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城邦
上一篇 回創作列表 下一篇   字體:
關於後極權時代的想像---君語瀾先生視頻的觀後聯想
2026/01/02 14:04:14瀏覽41|回應1|推薦0

大陸異議人士君語瀾先生的視頻,我之前就接觸過,不過,最近比較認真看了,覺得觸目驚心!卻又不得不佩服他的精闢洞見。他對中國未來的看法非常悲觀,但是他的論點卻又都有有力的邏輯經驗依據。他沒有再去針對性預測中共政權的演變,而是直接跳到後極權時代,去發揮想像。我認為這是很高明的論述策略,而且更具有對可能發生問題的洞察力。

看了他的說法,不免慶幸我們身在台灣,而不是在中共治下。但是,話說回來,台灣地理上靠近中國大陸,彼此又有著千絲萬縷的歷史的與現實的關係。台灣如何不在浪潮來時被捲入,恐怕需要運用最高的智慧、最大的理性共識與合作。但是,我們能做到嗎?

撇開上述困惑,我還是生回到君語瀾先生掀起的一個思考議題:如何想像中國的後極權時代?君語瀾提供了相當生動有力、足以說服我的未來畫面。而我們究竟應該如何看待他提供的這種想像模型呢?

按照君語瀾先生的推論,他顯然主張解放幻覺,看見在中共政權垮台後中國可能面臨的秩序真空狀態。他暗示:當極權崩潰時,普通人面臨的不是自由,而是生存考驗。

對君語瀾的預測性敘述及對中國近代史的摘要描繪,我都高度同感,並且佩服!容我試著緊抓住他提供的思路,繼續做些延伸反思。

一、為何「解放」常被誤認為一種瞬間事件?

在高度專制體制下生活過的人,往往會對「崩潰」投射一種近乎宗教性的期待。這種期待的典型形式是:只要極權倒下,正常生活就會自然回來。

這種想像,並非源自對制度運作的理解,而是一種長期壓抑後的心理補償機制。它把「自由」想成一個單一事件,而不是一個需要被承接、被維持、被制度化的過程。

在我嘗試提出的關於《文化病識感》的討論框架中,這正是一種典型的病識缺乏:人們能清楚感受到痛苦,卻無法正確理解痛苦消失後,身體是否具備自我修復的能力。

極權體制之所以能長期存在,並不只是因為它「壓迫」,更因為它在壓迫的同時,徹底破壞社會自我組織的能力。當這種體制瓦解時,留下來的不是一個等待填補的空位,而是一個被長期掏空的結構性真空。這種結構真空,對社會的後續維持、發展,很可能會造成嚴重的困擾。我們必須正視這種可能危機。

二、秩序不是自然狀態,而是一種高成本產物

許多關於「後極權時代」的討論,隱含了一個錯誤前提:彷彿秩序是一種低成本、自然湧現的狀態,只要暴力消失,它就會自動回來。

事實恰恰相反。秩序,是一種高度人為、極度昂貴的社會產物。它需要至少四種條件同時存在:可被普遍承認的合法性來源、能夠被信任的執行體系、穩定而可預期的規則、社會成員對規則的內化與自制。

而極權體制的運作邏輯,正是逐一摧毀這四項條件:合法性被壟斷,而非競逐;執行體系只向上負責;規則高度任意化;社會成員被訓練成「服從者」,而非「行動者」。

因此,一旦極權突然消失,最先崩解的不是權力,而是日常生活本身。

三、從「被統治」到「無人負責」的瞬間落差

在極權體制下,普通人對權力的想像往往是扭曲的。即使對統治者充滿怨恨,也會在潛意識中假設:「至少,有人『管著』這一切。」

這是一種典型的威權依附心理。人們痛恨控制,卻同時恐懼沒有控制。

當極權崩潰時,最殘酷的不是鎮壓的終結,而是如下事實的浮現:原來長久以來,沒有任何一個體系真正是為你負責的。

在制度層面,這會具體表現為:沒有誰能保證治安、沒有誰能確保物資供應、沒有誰能仲裁衝突、沒有誰能兌現承諾。

於是,「解放」很快被重新命名為另一個詞:失序。

四、去組織化社會的必然後果:拼盤式暴力

極權體制最成功、也最隱蔽的一項工程,是去組織化。它並不只是禁止反對派,而是破壞橫向信任,阻斷自發結社,將一切協作行為政治化,把公共行動污名為陰謀。

於是,長期下來,社會只剩下兩種可動員力量:官方暴力及灰色/黑色的非正式暴力。

當中央權威消失,這些碎片化力量不會消失,而會重新組裝。結果往往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軍閥割據」,而是一種拼湊狀態:地方行政力量、外包暴力(保安、物業、承包商)、地下勢力(黑社會、地頭蛇),拼湊成一種非正式、低透明度、以即時控制為目的的地方權力結構。

對普通人而言,這並不是自由的來臨,而是從「被一個中心壓迫」,轉為「被多個不可預測的力量輪流擠壓」。

五、革命話語為何特別容易複製極權?

在這樣的結構條件下,對任何打著「革命」旗號的組織都必須高度警惕。因為它們往往具備以下特徵:宣稱「目標正義」可以暫停程序;把質疑視為分裂、要求犧牲,卻不承擔後果;強調未來承諾,卻拒絕當下監督。而這些正是極權誕生的標準溫床。

在我嘗試提出的《文化病識感》的討論語境中,這是一種歷史免疫失效的情境。社會曾經為同樣的話術付出巨大代價,卻在新的情緒動員下,再度選擇遺忘。

六、對台灣的反思:旁觀者的倫理責任

對台灣而言,最大的危險並不是「不夠支持中國變革」,而是用浪漫化的方式理解他人的崩潰。

將混亂視為必要代價,將生存危機視為通往自由的儀式,本質上都是一種道德外包。

真正負責任的態度,反而是承認以下幾點:中國的轉型成本極高;失序對普通人極其殘酷;沒有任何外部力量可以替代內部制度建構。

台灣能提供的,不是口號,也不是指路,而是一個仍在運作、仍在修補、仍可被批判的民主社會實例。

如果我們高聲宣稱台灣是引領中國未來改革的燈塔,恐怕是過度誇大了台灣對中國大陸的存在意義(而也可能低估了台灣自身面對的危機)。不過,話說回來,我終究相信,台灣對中國大陸未來的改革,有可能提供參考。至少,能讓更多中國人相信,並不是中國人先天不適合民主制。民主制需要素養,但是,素養也可以邊做邊培養。能不能踏上民主制的制度化之路,恐怕還是最關鍵的一環。

七、結語:自由不是終點,而是負重前行的起點

當極權崩潰時,普通人最先面對的,往往不是自由,而是如下的這個冷酷問題:接下來,誰來負責?

如果沒有制度回答這個問題,那麼任何「解放」恐怕都只是另一場輪迴的開場。

真正困難的,從來不是推倒一個體制,而是:在人們早已被剝奪公共能力之後,重新學會如何共同生活,而不互相傷害。

( 時事評論社會萬象 )
回應 推薦文章 列印 加入我的文摘
上一篇 回創作列表 下一篇

引用
引用網址:https://classic-blog.udn.com/article/trackback.jsp?uid=chiag&aid=184926240

 回應文章

bill
等級:3
留言加入好友
2026/01/02 14:38
這篇文章的觀點是中共極權崩潰後可能無法民主化而陷入無政府狀態,這觀點是毫無新意的炒冷飯早在2001年美籍華人作家章家敦的《中國即將崩潰》已提過,版主寫這篇文章是否有點落伍了呢?《中國即將崩潰》不僅提到無法民主化而陷入無政府狀態更提到經濟崩潰,既然當時中國可以躲過經濟崩潰,鐵口直斷中共極權崩潰後無法民主化陷入無政府狀態也不一定成立,既然中國人可以維持四十年經濟高成長擺脫掉毛澤東時代的一窮二白,沒理由認定中國民主化無法實現,不客氣地講無論哪個國家或時代大多數政治領域的學者專家如同股中國士大夫階級一樣經常是書呆子,例如1990年幾乎沒有西方學者預測到蘇聯一年後會解體,所以這種故作高明的預言別太信,若瞎貓碰著死耗子預言成功則有人會自吹自擂自封諸葛孔明在世(有點像古非版主),若預言失敗也沒人會要求鐵口直斷的半仙退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