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被制約的感覺，在沒有感覺的時候。
　　　我，討厭被制約的感覺，在忽然感覺到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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脣膏（一）

　　他認識一個喜歡拿脣膏當筆用的女人，每天早上起床，他都會在浴室的鏡子上看到紅色的留言。

　　當早上七點起床，發現床上只下自己的體溫時，他都覺得孤單，但當在鏡子上看到亮麗水潤的粗厚字體，才又想起他昨夜不是一個人。在這之前的幾千、幾萬個日子他也是這樣一個人醒來，不同的只是擁有與否。

　　雖然，他根本就稱不上認識這名愛用脣膏留言的女人，他最多只算認識她的身體而已。

　　他是在哪裏認識她的？！

　　好像是在他家門口吧。三個多月前的某個星期四晚上，疲憊的他在自家門口撿到這名奇怪的女人，她用自己的名字換來收留過夜的機會，然後「柒夜」便在他的屋子裏待了下來，待了不只七夜，只有太陽下山後的時間。

　　她會買食材、煮飯、打擦屋子、看電視、聽他說話、陪睡，她不會倒垃圾、洗衣、生氣、要求、拒絕。然後……然後什麼？

　　事實上，除了「柒夜」以及愛用脣膏在鏡子上寫字、畫畫外，其餘的什麼跟什麼他都不清楚，而且似乎也沒太大的興趣去瞭解。或許，他只是希望自己能在大部份的時間裏不那麼孤單。

　　長相普通、身材普通、收入普通、個性普通……這樣的一個三十七歲單身男人，在台灣大概隨便抓就是一大把，乏味、無趣、沒有特色。

　　所以，他不懂為何是他，柒夜說是脣膏選的，一支夜市買的廉價紅色口紅。

　　所以，他買了各種的脣膏給她，書架上，十幾支脣膏高矮胖瘦排排站，不是討好她，只是不希望失去每天早上的不孤單。

　　所以，他用相機日日拍下鏡子上紅色留言的曾經，直到柒夜離開的那天。

　　其實那不能說是離開，應該說她不再回來。

　　柒夜的留言，當天早上便被他洗的一乾二淨，他不知道這會是最後一篇，現在只剩下照片了……還好還有照片。

　　每天睡覺前，他會在浴室的鏡上寫下柒夜的留言，用剩下的脣膏，那些他買回來的望膏，照著相片上的字句，一個個仿寫在鏡上，然後再留下一個吻，還好柒夜留言從不署名。

　　每天早上刷牙時、洗臉時，他看見曾經是柒夜的留言，他會看著鏡子裏的自已輕吻柒夜的脣，雖然不是真的，但他可以想像。

　　脣膏一支支見底，鏡子洗了又洗，柒夜的存在隨之漸淡。本來，這個家裏除了脣膏的空殼，她什麼也沒留下，其它都儲存在他的記憶中，最多就是那些相片了。所以……

　　洗去這個留言後，他就能重新習慣一個人的床，一個人的夜。所以……

　　他會將剩下的脣膏還有照片通通放在周年慶送的保鮮盒裏，然後關在冰箱深處，過年大掃除時，他會不知不覺的連同過期的食物一起打包在黑色垃圾中，丟棄。所以……

　　關於脣膏的記憶，三十七歲的單身男子，總能通通忘記。所以……

　　他只是從孤單的日子，重新回到孤單的日子而已。

飛鳥_{200511255.15.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