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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11/20 23:47:57瀏覽2163|回應0|推薦1 | |
| 「迢迢長照路」系列報導一 前言:人口老化後的長期照護政策,是台灣再也不能等的重大課題。家裡有個人倒下,照顧重擔常拖垮整個家庭;當國家袖手,人民只能痛苦承擔。 終於,行政院長劉兆玄宣示推動「長期照護保險」的決心,良法美意需要更多討論。本報今起推出「迢迢長照路」系列報導,邀請讀者一齊關心。 60萬人需長照 多少家庭身心煎熬 【記者鄭朝陽、劉惠敏、魏忻忻】 「起來走走好嗎?」七十五歲的馬媽媽彎下腰,試著幫五十歲的女兒阿珍穿鞋。阿珍是極重度殘障者,她四十七歲的妹妹阿蘭也是。五坪大的房子裡,母女三人老的照顧殘的,靠著老人年金和貧戶補助金,支撐著過日子。 七旬母 顧女兒50年 七十多公斤的阿珍不良於行,「我完全扶不動她了。」馬媽媽近來連菜籃都提不起來了。她申請每周兩到三次的居家照顧服務,由居服員幫阿珍洗澡;妹妹阿蘭總是整天盯著電視看連續劇,阿蘭轉眼也年近中年,她的尿失禁讓老媽媽忙著「善後」。 馬家一老二憨,全是藥罐子,馬媽媽幾乎像個專業護士,她略懂英文,買了厚厚的原文藥學詞典,為女兒幾大袋的藥丸查藥名和副作用。「這種藥吃多會心悸,我會挑一、兩顆出來。」馬媽媽從餐桌旁的置物盒裡找出藥袋,用日語腔調的英語念出藥名。 在這擁擠狹窄的空間裡,老病的母親為女兒忙進忙出,除了定期訪視的社工,沒有朋友。馬媽媽很久沒出遠門了,無止境的照顧工作,耗盡她的歲月。 馬媽媽並非特例。家庭照顧者總會秘書長陳穎叡表示,台灣需要長照對象約六十多萬人,其中失能老人逾廿四萬人、需他人照顧的身心障礙者約四十多萬人;但僅五萬人安置在安養中心、十六萬人聘外籍看護,四十萬人留在家中,由親人照料。 「因家人有長照需求而受影響的,應該再乘上三到四倍。」家庭照顧者總會理事長、陽明大學衛生福利所副教授王增勇認為,雖然失能者狀態不一,但有一個人倒下,影響的就是一整個家庭。 這些家庭照顧者,廿四小時負責失能家人,從餵食、洗澡到翻身換藥,日復一日、沒有休假,用青春和健康,換取家人生命的延續;學者形容,長期照顧像是「交換生命」的歷程。 老小都靠她 快崩潰 年近六十的阿金(化名),大半生照顧心智年齡只有五歲的獨子,最近高齡八十的婆婆骨折,行動不便,生活大小事得靠她。想起自己總是身心俱疲過日子,「連女佣都不如,女佣還有薪水和休假啊」。 阿金在極度疲累時,也曾想過「把枕頭蓋在兒子臉上,只要幾分鐘,就一了百了」,結束囚徒般的境遇。有天,她發現自己真的舉起枕頭時,她害怕到想剁掉自己的手。 有這種想法的不只有阿金,有人真的付諸行動。 今年二月,高雄一名婦人綁住婆婆四肢,以枕頭蓋住老人臉上長達十分鐘。見婆婆還有呼吸,再用膠帶黏貼嘴鼻,然後外出半小時,返家見婆婆仍有氣息,再次以雙手對枕頭施壓十幾分鐘,直到婆婆窒息死亡。 讓悲劇停止 該靠誰 消息一傳開,震驚社會。是什麼原因,讓她殺死親人的意志如此堅決?專家認為,過去家庭可共同承擔的照護責任,現在都落在個人身上,成為難以承受的重;多年來家庭照顧者在家裡默默承受一切,期待國家機器伸出援手,幫助卻有限。 內政部九十七年統計,除了高雄縣等少數縣市外,老人福利機構供給床數多於「需求人數」,但這需求人數僅七萬,遠比粗估認為有需求的廿四萬人少。目前負擔照護工作的,多數是外勞及家人。 許多家庭付不起外勞或安養中心費用。顏媽媽剛送走臥病五年的丈夫,現在照顧失智七年的母親,並幫兒子帶小孩。她不只一次想過,如果母親失智症狀更嚴重,她再也無力照顧,是不是帶著母親一起走?別把重擔留給兒女。 讓人民安心 盼社福 有能力去安養中心,長輩也不一定同意。小周父親中風,臥床不起,媽媽年紀大了,他和太太又要上班,和媽媽商量,把爸爸送去安養中心。但周媽媽反對,她說,在安養中心也是躺著,「要躺不如在家裡躺,幹嘛花錢去那裡躺?」 申請外勞,是許多人不得已的選擇,但條件嚴苛,過程更是艱難險阻。王增勇坦言,「外勞已是長照體系一部分。」 許多家庭需要全天候協助照顧的人力,這是一天僅四小時的喘息服務無法替代的。 馬媽媽背影沉重,重殘的姊妹倆是老媽媽此生沉重的負擔,年紀漸大,這擔子愈來愈拖不動了。長期照護保險即將開辦,但真能讓她卸下一輩子的負荷嗎? 【2009-05-29/聯合報/A6版/迢迢長照路系列報導】 申請外勞…慢慢等吧 【本報記者梁玉芳】 一百零三歲、失智的臥床老人家要出一趟門,可真是件不容易的任務。但是,為了替百歲的林家阿公申請外籍看護,臥床的阿公非上醫院去不可。要到指定醫院,開車就要一小時,林家兄弟就怕父親坐不住,要鬧。 六十三歲的「老林」說,一生務農的父親在一百歲之前都很勇健,除了九十七歲那年突然心臟積水、送醫治療之外,「健保卡幾乎很少用」;近年,出現失智症狀,但很輕微,家裡四兄弟為父親請了台籍看護,一個月六萬多元,「就算貴,這個錢也要花」,因為台籍看護「講台語嘛也通」,才能和百歲林阿公聊天。 直到去年,林阿公認知能力和生活自理能力都急速退化,不認得人、也開始包尿布了;台籍看護也要退休,所以林家兄弟打算為父親申請外勞照顧,「比較年輕有力氣,抱得動老人家」。在高齡化的台灣,老人家照顧老人家,竟是常見的寫照,百歲林阿公的長子也七十三歲囉。 打聽之下,平常看診的醫院不具開立「失能診斷證明書」資格,住在台南縣的阿公必須送到台南市某醫院,院方還指定必須掛神經內科某位醫師的門診。 老林和兄弟一人開車,一人和看護撐著阿公,終於到達醫院。老林說,醫師都還沒看輪椅上的阿公一眼,劈頭就說:「你要連續看我三個月,三個月後我才會開證明。」老林當場傻眼。 「你覺得一百歲的生病老人,會有幾個三個月?」任教職的老林說,醫師漠然的態度讓他傷心,百歲父親已失能到不能走、不能說話、還要包著尿布,這需要三個月才能證明? 醫師倒也乾脆,當場要求家屬退掛。斯文的老林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老林的女兒林怡馨心疼一百零三歲的阿公和當場氣結的父親,她上網一查,發現失能的阿公早領有重度殘障手冊,根本就可以直接申請外勞;她打一通電話給仲介,立即搞定。 林怡馨說,阿公很幸運,遇到一位很貼心的印尼看護;不久阿公因為器官衰竭,走完一生。「如果真照醫師的指示,阿公真的沒有三個月可以等了。」 林怡馨的心聲並非個案,許多民眾不明白:每次出門都要動用救護車的插管、癱瘓病人,是不是能請醫師到宅鑑定呢? 【2009-05-29/聯合報/A6版/迢迢長照路系列報導】 郎姑:爸失智 或許忘了洗腎苦 【本報記者鄭朝陽】 「長期照護家人的辛苦和壓力,不是一般人能體會的。」舞台上、螢幕前的藝人郎祖筠嬉笑怒罵,只為博君一粲;回到家,她的心思全放在失智四年多的八十四歲郎爸身上,不容出一點差錯。 從確定父親失智開始,郎祖筠和家人的情緒就跟著他病情上下起伏。她說,由於老爸還患高血壓、糖尿病,飲食必須嚴控鹽量,「炒菜撒的鹽都要先秤過。」郎爸吃不慣清淡,常在餐桌上鬧脾氣,一把將餐盤推開,大喊:「我不吃了!」 「好在他一下子就忘了味道,哄一哄,他又回頭吃了幾口。」郎祖筠半開玩笑地說,後來父親糖尿病情加重,必須洗腎治療,看他受罪,很不忍心,「有時也慶幸他失智,不太記得所受的苦。」 等待看護 人仰馬翻 這段時間,郎爸有一位菲律賓籍監護工全天候看護,家人的作息未受太大干擾,但菲傭來台工作時間屆滿,等待新看護的四個月,才是考驗的開始。 半夜,郎爸起床喝水,因為膝蓋無力癱坐在地上,髖關節裂開,緊急送醫。和許多失智的老人家一樣,郎爸也曾忘了回家的路,女兒為他戴上「愛的手鍊」,上面寫著郎爸編號和失蹤老人協尋中心的電話。但是,老爸仍「愛面子」,他總會脫下「愛的手鍊」,假裝自己一切都好,卻讓家人提心吊膽。 當父親剛罹患失智症時,郎祖筠和弟弟、弟媳、媽媽輪流抽空照顧郎爸,幾乎全家動員,白天上班,晚上照顧,大家全累翻了;照顧重任還是又落在退休的媽媽肩上。 外向母親 也陷憂鬱 六十六歲郎媽媽原本是個生活精彩的銀髮族,她是太極拳老師、交友廣闊,但是變成丈夫的全職照護者後,她的老年生活也跟著陷落。 郎祖筠說,媽媽經常抱怨頭昏眼花、心悸,全天守著的老爸的照顧壓力讓她受不了,「她差點瘋掉,看得出來她快速進入憂鬱狀態。」 新申請的印尼幫傭還沒到之前,為了搶救過勞的母親,郎祖筠找到陽明山的一家醫療照護機構,每月照護費用三萬元,讓郎爸進住,解除家人的負擔,也能就近探視。 「送他出門的那天,他看我的眼神,我一輩子都忘不了!」哽咽的郎祖筠回憶說,那天搭計程車送父親到機構時,他愁眉深鎖地望著她,好像在說:「你要把我丟掉呀?你不要我了嗎?」下了車,郎爸像小孩一樣不斷鬧彆扭,就是不願待在安養機構。郎祖筠無計可施,只好帶著父親打道回府。 期許長照 真正落實 回到家,郎祖筠在紙上寫下她為老爸安排的兩種選擇:「一、在家裡等新的人來照顧?二、去住今天去的地方,我們天天去看你?」郎爸接過筆,在第一項打了勾。郎祖筠淚水奪眶而出。 她說,照護者需要更多喘息服務;但是,台灣專業照護人員數量不足、訓練不足,只能期待政府拿出更能讓有說服力的長照藍圖。 【2009-05-29/聯合報/A6版/迢迢長照路系列報導】 《Q&A》 長照上路 提升失能者生活品質 【本報記者張耀懋】 Q:家裡若有人需要長期照護,是該送到大型安養機構、巷口的安養院或在家裡照顧比較好? A:這是國內長期照護多年前的第一波大論戰。前台大衛生政策與管理研究所長吳淑瓊說,大半家屬希望將病人送到機構去;但是老人家幾乎都想留在家裡。 目前先進國家長期照護的主流作法是:發展「居家照護」,由專業者到宅來協助老人,讓老人可以「在地老化」,而不是集中在偏遠的老人村裡。「在地化、人性化」,正是長照的精髓。 Q:在政府實施長期照護保險後,為老、殘家人勞累的照顧者及失能者本身,會有何幫助? A:長照保險上路,將可稍卸照顧者的重擔,讓失能者獲得更好的生活品質。 依目前經建會的規畫,符合一定條件,可以請領長照給付,由「居家服務員」定期至家中協助失能者療護;另外,也會有「居家護理師」、「復健師」等專業人員到府協助照護;若想請外籍看護協助照護,長照保險機構則會補助部分外傭的費用。 Q:如果在家照顧,要用外籍看護還是本國居家服務員? A:日本和德國都是由本國人負擔照顧老人責任。「我們日耳曼民族自己照顧自己的老人,不要他國勞工代勞。」這是吳淑瓊在德國考察時印象最深刻的話。在日本,居服員大半是日本年輕人;也有以看護專業為主角的漫畫。 台大社工系教授林萬億說,不少國家設立門檻限制外籍看護,甚至完全禁止;台灣卻大量使用外籍看護工,人數達十六萬餘人,預計兩年內會暴增一倍。這將引起照護品質、排擠本勞等問題。也有學者認為,長照保險給付應納入外勞,或現金補貼聘用外勞的家庭。 Q:未來長照體系的財務問題,該採稅收制或保險制? A:兩派各有論點。目前以保險機制實施長照的國家有瑞典、德國、荷蘭、南韓等四國,其餘則是以稅收挹注,為國家的社會福利措施。民進黨執政時代朝稅收制規畫,不過,國民黨執政後,近日行政院已定調,未來採保險制,年底立法,兩年內上路。 【2009-05-29/聯合報/A6版/迢迢長照路系列報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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