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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視著眼前的異國器具,米克的聲線從靜下來的磨豆機上方浮起。
【臉色不太好,你看起來很累。】
艾爾文望著他的手把咖啡粉舀入黃銅小壺裡,加上硬糖。
【等下還是給你擠個鮮奶油花吧。】
艾爾文搖頭。【不必了。】
【我堅持。】米克點亮酒精燈。
【…那麼牛奶就好。】
久違的溫柔,貼心又固執的溫柔。
"潘朵拉"總監感到自己真正地放鬆下來,是啊,他的米克就是這個脾氣。
他倆坐在一張原木大餐桌前,不過米克大概不怎麼把它當餐桌用。長桌一端是一個應該是手製的小木架,旁邊堆著畫筆和廣告顏料、還有一堆大小不一的圓石,如今他們坐在長桌的另一頭。
米克迎接他進門時,說自己正在畫石頭。
【有個朋友託我把托特塔羅畫成彩石版。】
【拿來做甚麼?】艾爾文好奇心起。
【這樣她就不用洗牌了...裝在絨布袋裏搖一搖再抽就好。夠懶了吧?】
米克微笑,晃了晃手中艾爾文剛還給他的三角巾。
【話說回來,你來找我代表答應當我的模特兒了?史密斯先生。】
強烈地不適感讓艾爾文訂正。【叫我艾爾文。】
盡管沒法現在就要求米克對他真正的暱稱,但至少別這麼遠....。
米克笑了。【好。艾爾文,你看來精神很不好,我先煮咖啡給你喝。】
於是他倆穿過長廊,來到大宅右廂這敞亮的工作室。
米克把小銅壺舉到火上,他熟練的動作讓艾爾文又問。
【習慣喝土耳其咖啡?】
【我叔父喜歡,他從小就最疼我,跟著他喝成習慣。再說戰場上哪有講究,這種牛仔也愛的方法最省心。】
沒錯,現代高科技的武器雖然不像巨人吃人那般恐怖,但殺人更快更有效率。
【艾爾文,你做什麼工作?來這兒是為了渡假?這裡是釣魚的好地方。】
琥珀綠的雙眸抬起直視他。
【雖然我也只想到這個優點。】
【...我只是隨便買了張機票,做金字塔頂端們的理財專員太久了,都忘了放假是甚麼。】
艾爾文心底卡了一下,最高等級的菁英教育讓他覺得米克在提防他。如前世一樣、他受不了這種感覺,當年兩人初識時,米克非常抗拒人群。
十三代團長想到一件事。
【你從不畫油畫有甚麼特別原因嗎?】
米克幫他用濾網濾了本該直接喝的土耳其咖啡,傾身自旁邊的小冰箱拿出一小罐鮮乳。
【我不喜歡油畫顏料的氣味。】
「聞一聞就能明白任何人的任何事,我怎麼可能喜歡人群。」米克在接受艾爾文的接近後,如此解釋抗拒人群的原因。
...他沒變,沒變的部分依然使他因多感而憂愁。他無償與無國界醫生同行、提供護衛已經九年了,筆下鏡頭下觸感哀傷的報導與攝影作品一直在告訴艾爾文:雖然他沒有記憶,但自己的米克沒變。
把鮮乳充分攪勻後米克拿起杯子遞給新朋友,卻被看到的情景暫停動作。
【怎麼哭了?】
一秒後他站起身來又曲膝蹲下,手扶著艾爾文的雙肘。
淚還是不由自主地滿出眼眶,滴滴流淌。
【我沒事...。】
【好,你沒事。】
轉身抽過面紙,米克幫面前的男人擦拭停不住的淚水,用三角巾裹著咖啡杯塞進他雙手。
【喝一口我幫你煮的咖啡吧?】
艾爾文只能照做。
好順口的土耳其咖啡,就算外表瀟灑,內在卻和緩細膩。
今生也沒怎麼哭過的"潘朵拉"總監,終於找回在安全之處流淚這項享受,滋味依舊如此甜蜜。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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