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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10/03 20:48:46瀏覽468|回應9|推薦3 | |
1600年2月17日,意大利人喬丹諾布魯諾(Giordano Bruno)被帶到羅馬鮮花廣場。稍後,火舌升起,吞噬了布魯諾的軀體。有觀者低語:「他說,我們的世界只是無盡宇宙的一粒灰塵。」 布魯諾因為宣揚哥白尼的日心說,並且公開反對天主教的一些教義,包括三位一體與耶穌具神性…等的教義。而教廷最忌憚的,也許不是布魯諾對聖母或三位一體的輕蔑,而是他思想中蘊藏的「對宇宙中心說的顛覆」。若宇宙無邊無際無中心,則教廷與羅馬的聖權便失去了唯一正統的地位。 布魯諾經歷了9年的宗教審判,最後被判火刑。傳說,有一位樞機主教曾對他說:「只要你承認宇宙有限,承認地球為宇宙中心,我們便可赦免你」。但布魯諾回:「如果宇宙只有一個中心,那必定是無知的中心。」 布魯諾的死,實際的因素恐怕很複雜。不過,關鍵是他的新思想違反了天主教會的教義,牴觸了人們已經接受的基督教信仰,以及相關的宇宙觀。這大概不假。而且,教會顯然對布魯諾的巨大言詞煽動力感覺困擾。所以,布魯諾在受到火刑之前,還被釘住舌頭,顯然不願意讓他再「妖言惑眾」。也許還值得一提的是,天主教會日後對許多涉及宇宙觀的科學理論的態度有所改變,決定接受這些新科學理論;但是天主教迄今卻並未對布魯諾表示過歉意。這意味著雙方的一些更根本的觀念始終還是無法相容。 我敬佩布魯諾。也對他當時的處境,一種四面楚歌的孤獨處境,深有感觸。我這裡試著把他那種處境給個稱呼,就叫做「布魯諾之困」吧!這是一種因為提出異議主張而得不到周遭人支持、同情的困難處境。周遭的人有著各種不同的理由,或者說是口頭理由,但卻一致不同情、不支持異議者所宣告的立場。 上述的布魯諾之困,顯然是一種較極端的異議者的處境。絕大多數人不至於面對這樣極端的處境。但是,只要是和某種主流意見抵觸,就都可能會遭遇到被孤立、被抵制的困窘局面。這也可以視為程度較輕的布魯諾之困。這種定義較寬鬆而放大範圍的布魯諾之困,就可能有更多人會經歷到。即使抵觸的是某個次群體的主流意見,也同樣可能會遭遇次群體強烈的抵制。 我們還可以看到許多類似的例子。這裡舉些較為眾所周知的幾例。譬如清朝康熙初年,楊光先、鰲拜等官員控訴湯若望等人修訂曆法錯誤,將吉凶倒置。湯氏等一夥人因此俱被判處磔刑。湯氏個人後倖免一死。但也還是在隔年過世。湯若望是西方傳教士,依照西方科學知識修訂傳統中國曆法,特別是能讓24節氣的訂定能夠更準確。但是,如此卻也抵觸或觸動了部分中國(天文)官員的觀念或利益,以致遭嫉恨,必置之於死地。 曾任北大校長的經濟學者馬寅初,因為在五十年代提倡人口控制政策,和毛澤東的人口政策主張有出入,結果也因此遭到批判,稍後被撤除北大校長職務,甚至還被軟禁。 我們不妨再拿布魯諾的例子做些申論。他提出新思想,結果被判火刑。對當時的天主教而言,宇宙必須是以地球為中心的,上帝設置了有秩序的世界。但布魯諾卻提出了更激進的主張:不僅是日心說,他甚至暗示宇宙可能是無限的,存在無數星球、無數世界。 這樣的思想,不僅挑戰了教會的權威,也顛覆了人們既有的安全感。於是,布魯諾陷入四面八方的敵意。反對他的人,理由各不相同:有人因為信仰感到被冒犯;有人因為社會秩序而焦慮;有人則純粹因為「這人太怪異」,而想與之劃清界線。 值得注意的是,敵視布魯諾的人未必都是惡意或陰謀。他們中的許多人,可能真心認為自己在捍衛「真理」或「常識」。有人因為不願放棄舊的世界觀;有人因為恐懼混亂而反對改變;還有人純粹因為跟隨群體,不想落單。 這就構成了「布魯諾之困」的核心:一個提出異議或新思想的人,往往會面對來自各方的排拒,而這些排拒往往自認理直氣壯,甚至帶有某種道德制高點的姿態。 再回到我們今日的處境。當有人在公共論壇上提出對中共的批判,乃至對中國文化的反思,就很容易會招來統派、粉紅、五毛、傳統文化擁護者…等的敵意與謾罵。這些敵意環境和當年形成布魯諾之困的那種敵意環境,其實有著相似之處。 以今天來說,就不難感受到,對於批評中共、批評中國大陸社會的聲音,就存在一種強大的抵制力量。稍微冒尖的聲音,就可能會受到嚴厲的抨擊或更實質的打擊。 再以我在網路上的發言經驗為例,我批評中共、批評中國社會,就明顯會遭遇到不小的網路抵制。譬如我最近轉貼了他人關於「中共大局已定」的影片,雖然我其實沒有加入任何個人評論意見,且標明是引用他人視頻,仍然有人極不友善地回應,說我是「精神病」、「老糊塗」、「沒有戰略大局觀」…。而這些語言往往並非針對論點本身,而是直接否定提出者或我這個轉貼者的理智與人格。這其實就具有「抵制布魯諾」行動的性質:不與觀點對話,而是以羞辱與排斥來鞏固舊有的認知舒適圈。 其實,布魯諾之困這種現象很普遍。布魯諾的命運固然極端,但他所遭遇的抵制模式卻普遍存在。任何挑戰既有權威、揭露問題真相的人,都可能陷入類似困境。歷史上是如此,現代亦然。 問題是,在這樣的抵制氛圍裡,是否還有人願意誠實面對問題?是否有人會跨越情緒與群體壓力,去理解新的觀點? 「布魯諾之困」提醒我們:人類社會的進步,從來不是一帆風順的,而是充滿了排斥、敵視與誤解。布魯諾最終被火刑處死,但他的思想卻沒有消亡。歷史也一再告訴我們,今日的異端,可能就是明日的常識。 因此,當我們面對那些輕率指控「精神病」的人群時,不妨記住布魯諾:真正需要審視的,往往不是新思想是否瘋狂,而是我們是否有勇氣擺脫習慣的枷鎖。 針對中國,我願意再強調:指出當前中國陷入了危機,未必是出於惡意希望,也可能是善意提醒。率意認定指出危機是出於惡意,有可能讓罵人的粉紅們自覺快意,但是,對解決中國危機其實並無好處,甚至會因此延誤解決問題,讓情況更惡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如果中國社會真是體質健康,又哪裡會因為少數人的危言聳聽之言就真發生問題呢?就算我的批評意見是危言聳聽,需要那麼忌諱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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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時事評論|政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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