊後，三個女兒一起用。

當時，讀國小六年級的長女在一篇名為「我爸爸的工作」的作文中寫：我爸爸的工作是種蘋果，但我從來沒吃過爸爸種的蘋果。這段話令我心痛不已。

我多麼想讓女兒品嘗我種的蘋果，但我的蘋果樹不結果，根本沒辦法給她們吃。

我投入自然栽培已經 32 年。

一開始，經常有人說我腦筋出了問題，或是罵我怪胎。

我對自己能夠在家人的支持下完成自然栽培感到驕傲，在這段期間內，我深刻了解到，農業不僅與人的生命息息相關，對人的心靈也有很大的影響。

國民對飲食的關心正逐漸提升。
前年，厚生勞動省公布，日本國民有 60% 有糖尿病的疑慮，有超過 48% 的人有化學物質過敏症。

雖然我不是醫生，也不是科學家，只是務農的區區農民，但很早之前，我就預測過敏症的人或是情緒不穩定的人會越來越多。

當我看到厚生勞動省公布的資料後，覺得這個世界真是變得太可怕了。
在蘋果樹結出果實之前，我絞盡腦汁思索如何不使用任何外在的東西，讓蔬菜和稻米在蘋果園內生長。

我靠自學研究出國民糧食稻米的種植方法，當時甚至有人問我：「你到底是不是蘋果果農？」
一開始，我種出的稻米很不受歡迎。

在蘋果樹結出很小果實的第 3 年，我把米裝在袋子裡四處推銷，都被人拒之門外。

如今，我種的自然米在插完秧後，就已經被訂購一空了。
我生活在東北地區，所以，和二期作地區不同，一年只能看到一次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