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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6/18 10:24:43瀏覽665|回應10|推薦4 | |
從1996年起,台灣大體完成了民主化轉型。而此後的二十五年裡,藍營只有八年的執政期,其他時間都是綠營主政。(2004年,藍營本來幾乎要重回執政了,卻因為莫名其妙的一場槍擊案,又輸掉了江山。)從此,藍營人士大部分時間處於在野狀態。 也許,從李登輝執政後期開始,藍營就已經感受到那種被邊緣化、被懷疑的氣氛。很多藍營支持者大概都曾有一種感覺:從堂堂正正的執政者,變成被監督、被挑戰、甚至被嘲諷的在野黨。這種心理落差,會讓人覺得不是單純政黨輪替,而是地位的剝奪。有人甚至會覺得,是自己「被背叛了」,被自己深信不疑的國家拋棄了。 他們覺得委屈。是的,應該就是「委屈」這兩個字。 好比像國民黨黨產的清算,在綠營眼中是歷史正義的遲來實踐,但在許多藍營支持者眼中卻是赤裸裸的政治鬥爭。他們會說:「我們艱苦抗戰,好不容易才收復了台灣,怎麼現在變成我們是竊據資源的惡人?」這種心理落差很深,尤其當「國家」不再等同於「國民黨」之後,某些外省家庭的長輩會忽然發現,他們過去所忠誠效忠的體系,不但不再是主流,還被視為歷史問題。 再說一件許多人熟悉的事:2018年台大校長管中閔的任命案。在藍營支持者眼中,那是「你們不讓我們的人上來」,進一步驗證了他們對「綠營掌權後處處排擠我們」的感覺。但是,那是否涉及制度糾紛,則不太被考慮。不只如此,像一些藍營偏愛的媒體在NCC審查中接連受挫、藍營藝人因發言被抵制,甚至有些人從此轉往大陸發展……這些事累積起來,逐漸強化了他們「被邊緣化」的集體情緒。 有些藍營人士可能會產生如下的感受:「民進黨讓我覺得,我們一直都在做錯事。」那種糟糕的心情,不是政策之爭可以解釋的,而是整個身份認同的顛覆感。 但與此同時,我們也不能忽略另一種情緒:綠營的委屈。 當我們說藍營感到委屈,很多綠營朋友會直覺反彈:「那我們呢?我們被打壓了四十年耶!」白色恐怖時期的審訊、牢獄與監控不是抽象的歷史名詞,而是真實存在於成千上萬人家庭裡的傷痕。美麗島事件、林宅血案、陳文成命案、1989年鄭南榕為爭取言論自由自焚、台大哲學系事件…,難道不是因為整個體制不容異議?這些事情可不是抽象概念,而是無比真實、感受強烈的經歷。當然,還有許多無名的黨外青年、社運人士,曾在酷暑與冷風中走街串巷,推動改革,一步一腳印撐出今日民主的地基。 只不過,這段歷史,在一些藍營朋友的敘事中被稀釋了。他們會說:「現在不是都民主了嗎?你們還要翻舊帳?」就像有些中國年輕人說:「文革早就過去了,現在日子不是過得很好嗎?」其實並不是每個人都要活在仇恨裡,但如果集體記憶不被理解、不被承認,那就很難真正和解。 我們都習慣只從自己認定的時間點和所選擇的記憶面向開始「算帳」:藍營從2000年開始算,綠營從1945/1949年開始算;藍營記得綠營的諸多小動作,還有一些「荒誕」、放任的行徑;綠營則記得國民黨在兩蔣時期的威權統治與警總、保密局、政戰部...的諸多陰暗動作。結果,彼此都覺得受害最深,互不體諒,無法相見以誠。 這就像一場親子衝突:父母說自己一輩子奉獻,孩子卻說「你們從來不懂我」。雙方說的都是真實的感受,但彼此都覺得對方不講理。台灣的藍綠裂痕,也許就是這樣一場跨代的、跨文化的深層衝突,夾雜著情緒、記憶與認同。 我不是要說「大家都要原諒對方」,也不是要假裝「彼此其實沒差多少」。而是想說:如果我們能試著停下來,不那麼急著反駁對方、反感對方,或許可以看見更多。 當藍營朋友說他們感到被打壓時,我願意聽。我也希望當綠營朋友說他們承受了長年的不義時,藍營也願意聽。這樣,或許我們不會總是在重演對罵、對抗的老戲碼,而能一起為這個島嶼寫出新的一頁。 民主,不只是投票輪替,不只是口頭上的自由,更是一種彼此承認的關係。若我們只能承認自己受的苦、否認對方的傷,那民主永遠只是一張選票,卻不是一種共生。在面對對岸的武統威脅的嚴峻情勢下,台灣的民主還能不能維繫,民主能不能挽救台灣於危亡,恐怕要看台灣民眾能不能有充分的互相愛惜與諒解。 這塊土地上,有太多的委屈與怨懟,但也有太多值得珍惜的自由與進步。我們不必對過去都達成共識,但我們可以對未來許下共願。 讓我們試著從「理解」開始。同情的理解,不是放棄立場;同情的理解,是願意相信對方也是人,也會痛,也會怕,也會愛這塊土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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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時事評論|政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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