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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09/24 00:51:28瀏覽184|回應0|推薦5 | |
十 閒居素描 1 思考再三,終於下了決心,離開那飽受傷痛折磨的陰影籠罩下的地方,上海。 剩下孤獨一人,行動雖是沒有什麼牽累,但是,孤獨是寂莫無依,不是含笑,而是充滿眼中的熱淚,眼睜睜看著那個住處,不能隨身攜帶的一切,只有硬著心腸向它說:離別,在離開舊景的剎那,真的有滿腔的熱淚,湧湧而出,迫於無奈,只有踏另一條旅程,是一個冒險,也是試探。 當時返鄉唯一的交通工具只有長江輪,也是比較便宜的一種工具,我沒有別的選擇,唯一的是便宜,因為我實在是窮呀,貧窮的日子是不好過,這是自身的經歷,沒有人知道,即使有人知道是那樣,又有甚麼反映呢? 踏上那難民式的長江輪的甲板,擠滿人的狼狽景象,使我心裡又湧起一陣刺痛,滿輪裝載的多是那衣著破舊跑單幫的小販。有男有女,有的手抱著一個包袱,有的坐自己的包袱上,肩並肩的緊擠著,兩邊排滿,一條通道也顯得狹窄,勉強能過去。人聲糟雜,多半是操著自己家鄉話說的土語,在我的耳朵中還並不算怎樣的陌生,雖說離鄉已久,但畢竟由小生長的地方,所有的記憶都還很熟悉,並不感到語言的隔閡。因此聽到他們一些談話,多是說些生活的苦難,還有些說,這個年頭謀生真的不容易,能夠有小本錢,跑跑單幫,從中賺些錢,也是經過冒險。如果被鬼子查到說是什麼違法的貨物,便得眼睜睜給沒收搬走,有的還會遭到拳打足踢,嘴上兩個巴掌,求也無用,跪也不繞,只有自認倒霉。遇上那惡毒的鬼子有什麼辦法。生長在這個環境裡,等於是沒有天,也沒有地,是一片的混沌。 他們的七嘴八舌,東拉西扯,多是粗魯的俗語,在耳邊不斷的騷擾,聽了感到無比的心煩。我只有默默的呆站著,沒有和他們答訕,說來是沒有必要,有時偶然地也想起,探問他鄉下的一些實際情況。想想還是不開口為妙,不管是好是壞已經踏上了這條船,是禍是福也只好由他了。 輪船已到了登陸碼頭,新港,日本鬼子上船來檢查,用槍刺刺打打,嘴裡還凶巴巴問問乘客:「這包里是什麼?」誰聽得懂鬼子的話,只有可憐稀稀地瞪著眼任他翻弄,有時還厲聲的罵(馬鹿),是日本鬼子套在嘴邊凌辱人的口頭語。我站一邊也不願插嘴給他們解釋,是免得惹上麻煩,想想還是謹慎地保護自己好啦。 輪船停了,鬼子們也查檢過了,到是幸運沒有發生任何意外,我手提了兩幅畫,給鬼子瞧見,他們有興趣,對藝術比較有修養因此也就是非常的尊重,說來是有些奇怪,因我是告訴他是一位畫家不是商人,他們到也有一絲的善心,很是謙和的態度,要我乘他的檢查汽艇登陸,當時心想,不要又遭到麻煩,惶惶不安起來,在艇上還問長問短,我只有如實的回答他們。上了岸,沒有為難我,還有人性很禮貌說「再見」。這時我才鬆了口氣,豈非天助嗎? 上岸之後雇了一輛獨輪小車,將行李裝上車,慢慢地向我家的方向前近。這條路不陌生,過去經常走過。約有二三十里的路程才會到家,這是從抗戰後的第二次的返家,時間隔得並不太遠,一切都很熟悉。家人見到我突然一個人回來都感到高興,尤其是老人家我的父母親,他笑顏悅色,喜出望外,我緊緊地擁抱著母親說:「我終於又回來了。」她高興得熱淚汪汪。 從繁華喧鬧的大都市回到靜靜的鄉間,簡直是像兩個世界的處境,不是不能適應,而是有種非凡的感概和沉思,從靜止到動蕩,又從動蕩回到了靜止,心理上是有不平穩的掙扎,怎樣也不被忘記,自己還年輕,怎樣就此一切,而臨終止呢?自己的理想和抱負,是不會拋棄,認為目前的步驟完完全全是暫時的安頓,最重要將我的積弱的心身治療好,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材燒。這句成語是對我的最佳鼓勵。到家後暫時歇息下來,過了一天,我去姑母家探訪問候她老人家,這是應該,我也有此熱忱,她家的住宅寬大而舒暢。過去凡是假日我多半是住到她家,她也赤誠的願意我住在那裡,不過此一時彼一時。在抗戰之前那塊地方是寧靜而舒適,可是現在不同,常常有驚險,難以高枕而眠,那即是鄉間土匪、騷擾、劫索綁架,姑父已經遭過數次的侵犯,不但是金錢的損失,而是還受盡了皮肉之痛,談起來莫不毛骨悚然。 他家不再像當年的狀況,要是住在那里,絕非安全,不但我自己很惶恐不安,而且對他們老人家不時添上麻煩,這點我不能不深入的考慮。因此又起耽心憂思莫解,想過一段休閑的日子,事實放在眼前是絕對不可能,怎樣辦,可以將一顆疲憊的心能夠結合起來,現在呈現眼前的,只有一(難)字了。曾熱烈討論,在心中翻覆無定的婚姻問題。論實情,我的健康以目前的處境,絕對沒有理由來討論婚姻?如果像朋友以及家人的見解,豈不是作繭自縛呢?我夜夜深思遠慮,確實沒有必要與理由來論婚姻問題。我到底走該走那一條路,才能說是安全之計,我得不到肯定的指示,使我又陷入一度的磨折之中。 多天來看看眼前的田園景色,不免又勾起昔日景象。那時是多麼的安閑,什麼都無須心煩,自由舒適無憂無慮。不過那些多已隨著歲月而流失,永不再回頭,六十年了,算算是夠長的一段旅程,現在宛如坐臥在愁城裡,只有回顧著過去,現實是如此破碎凌亂,未來是茫茫的一片,確實是難以適從。人生有許多夢想,也有許多的矛盾,難道一個人就甘心情願永遠長夢想理矛盾中打轉嗎?實在叫我不服氣,不甘心就此沉落。我要振作,我要自強,我再奮鬥,我不能氣餒屈服,憂愁沉悶,不是今日我有的立場,母親和親友對我的勸勉是有重新考慮的必要。 論她的現在的處境是遠勝於我,所謂財富絕非注意的重點,如果說是為了貪財的,我有過發財的機會,但我沒有接受,凡是不義之財我絕對不會接受,我要靠我的自己頭腦智慧和勞力去掙取,這是一貫不肯輕易改變的心志,認為可以考慮的唯有能同甘共苦不移的永恆抱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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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散文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