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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2 11:18:53瀏覽514|回應3|推薦4 | |
有人費心將中國從秦始皇至清朝末年2千多年來中國300個皇帝的名單完整列出,資料也包括每位皇帝的壽數。我對他們的壽命長短很感興趣,拿來做了一些平均壽命的粗略計算,這300個皇帝的平均壽命是39.5歲。https://blog.udn.com/chiag/131306702 在這300位皇帝中,能活到80歲的總共只有5位。這5位全部都是比較有名的皇帝。依序是南北朝梁武帝、武則天、宋高宗、元世祖、清高宗乾隆(壽數最高的中國皇帝,活到89歲)。 看起來,能夠成就功業,需要體魄強健。大體上開國皇帝相對比較長壽,而朝代後期的皇帝往往比較早夭。 我們或可拿英國歷代的國王做些比較。英國君王(英格蘭+大不列顛)以 1066 年諾曼征服之後(較有制度連續性)到近代為範圍,君王數約 40–42 位,平均壽命:約 55~58 歲,很多活到 60、70 歲以上,被殺、被逼死的比例極低。 另外,法國國王的資料如下。法國自卡佩王朝到波旁王朝,君王數約 60 位,平均壽命約 50~52 歲,中世紀早期略低,但近世拉高不少。其中被刺殺、暴力死亡者有,但比例仍不高。 再以西班牙為例。西班牙君王自哈布斯堡到波旁王朝,君王數約 30–35 位,平均壽命約 50 歲左右。到近世同樣明顯拉高。 從以上粗略的比較來看,中國歷代君主的平均壽命明顯偏低。這個現象或許不是偶然,也可能不只是醫療條件的差別所造成,而可能與政治體制性質有關。 若僅從被統治者的角度觀察,極權或高度集權體制的問題,似乎主要體現在壓迫、剝奪與不公。然而,這樣的觀察其實仍是不完整的。事實上,權力過度集中的結構,首先反噬的,往往正是掌權者自身的道德穩定與心理安全感。 以上述歷代君王壽命為例,中國歷代皇帝的平均壽命約為三十九歲,顯著低於英國自諾曼征服後君王約五十五至五十八歲的平均壽命。這一差距,並不宜草率歸因於醫療條件的落後,因為兩者在前近代長時間內皆處於高死亡率社會。更合理的解釋,是必須回到權力結構所製造的心理壓力密度。 在高度集權體制中,最高統治者並非只是「權力最大者」,而是責任無法分散、風險無法卸載的終極承擔者。政策失誤、天災人禍、財政困窘、軍事失利,最終都會回流到個人身上,並轉化為對其正當性的質疑,甚至對其生存本身的威脅。在這樣的結構下,政治壓力不再只是角色壓力,而是一種存在性壓力:不是「是否能統治得好」,而是「是否還能活下來」。 這種長期、無出口的存在性壓力,會對掌權者的心理狀態造成深層侵蝕。首先,它破壞的是道德自洽性。當一個人必須反覆動用暴力、清洗與恐怖,來維持自身位置時,他不可能再透過穩定的道德敘事來理解自身行為,而只能不斷進行自我合理化。這種合理化一旦無法獲得外部制度的確認與限制,便容易走向封閉與偏執。 其次,它侵蝕的是基本的心理安全感。在缺乏制度性退場與卸責機制的情境中,任何親近者都可能成為潛在威脅,任何沉默都可能被解讀為陰謀。這使得統治者難以建立長期信任關係,也難以真正進入低警覺、可休息的心理狀態。慢性高度警戒,並非偶發情緒,而是一種結構性心理耗損。 太平天國諸王的集體早逝,正是這種結構的極端呈現(洪秀全50,洪天貴福15,楊秀清33,蕭朝貴32,韋昌輝30,石達開32,陳玉成25,李秀成41)。在缺乏制度穩定性、合法繼承與責任分工的情境下,權力幾乎只能透過內部清洗來維持。結果並非只是「殘酷統治」,而是統治者彼此之間快速耗損、心理崩解與互相毀滅。這並不是個別道德缺陷的偶然累積,而是權力結構在高壓狀態下的必然結果。 從以上的討論角度看,高度集權體制的病理性,並不只體現在它對社會造成的傷害,也體現在它對掌權者自身心理穩定的系統性破壞。這也意味著,一個制度若必須依賴個人承擔全部風險、全部仇恨與全部責任,它終將培養出既不安定、也難以自洽的統治者。 換言之,權力過度集中所造成的,並不是「強者的安穩」,而是一種持續緊繃、缺乏退路的生存狀態。這樣的結構,既無法孕育穩定的公共秩序,也難以容納真正心理健康的掌權者。 當權力無法制度化,統治者便不得不以心理與道德的自我撕裂,來換取短暫的政治存續;而這,正是高度集權體制最深層、也最不願被看見的病識感缺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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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時事評論|政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