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的家教停課，秋颱過後的冷風適時為我的錯愕奏了一夜，一頭霧水在回校的路上不斷歸因，試圖合理化，將一切怪罪於我意識裡的小惡魔，才可能在疑雲中發現一線光亮，說透了只是覺得自己當天走衰運罷了。今天上課前接到家教媽媽的來電，暗自慶幸一切恢復正常，於是渾身充滿幹勁的迎風而去。

家教爸爸聞聲開門，媽媽示意我先上樓，隨後在房間裡和我小聊了之前事出的原委，她說E交了男朋友，那天為了這事和E談談，她說她了解E是個敏感性的人，E的脾氣比較固執，男生提分手讓E哭成淚人兒，她開導E應該把眼光放遠，先專心於課業，八千元的手機費引燃爆點，也讓她的EQ面臨考驗云云。

沒幾分鐘後E步上樓，媽媽主動結束話題，我佯裝無事的開始上課，心裡釋然了一些。E帶著小紅眼和一抽一抽的鼻子進來，我像從剛才的空間過渡到常態下，照例翻開自修陪她演算題目，滴答滴答，做了幾題，她看手錶問今天要上到幾點，我太習慣這個問題了便直接回答八點半，但想想今天是個特例，進度雖未達預期，還是在八點鐘暫時歇筆。休息過後，整個上課內容急轉成「談話性節目」。是一探究竟的時候了，我小心翼翼的叩訪隱居在這間房裡近一年的秘密…

她要我保密，我心想我還想教下去，連忙點頭答應。約略是個少女最珍藏的回憶，兩方的父母和導師一再介入限乘二人的愛情雅座，超載的親情壓力迫使兩人終至分離，交往過程中不盡然談情，兩人也以成績相較，無奈父母和導師總拿學業至上來勸退小兒小女，再過不久即屆滿一年的感情就在今天做ending。E說她想開了，快樂一天好過於悲傷一天，她心底其實很渴望長跑的感情，有許多範例供她效仿，但現實既是如此，也由不得她自作什麼主張，如果可能，她仍會拾起這段情，再開拍。

真是好一個焦仲卿與劉蘭芝的愛情再製。我在回程中默默替E覺得心有不甘，是台灣的教育體制惹的禍嗎？是傳統的保守觀念作祟嗎？還是意圖諱避不幸婚姻的苦果報應？正值荷爾蒙旺盛的年華就這麼被打入深宮，鎖進解不完的方程式裡。

到底是誰在歌誦青春與愛情？又是誰把愛情「值量化」？

20041028

附記：愛情是什麼？當時的我一定完全不懂，因為從未嘗過失戀的滋味。我想我那時候的心情是浪漫的吧。E是我的家教學生，念國二，一個乖巧瘦瘦的女孩，為期二三個月的家教終於在家教媽媽要求女兒參加全科補習班而畫下句點，那天我照例騎單車並帶著滿身汗水上坡，還在坡上，家教學生就迎面走來，跟我說今天不用上了，問我說媽媽沒有打給我嗎，我知道這份工作結束了，時近歲末十二月，我的羅曼史跟著開始了…多年之後的現在，愛情在我心中變成一種符號，約略知道它的樣貌，也嘗了箇中滋味，套用席慕蓉的詩句：「我無法找出原稿 / 然後將你 / 一筆抹去」，於是，我將愛誰去？(200805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