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戀病 一             1140313

上週發生的一則震驚社會的新聞，一家專做嬰兒監視器的「AI」科技公司，發生了董事長在辦公室公然殺死了將要離職的公司技術長，然後再自裁的事件，不過他自裁沒有成功，現正於醫院搶救中，應無性命的危險。

大家覺得奇怪的是，這個董事長好歹也算是文明人，就算是理念不合，技術長求去也是人之常情，而且他曾數次霸凌這個技術長，這個技術長算脾氣好的人，沒有在開會時當場翻臉，只是要求離職，並且發了個給全體員工，有關他離職的公開電子郵件，這兩個人經濟上都不錯 (因為通常會做這種同歸於盡的人，大多是被逼到絕路的人。) 實在不懂為什麼為這個董事長做出這種「魚死網破」的事，而且還是公然殺人。

號稱生產智慧型產品的公司，犯罪手法倒是不怎麼智慧；

職稱「董事長」的人，所作所為卻不太懂事。

這讓我想到幾年前我看過的一本名為「自戀病」的書，作者是在日本執業的精神科醫師片田珠美，她同時也在京都大學擔任專任講師。因為上面的案子，讓我想說說這本書的主要內容，或許可以讓人不會變成這樣的怪獸，也或許讓人可以察覺，平常衣冠楚楚的人竟是是個衣冠怪獸。

關於自戀病我個人感覺上有一種特色，就是在思考上是其個人為中心，並且忽略他人感受。大學時代讀了不少弗洛依德的書，我常開玩笑地說，綜合弗洛依德的理論，可以總結為一句話：童年時期不愉快的生活經驗，長大後可能會變成精神變態。

話說民國106年初，有天我在博客來網路書店上逛逛，看到一本新出版的書，它吸引我的是封面上的幾句話，「日本隨機殺人犯研究第一人」、「從奧客、隨時殺人犯、怪獸病人到暴走老人」。再看博客來網頁上的內容簡介，覺得這書應該不錯，就網購了一本。

當時這本翻譯書是初版訂價320元，九折優惠價288元，書送來後看了一下，覺得這內容還算是淺顯易懂，沒想到過了一陣子，突然收到博客來書店的e-mail通知，說我買書的統一發票中獎了，讓我到小7的機器領實體發票換現金，結果領到的發票是中了200元，所以我買這本書的實際成本是88元。

作者在第一章提到人的自戀會衍生出無窮的慾望，每個人心中都隱藏著一些慾望，現實中有不少人無法處理內心無限增加的慾望，慾望的本質來自於自己所欠缺的、跟自己不一樣的，有了這樣的不滿足的匱乏感，就會產生各種的慾望的追求。

作者舉了一個例子，2015年日本一個高中生畢業的厚生勞動省非公務員身分的職員(類似臺灣公務機關的約聘僱人員)中安一幸，因為涉嫌相關業務工作的貪瀆行為而遭受逮捕，他本身是個「IT與醫療」的專家，在工作上表現頗受好評，他也在日本的東北大學、北海道大學擔任客座副教授或專任講師。但他最令人注意的是，他上班喜歡穿彩色襯衫、戴大枚戒指等浮誇行為 (就是我常開玩笑說的，男生打扮的像隻孔雀。)

作者認為中安犯罪的原因在於，他認為自己有所欠缺，心裡隱含著匱乏感。只有高中畢業的他，在厚生勞動省工作，身邊同事都是畢業於東京大學等名校的菁英，這讓他產生嚴重的自卑，他本身擁有那些菁英缺乏的活力、行動力及實力(不然一個高中畢業生哪能混到這樣的程度)，讓他也產生強烈的自我膨脹，覺得他比那些「菁英」更優秀，這又加深了他在學歷上挫敗產生的匱乏感。讓他更想獲得他人的尊重及肯定，所以才會花大錢在打腫臉充胖子，缺錢之下就只能利用職務上的機會貪污。

我的感覺，人是最怕的就是「攀比」，一個人一種命，怎麼比都會有某種欠缺，這就產生了慾望，為了滿足這慾望，有時會讓人做出可怕的事。人攀比的對象有二，一是跟「過去的自己」攀比；另一個是跟「他人」攀比，像中安這樣的人若能反過來想，他跟其他一樣高中畢業的人來攀比，能夠做到他這樣的程度，已經很厲害了，應該有相當的成就感及自信心，但他顯然不是這麼想。

還有人說，當年把鄭捷槍斃了是不對了，因為少了一個可以研究變態心理的活生生樣本，我覺得這種說法也有點怪怪的，這種看法似乎將鄭捷的人格忽略了，將他視為只是一隻實驗室的白老鼠。

作者表示：怪獸是因為慾望得不到滿足而產生。其實就現實面來說，慾望常常是不能得到滿足的，有些慾望比較容易得到滿足，例如吃頓美食或到某地旅遊，但有不少的慾望並不是這麼簡單，例如：要有個美麗出色的情人、要賺大錢。這麼多的慾望讓人必需在各種慾望中做選擇，這也是一種好事，各種選擇會讓人分散對特定慾望的注意力。

不過世上也有人只沈迷於單一的慾望(用我們的口頭話就是「死心眼」)，這種人就麻煩了，我們通常慾望沒有滿足時，固然會若有所失，但很快的就會有其他的慾望追求來替代，會將這種失落感淡化，但若是慾望單一的人，那就麻煩大了，前一陣子的大學生追求學妹不成，因而發生殺人案就是一個例子。

這名陳姓男生於石姓女學生高一時，兩人在捷運上搭訕認識，之後陳男經常約石女出去，希望能夠進一步交往，但都遭石女拒絕，陳男不死心，多次跟蹤、騷擾石女，還利用網路騷擾石女，最後還用了大絕招轉學到石女就讀的世新大學，來個近水樓台(這情節頗符合Every Breath You Take這首歌的歌詞)，但石女還是不願跟陳男交往，最後陳男竟然拿出刀子，在通識課的教室攻擊石女，還好石女沒死，但是身心受到嚴重創傷。

請注意這女孩子自始即拒絕他，他們從來未曾交往過，然而陳男就是那種慾望單一的人，在他的眼中除了這個石姓女孩子外什麼也看不到，女方報警、家長勸說、校方開導都沒有用。而且在履次遭受拒絕後，他仍然固執地「追求」石女 (用「騷擾」可能比較適當)，一般正常人是「天涯何處無芳草」，不知道我的好，那是你的眼力不好，轉身好好的過自己的日子，讓她有天自己覺得後悔，英文有個名詞「sweet revenge」，讓自己過的比她想像中的還要好，就是一種甜蜜的復仇。

不幸的是，這個陳男因為其單一慾望多次遭拒後，在心理上陷入深深的絕望，這種自戀需求未獲滿足下，他產生了受害者意識(我對妳是這麼這麼的用心，為什麼妳不理我?) 然後就有變成怪獸的危險性。

插一段話，韓國在這方面的立法例值得參考，在韓國當一個男生向女生告白，經過女方三次拒絕後，該男子不得再向同名女生再為任何告白或糾纏行為，否則視為騷擾，訂有處罰規定。這個三振條款的規定蠻好的，遊戲規則清楚，對於男生及女生都知道何時可以停止，男方知道無望了，女方也可不再被騷擾。

容易因單一慾望，而成為怪獸的人(突然想到徐懷鈺的一首歌「怪獸」)，他的行為模式通常是人際關係往來較少、生活單純沒有變化，但也有社會原因，加劇怪獸的形成。

我們從小就被教育，努力會有好將來，但等真的進入社會後，發現事實不是這樣子，有人天生好命，胡搞瞎搞也有富爸媽來擺平，但有的人讀完大學，還沒有出社會工作，就先欠了一堆助學貸款，更慘的是，讀完大學對其社會上的競爭力似乎沒有什麼幫助。這種與他人相比產生的匱乏感，會讓心中慾望變的更強，慾望不能滿足下，容易有自嘆自憐的自戀心理。

謊言滿天的社群網站也會使慾望更加膨脹，在網路時代訊息傳播的速度跟光一樣的快，而且訊息量極大，網路上的謊話謠言更是滿天飛，這些謊話謠言常常是無法立即查證，但卻往往很容易令人信以為真，各種誇張的炫富的資訊充滿於網路中，前面說過跟人攀比容易產生慾望的不滿足，有不少網路上炫豪車、炫大餐、炫豪華住宿或是炫豪華旅遊，會讓強化慾望不能滿足下的自戀心理。於是就有不少後來被揭穿的假富豪、假名媛，及他們賣的假名牌用品及名牌包等事情發生，這些人看到別人的炫耀時，產生了「有為者當如是」的想法，能力所不及時，就利用網路的特性來假裝身分，甚至進而詐欺得利，為的就是那種虛榮。

另外，有不少人看到別人可以吃豪餐過豪奢生活，受到別人幸福的剌激下，就產生了看不得別人好的妒羡心理，不斷的受剌激，當欲望爆增時，其視野就變得狹窄單一，人就向怪獸的道路狂奔而去。

我一直對名牌的迷思感到很好玩，如果是名牌的東西好看好用，買好一點的東西是人之常情，但如果性價比到不成比例，純粹是用來表彰身分炫富，那就沒有什麼義意了，每一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他本身的能力及人格特性就是最好的名牌，只有對自己沒有信心的人，才需要名牌來顯揚自己，讓別人肯定自己。

這個世界很好玩，窮人拼命裝有錢，有錢人卻拼命裝窮。

作者說在心理學上，當慾望無法滿足時的心理機制有三種：

一、在其他方面滿足慾望(就是Let it go.)，放棄這個慾望，再追求其他的慾望。這算是比較健康的心態，明知已經是無望了，不再死心眷戀。

二、逃避性防衛機制，找個似是而非的理由，來逃避面對，例如喝酒、嗑藥、賭博、玩樂。

三、攻擊性防衛機制，詆毀、譏諷這些有辦法滿足其慾望的人，這種的最可怕，可能是罵罵人家是守財奴、造謠人家的財富所得或成就是用惡劣手段得到的、有人為了紓壓會破壞手邊的東西，甚至會對人或寵物使用暴力。這就是怪獸的生成過程。

因為慾望不能滿足而形成的自戀怪獸，其行為樣態非常的多，作者試著將其依下列二種方式分類：

一、是想攻擊對方還是想依賴對方。

二、選定的對象是特定人，還是不特定人。

有些時候被依賴者及依賴者是很容易區別，例如日本的奧姆真理教，教主麻原彰晃是被依賴者，他的信眾是依賴者，信眾中雖然有不少高學歷成員(不然也做不出沙林毒氣，這種軍規毒氣毒性強，光是如何包裝、運送及施放，就需要專門的技術。) 但是處在依賴者的角色中，對於麻原彰晃的下毒指示，沒有任何的懷疑存在。

在有關於誰是支配方，作者提出了一個例子：先生有嚴重酒癮而不事工作，每日向其妻子索錢買醉，如不從其意還會毆打家暴其妻子。在這個簡單的例子中，誰是支配方? 誰是被支配方?

照我們直觀的感覺，這很清楚不是，這個酒鬼先生是隻依賴蟲，而可憐的妻子是被依賴，所以先生是支配方及依賴者，妻子是被支配方及被依賴者。

但是作者對這個例子，提出了另一種的看法，要點如下：

一、不工作而有酒癮的人，他喝酒的錢從何而來? 絕大多數是從其配偶處而得到，某種程度上也是妻子的縱容，才形成這種局面，不然現行法令介入下，是可以停止這種家暴案件發生。

二、在妻子的心理中，隱約存在有「沒有我的話，他就活不下去。」的信念，這讓她確認自己存在的意義，而且她還有「給他酒喝，他就不會離開我」的想法。

三、妻子若被家暴還對先生不離不棄，旁人會認為這個妻子是堅強又溫柔的好妻子，她的被尊重的需求受到滿足(這可以參考馬斯洛的需求層級理論)。而且萬一他戒酒成為好男人，難保他不會見到更好的女人，可能會離開她。

從第三者的旁觀角度，妻子不給先生錢買醉，讓他不得不戒除酒癮，顯然是一個明智的方法，但妻子卻還是持續的縱容，維持這種困境局面。依作者的經驗，酒癮患者的妻子中，高學歷的美女成為縱容者的比例很高，她們在年輕時有著強烈的驕傲及自信，但是當年華老去後，自信的基礎逐漸喪失，因此「沒有我他就活不下去了」的想法，成為她的最後堡壘，造成她無法停止對先生的縱容。

作者的結論是支配者與被支配者的關係是互為表裏，很多情況表面上的被支配者，實際上卻是支配者(在這個例子中，妻子才是真正的支配者)。

我想同樣的情形，現在社會上常見的啃老族，甚至有80歲的老媽媽被60多歲的酒鬼兒子打死的案子，在這種親子關係中，或許真正的支配者是父母，不管是基於溺愛、不忍心或是放不下的心理，縱容著子女繼續啃老，造成這種啃老的悲劇是履見不鮮。

若是與家人關係疏離，亦沒有朋友支持，對於自己的存在缺乏社會的認可，為了得到他人的關注及肯定，在某些情況下，會以犯罪的方式來滿足自己受到關注及尊重的需求。典型的例子就是跟縱狂 (前面講的陳男的例子)，還有就是當年剌殺美國總統雷根的凶手辛克萊，這些是對特定人的攻擊。對不特定人的攻擊，則常見的就是隨時殺人案件及散播電腦病毒案件。

作者說初見之下，這些人的行為跟一般人非常不同，但其實心理上與一般人有著很多相同之處，瞭解怪獸的狀況，才能避免讓我們也變成怪獸。

這書前面的內容，性質上比較像「總則」，後頭的分類個案的探討，就當是「分則」吧!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