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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8 11:36:37瀏覽597|回應9|推薦3 | |
我稍早貼出一首題為「他們為什麼不喊你?」的白話詩(饒舌歌)。這首詩其實重點不在於為川普辯護,而更多是朝向中共與習近平,希望點出他們的人我評價與現實狀態之間的落差。當然也希望他們能因此做出自我反省、自我批判,乃至蟠然悔改。 我的一個曾經的學生WJ先生則做出回應(參見附錄),把矛頭再度朝向川普與美國。他的討論主旨大概如下: “回頭看看川普上台後這一年到底做了什麼,就會明白問題出在哪裡—— 他退了多少國際組織?毀了多少跨國協議? 川普這個人,最討厭的就是「長期義務」。協議今天簽,明年只要他覺得對方不聽話、成本太高、不划算,大筆一揮,直接作廢。伊朗核協議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把這個邏輯放到烏克蘭身上,就能理解現在的荒謬處境。 澤倫斯基如今提出「放棄加入北約,換取安全保障」,其實是在用一個永遠不可能實現的夢,去交換一張隨時可能變成廢紙的支票。這不是精算後的選擇,而是在川普式政策環境下,走投無路的悲哀。“ 我和WJ意見不一,進行爭辯已經不是一次。相對於我在網路上多數時候得到的回應,他的討論有誠意、有深度,值得深入討論。以下,我試著再回應他的論點。 我和他可能討論的並不是同一個層次的問題。我談的主要是“制度是否還能為弱者留下空間(實質正義 vs 程序遮蔽)”;而WJ談的可能比較是“大國必然冷酷,小國終究是棋子”。這恐怕是一種地緣宿命論式的觀點。 這兩種觀點看似在談同樣的戰爭、國際爭議事件,但實際上很可能並不是在同一個道德與理性層面上的敘事。 我先試著挖掘討論背後隱藏的「核心世界觀」。WJ的討論前提可能可以歸結為一句話:國際政治沒有正義,只有強弱;小國追求價值,本身就是天真。 這是一種與我想法不同的信念。 我談「程序正義 vs 實質正義」。對我來說,這是兩種性質不同而可互補的「正義」概念。也因此,兩者其實都有積極意義。尤其在當前的國際現實中,對關於國際政治的程序正義的相關規則訂定與實質支撐皆明顯不足,所以仍然需要從「實質正義」的討論與實踐做出補充。「實質正義」有時候可能會與程序正義出現扞格,但是,這並不表示它只是一套強詞奪理或無關正義的說詞,而比較是它所遵循的原則與實踐方式可能難以與現有形式性的、法制化的正義判準相吻合。這需要兩者繼續磨合、對話。
下面是我們的爭論中一些可以再商榷的結構性問題。 首先,關於「美國後花園論」,這恐怕是一種錯誤類比。 一段關鍵討論是說:如果墨西哥加入俄羅斯軍事同盟,美國也會發瘋。 這個類比在邏輯上恐怕有問題。為什麼?因為烏克蘭不是被「拉去」北約的,而是在1994 年簽署的《布達佩斯安全備忘錄》中,他們主動放棄了核武,換取「領土完整與安全保證」。而問題是是俄羅斯先違約了。 於是,烏克蘭轉向西方,請注意,這是在克里米亞被吞併之後,頓巴斯被武裝滲透之後,而不是之前。 烏克蘭根據當初的協議放棄了核武,而俄方卻又反悔,欲吞併烏克蘭的領土。當此之際,烏克蘭還能不能另找活路? 這不是地緣野心,這是求生反應。 再者,北約不是一個進攻同盟。北約的成立條件是:成員國主動申請;採取民主制度;文人統軍;基本上是以防禦性為原則(第 5 條)。他們不是強迫加入,不會有軍事佔領的行動。他們沒有要對俄開戰。事實上,沒有任何一個北約國家主動攻擊過俄羅斯。但俄羅斯打過喬治亞、打過車臣、打過敘利亞、打過烏克蘭(兩次)。 若安全邏輯成立,那真正讓鄰國恐懼的,究竟是誰? 我們看到的事實是:「俄羅斯安全焦慮」這個議題被無限放大了。 若「安全焦慮」可以合理化侵略,那全世界都可以開戰。因為中國也可說「台灣威脅我安全」;北韓也可說「美韓軍演威脅我」;伊朗也可說「以色列存在本身就是威脅」。這會導向什麼?導向:只要我害怕,我就能先殺人。 這不是現實主義,這是叢林法則的合理化包裝。 再說到「棋子論」。這其實是對弱者的二次羞辱。 說「棋手不在乎棋子的死活」。這句話很動人,也很危險;看似悲憫,實際上卻非常殘酷。因為它隱含的具體意思是:烏克蘭人不該抵抗,反抗本身就是錯誤,活下來比尊嚴重要。 我想反問一句:如果棋子知道自己會被吃掉,還選擇站起來反抗,那還只是棋子嗎? 他們不是「被騙去送死」。他們是知道代價,仍選擇不跪。這不是浪漫主義,這叫政治主體性。 我們其實可以不用再談川普。因為關鍵問題根本不在川普。 我從來不認為美國是道德完人,也不否認大國有算計。但我真正警惕的,是另一種更可怕的說法——當我們把世界描述成「本來就沒有正義」時,侵略就變成理所當然,投降反而被視為理性。 我並不要求烏克蘭一定要勝利,但我拒絕把「反抗」說成「天真」;我更不能接受把澤連斯基的領導抗俄,說成是他殘害了百萬烏克蘭人民。 我可以理解,WJ當然不是在為俄羅斯辯護,而可能是在為一種心理安全辯護。那種心理是:「如果世界本來就很黑,那我就不用再為任何不義感到不安。」 而我主張的是:即使世界不完美,人仍必須為選擇負責。 我不否認國際政治的冷酷,但我更害怕的是——當我們習慣用冷酷來解釋一切,最後連「侵略為何是錯的」都不敢再說出口。 我這是在嘗試為一個還願意為正義留下位置的世界說話。 附錄(WJ先生的回應文): “回頭看看川普上台後這一年到底做了什麼,就會明白問題出在哪裡—— 他退了多少國際組織?毀了多少跨國協議? 川普這個人,最討厭的就是「長期義務」。協議今天簽,明年只要他覺得對方不聽話、成本太高、不划算,大筆一揮,直接作廢。伊朗核協議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把這個邏輯放到烏克蘭身上,就能理解現在的荒謬處境。 澤倫斯基如今提出「放棄加入北約,換取安全保障」,其實是在用一個永遠不可能實現的夢,去交換一張隨時可能變成廢紙的支票。這不是精算後的選擇,而是在川普式政策環境下,走投無路的悲哀。 有人會反駁說: 「難道烏克蘭作為主權國家,沒有權利選擇加入哪個陣營嗎?」 這就是典型的理想主義,撞上了赤裸裸的地緣政治。 我們先不談道德,只談邏輯,做一個最簡單的類比—— 如果明天墨西哥政府突然宣布要加入俄羅斯的軍事同盟, 要在美墨邊境部署俄羅斯導彈系統, 還要和俄軍舉行聯合軍演, 你們覺得美國會怎麼反應? 當年古巴飛彈危機,蘇聯只是把幾枚導彈放在古巴,甘迺迪總統差點就按下核按鈕。 核心邏輯從來沒有變過: 美洲是美國的後花園,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同樣的道理,不管你喜不喜歡普丁,從俄羅斯的國家安全角度來看,烏克蘭就是它的「腹部」。北約已經東擴了五輪,軍事部署一步步逼近俄羅斯邊境。如果烏克蘭再被吸納進北約,導彈飛到莫斯科只需要五分鐘—— 你如果是俄羅斯領導人,會不會抓狂? 西方國家最大的雙重標準就在這裡: 美國不允許自家門口出現任何威脅, 卻要求俄羅斯理所當然地接受家門口佈滿北約的槍砲。 當這種雙標再也玩不下去,最後倒楣的是誰? 不是在華盛頓辦公室裡喝咖啡、開會的政客, 而是那些在戰壕裡瑟瑟發抖、真正流血的烏克蘭士兵。 最新的各種跡象顯示—— 即便烏克蘭官方不願承認,越來越多的烏克蘭人,甚至包括前線士兵,已經開始默認「凍結衝突」這個選項。 調查顯示,雖然表面上仍有七成以上的人不願鬆口,但心裡都明白:再打下去,人真的要死光了。 烏克蘭最大的錯誤,不在於抵抗侵略, 而在於天真地以為—— 只要我全心全意投靠西方, 西方就會全心全意保護我。 他們忘了,在國際政治的棋盤上,棋手只在乎勝負,從不在乎棋子的死活。 你還有利用價值的時候,是「民主燈塔」「自由前哨」; 當你的成本太高、風險太大時,立刻就變成「腐敗國家」「麻煩製造者」。 澤倫斯基這幾年,從一名喜劇演員變成戰時總統,勇氣無可否認。 但他的戰略判斷,確實被西方的承諾牽著走。 如今夢醒了,付出的代價,卻是整整一代人的鮮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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