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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8/21 16:51:59瀏覽2018|回應0|推薦4 | |
書生‧厲鬼‧狂人‧貞婦─《聊齋誌異》裡不朽的名篇
朱嘉雯
山西太原有一位姓王的書生,他某天清早偶然在路上看見一位女子,這個女人手裡拿著行李,一邊很辛苦地向前奔跑。王生好奇,趕上前去一看,不覺吃驚!因為這女子不但年輕,而且非常地美麗!
「小姐,請問妳為何一大清早就獨自一人在路上奔跑?莫非有什麼困難!」王生關懷地問道。那小女子卻不太禮貌地回答:「你又不能解決我的難題,問這個做什麼?」王生頗不服氣:「妳倒是說說看,說不定我可以幫得上忙!」
女子這時才停下腳步,流露出憂傷的神情說道:「我父母親貪財,把我賣給有錢人家當小老婆,可是那戶人家的大老婆卻妒恨我,對我朝打暮罵,我實在受不了,因此趁夜裡逃出來的。」王生非常同情地問道:「妳這會兒打算去哪裡?」女子說:「我一個人到處逃亡,其實沒有去處。」王生遂爽快地說道:「我家離這裡不遠,妳若不嫌委屈,就到我家暫住吧。」
〈畫皮〉是蒲松齡將近五百個短篇小說裡,難得一見的恐怖驚悚之作!故事一開始,這位在黎明時分奔波於道上的可憐弱女子,其實是個厲鬼!遠在王生幫她拎起包袱,帶她回家之前,她已經盯上了這個男人。日後她翻身一變,成為面色青綠猙獰的惡鬼,並且吡著鋸齒般的利牙,手持彩筆,往人皮上做繪畫的模樣,實在無法使人將它與之前那楚楚動人的美妙女郎聯想在一起。不僅如此,當她畫完之後,隨即扔掉彩筆,舉起人皮,像抖抖衣服一般,將人皮披在自己的身上,這時它又瞬間變成了那名美妙的女郎了。
女子進了門,看到屋裡沒人,問:“先生怎麼沒有家口?”王生回答說:“這是我的書房。”女子說:“這地方很好。你如果可憐我,想救我,就要保守秘密,別讓別人知道。”王生答應了,於是二人便睡在了一處。女子藏在書房裡,過了許多天也沒人知道。王生把這事稍微向妻子陳氏露了點風,妻子懷疑這女子是大戶人家的陪嫁女,勸王生打發她走,王生不聽。
王生親眼看見這一幕,驚恐萬狀,兩腿發軟,再也站立不住。他勉強爬出來,直奔市集,到處尋找那曾經警告過他的道士。可怕的是,那道士所給的保命符,一點兒效用也沒有!這青面獠牙的厲鬼披上了美麗女子的外皮,來到王生的門前,一眼看見道士的拂塵掛在門上,便摘下來揉個粉碎,說時遲那時快,它衝破房門,直撲王生床上,將他的肚腹撕開,把心臟掏走!全部過程迅雷不急掩耳,等王生的妻子和僕人們意識過來的時候,那厲鬼已經杳然無蹤,而王生早已橫死!
其實厲鬼並沒有離開,它就在隔壁王生的弟弟家裡,化身為一名來應徵打掃的老婦人,準備繼續殘害王家。幸虧道士法眼高超,追趕上來,一劍砍去,老婦人跌倒在地,身上的人皮瞬間脫落,還原了惡鬼的形貌,並且躺在地上像野獸一般地嗥叫。
道士一不做二不休,以木劍砍下惡鬼的頭,鬼的身子於是化成一股濃煙,在地上旋轉。道士取出一個葫蘆,拔下塞子,那團濃煙便嗖嗖地像吸氣一般,轉眼間都被吸進葫蘆裡去了。道士再把葫蘆口塞嚴了,裝進口袋裡。大家又好奇地去看那張人皮,只見皮上的眉眼手腳,一樣不缺。道士將人皮像捲畫軸一樣捲起,也裝入了口袋裡。
故事至此,王生像是回天乏術了。然而他的妻子卻不放棄,道士於是指給她一條明路:去市場上找一個瘋乞丐,只有他才能起死回生。可是這乞丐卻汙辱人!他顛顛倒倒地唱著歌,而且拖著好長的鼻涕,骯髒得讓人不敢接近。當王生的妻子跪著爬到他跟前,這瘋子還手舞足蹈地說道:「美人愛我。」王生的妻子苦苦哀求,那瘋乞丐居然不耐煩地用木棒毆打陳氏。陳氏忍痛挨打,引得市場上許多人圍觀,乞丐看見人群圍得像堵牆,他愈發瘋了!竟咳了一口痰,舉到陳氏嘴邊說:「吃了它!」
陳氏滿臉通紅,但只要有一線機會能救丈夫,要她做什麼她都能忍,於是硬著頭皮吃了那口痰。當她咽到喉嚨的時候,覺得像團棉絮,最後堵在了胸口。瘋子愈發大笑道:「美人愛我喲!」接著他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陳氏在後面拚命地追,然而乞丐走得太快,最終還是追丟了。
陳氏回到家後,哭得死去活來,她一邊給丈夫擦洗身上的血污,為他收屍入殮,一邊聲嘶力竭地哭著。忽然她想嘔吐,覺得胸中那塊堵著的東西,好像有自己的生命似地,正使勁兒地想要衝出來!她忍不住一吐,那東西隨即跳進她丈夫的胸腔內,陳氏定睛一看,那原來是一顆人心,此時正突突地跳著,還冒著熱騰騰的蒸煙!
王生活了,經過一段時間的調養,身體便逐漸康復了。許久之後,當他再回想起從前那一段往事,他對自己說:「恍恍惚惚,真像做了一場夢。」而此刻他胸口的傷疤也只剩下銅錢那麼大了。
〈畫皮〉這篇小說最精彩的地方在於僅僅五個人物,卻各自區隔,個個形象鮮活!作家讓他們充分發揮了性格特色:王生好色多情,軟弱膽小;厲鬼卻又態勢凌厲,變化多端,很令人乍舌!善於驅邪的道士正直端方,法術精湛。至於那名神秘的乞丐,實則是一位瘋癲的智者,他與陳氏的一齣對手戲,真使人聞所未聞!
這短短一篇小說僅五個角色,卻都是源自中國傳統民間文化的典型代表人物,書生與美女、貞婦與狂人、道士與厲鬼……,演繹出跌宕生姿,令人應接不暇的連環場景。蒲松齡將小說人物特色發揮到淋漓盡致,情節又不拖沓累贅,結局收得恰到好處,因此成就了整部作品裡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名著佳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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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文學賞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