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我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相較於過去我的足跡所至、我的流浪之路，這其實……不算是「什麼樣」的地方。然為了性格裡原有對他方物事、他方土地的尊重，為了我這頹然之軀已不能再恥言所謂的自由行動及意志；所以，我不祇尊重地願意給出我可能摔入山溝的絕佳姿態，亦且，將廿年前的若有所思扛起，踏上了我愈邊緣、調性調高；愈荒涼，氣味愈是雄壯的天上、人間完全模稜到不行的有路、抑或沒路。這方土地的事，現在，就在憋屈得太久的一個字、一個字的相互探頭、撩撥中。那土地，五年前，破碎得很，是一個「障礙太過」的樣子；五年後，也是接骨師傅勉強拼湊而出、「堪能行動」的樣子。原應山是山、水是水，青紅橙紫各自燦麗、且相互透明的，原應陸海空爬的、走的、蹦的、滑的、長了翅膀的，可以相異相趣、協同出遊的；然而，泰多的岩塊、礫石、砂和土，泥水和成的護欄、土牆，向這看似自家、又是別處人家的遠遠天空，散射出盤古開天之初尚不得遽論顏色的灰成了大片「過於透光」、然又「不怎麼見光」的「殘了的」、「不得正色」的樣子。如果你預設前面有一個你「將要到」、「可以到」的可及之處，你會一路究問工務局、林務局、水利局……他們到底把你的「心期」，當成是什麼「廉價」的邀約或推而廣之。你的天空恆不是他的天空，你的天空恆在遙遠的世紀；沒有那綠得出油、出水，可以將你的情意抬升成很陶然、很自動就位的樣子；或乃，與前面滑落的土石廝摩著它們也是大有私交的模樣。塵依舊它的塵土面容，天空自它不想有臉面的痞樣子；我，隨著遠行而多出的四隻腳，不多有想法地向前蜷著、滾著、記憶著、翻動著。最後，究能攜帶、解繹；或者，給出什麼？或許，什麼都不堪說；或許，什麼都不能說。因為，沒有特意要為之的事。前方，沒有人們習以為然的「前路」；祇有，於我有所等待的，能夠為我所看見的，已然……「逝去的人和事」。這土地予我的見面禮，五年前便已交寄；今天，我方始收到這禮，收到這天空打包給我的──灰成一片、然卻是相當透明的東西。唯能以虔敬之志悉納所有，唯能感謝我腳下看來「不成敬意」的鞋，成為我的行動的侶，在人的前行後事上，走了進去；然後，心上一個箭步，穿越到十個指頭共作的紙筆之中。……

註記：那瑪夏，小林村；正義路、五里埔；公祠，永久屋；台21線，3號、21號共線；旗山溪、楠梓仙溪。我的足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