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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2 17:03:59瀏覽73|回應3|推薦0 | |
我在網路上貼文,一個長期持續的主題就是批判中國社會。我反中共,但是我也把中共的部分問題歸咎於傳統中國社會問題的延續或糾纏。 我對中國社會的批評,也持續遭到反駁,甚至是對我的攻擊,包括一些咒罵之語。有一種對我的反駁意見是認為我不認識中國,特別是沒看到此刻中國的進步,所以建議我去中國大陸看看。 其實,我並不堅持說我完全了解中國。只不過,我也不會輕易鬆口說我的批評是基於誤解。事實上,情況很可能是:每個人的認識都有局限,都可能帶有某種程度的偏見。批判所呈現的論述邏輯性,不比經驗的對應性更不重要。經驗的對應性則又必須面對資訊局限性問題的檢驗。 總之,我還是會繼續提出批評意見,並且試著轉貼他人的視頻,特別是許多大陸異議人士製作的視頻。我希望從累積的資訊能夠更有力地反映中國大陸的真實問題情況。 但是,那些攻擊我的網民似乎因此更認為我對中國有著強烈的仇恨(否則不會這麼一而再地轉貼這種不利資訊),從而對我的攻擊也越發激烈。 我對這種反應深感遺憾。不只是因為我自己遭到了言語攻擊。如果只是這個問題,我只要不再發文批評;或者轉移發言陣地,到其他社群貼文,很可能就會減少或免於遭到這樣的攻擊。我的遺憾主要還是在於:對中國社會的批評、檢討的聲音,難被正視。這對中國社會的改革、進步,會構成嚴重的問題。 我以為,對批評聲音的攻擊,不管是否僅限於口頭,已經就是社會改革的阻力所在。也許問題還不僅於此。中共是否會免於犯下重大錯誤,譬如對台灣進行武統,也可能與是否能接受外界、異議人士的批評意見有關。 在和這些網友的長期對話中,我越來越清楚感受到:我們彼此之間的分歧,往往不在「結論」,甚至也不完全在「立場」,而是在更深一層的地方——彼此到底把「中國」當成什麼?中國,是自我的延伸?還是可分析、乃至可批判的對象? 一、兩種不同的對待方式 對我來說,「中國」是一個可以被分析的對象。 中國有歷史、有制度、有文化,有可以討論的結構與問題。就像我們分析任何一個社會一樣:它可以被比較、可以被批判,也可以被修正。換句話說:中國,是一個可以被理解、也可以被檢討的對象。 但對一些網友來說,「中國」似乎不是一個對象,而首先是一種自我的延伸。於是:批評中國等於批評他;討論制度問題等於否定他的人格;提出歷史反思等於對他抱有惡意。 在這種結構下,討論會自然轉變成:從「對錯問題」變成「敵我問題」。 二、為什麼會出現這種差異? 這裡有一個關鍵轉折:當一個集體被內化為自我時,它就失去了被分析的空間。也就是說:「國家」不再是外在對象,而變成「我」的一部分。於是會產生一個後果:你無法批評它而不同時傷害自己。 這時候,人就會自然地做出一個選擇:不再處理問題,而是處理「提出問題的人」。 三、於是,「惡意」就出現了 我談制度、談歷史、談文化結構,做出我的反省、批判,但對方聽到的卻是我對中國的惡意。他們看見我的言詞中的惡意。這也是我長期感到困惑、遺憾的一點。特別是在我接受的社會學訓練中,我已經接受一種「批判」精神,認為那是一種積極的態度,而且對社會發展有利。但是,對很多其他人來說,批判言詞就等於是攻擊行動,只要是攻擊到自己所認同的對象、所屬的群體,那就很難以忍受。 這裡的問題,其實不是單純的誤解,而是一種邏輯結果。 把批判言詞視同攻擊,因為如果不這樣去理解,他們就會要面對一種更難承受的情境:「這些批評,可能有些是真的」。而這對一個把「中國」視為自我延伸的人來說,是非常不舒服的。拒絕對我群的批判,表面上好像是因為要維護美好的我群形象,但是,它同時也可能意味著對我群的未來缺少美好預期,甚至是對我群其實缺少真正的信心。 所以比較安全的方式是把問題轉成動機問題,把分析、批判看成仇恨言詞。 四、這種對待態度的差異,會帶來什麼後果? 如果「中國」只能作為自我延伸存在,那會出現幾個現象:1. 無法進行真正的批判,因為任何批判都會被視為攻擊;2. 討論會快速敵我化,重點不再是對錯,而是「你是哪一邊」;3. 問題會被長期壓抑,因為指出問題的人會先被否定。 相反地,如果「中國」可以作為分析對象:批評就不必等於仇恨;反思就不必等於背叛。 五、一個簡單提問 我其實想問:我們有沒有能力,把我們所認同的對象當成一個可以被檢視的事物?如果沒有,那我們保護的,可能不是它的未來,而只是我們對它的情感。 我以為,批判精神可以通過訓練逐漸成為習慣。不過,也許要在更年輕、思考彈性大的時候就經歷這種心理訓練。 不過,我也知道,對於投入感情的認同對象,有些人始終無法接受對之有負面的說法。也許,自己罵可以,別人不準罵。總之,防衛心理會起作用。要撤除這種心理防衛,很可能需要經過某種較痛苦的心理歷程。多數人大概都拒絕這種心理歷程。 六、結語 我並不認為中國「只合被批評」,但我認為,一個不能被分析的對象,最後也無法被真正理解。而當理解停止時,我們留下的,就只剩下:防衛、誤解,與彼此的敵意。 也許我需要為自己作為台灣人民的身份稍作解釋。這種身份,可能引起某種質疑:台灣人適合分析、批判中國社會嗎? 當然,我的答案是肯定的。社會科學研究法裡會談到「觀察距離」這個議題。適當的觀察距離,有利於獲得客觀的認識。太接近或太遙遠的觀察距離,都比較難獲得客觀認識。就此而言,台灣人有可能比中國大陸內部的人更適合研究中國社會,也比西方或其他國家的人適合。 也許台灣人因為對中國大陸有敵意,影響到客觀觀察。這個問題確實存在。不過,這個問題並不足以先天阻斷討論、研究的意義。潘乃德女士的「菊花與刀」一書,就是在美國與日本對戰的時期中進行的,卻仍然成為重要的認識日本的經典之作。當然,即使是帶有偏見的觀察,也未必沒有認識意義。最完整的認識,極可能是各方累積、綜合的觀察結果,而不排斥任何特定的立場與角度。 人願意跳出自己、跳出自己所屬的群體來看自己,這也許是累積自我認識的起點。 與此相關的是願意傾聽的態度。具體來說,我也希望中共能夠傾聽主流台灣人的一個重要心聲:台灣並不希望接受中共統治。中共如果能夠因此從善如流,我認為那會是兩岸之幸!而不管中共是不是聽得進這種聲音,至少,台灣方面應該發出這種聲音,而不能自行噤聲,更不能在反對者壓制下噤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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