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體:小 中 大 |
|
|
|
| 2025/06/16 15:45:12瀏覽529|回應4|推薦3 | |
台灣近年有部分人表現出親中共的傾向,特別是在泛藍人士中。這應該已經是個不爭的事實。我初時對此感到訝異,然而隨著接觸漸多、觀察漸深,也逐漸接受了這種現象的存在,並嘗試理解它背後的機制。 黑格爾說:「凡存在皆合理。」當我們引用這句話,並非意味著每個存在現象都可視為正當、值得擁抱,而是強調:既然它能夠出現、持續、甚至擴大,那麼其中必然蘊藏著某種結構性原因與心理邏輯,值得我們加以辨析。未必要去贊同或否定,而可能在於找出它為什麼會被一些人當作可選擇的道路,又或者是很“自然”地走上了這條路。 這裡我想先釐清一個重要觀念:這裡說的「合理」並不等於「正當」,也不等於「值得推廣」。就像我們可以理解一個人為何會憤怒或逃避,但那並不表示這些行為或選擇就是對的、是對整體社會有益的。我想做的,是去釐清邏輯結構與心理動因,而不是貿然貼標籤。 我將這種現象背後的原因,初步整理為三個層面:「覺知比例」、「推理邏輯」與「情緒滲透」。三者彼此不一定互斥,實際上常常交織在一起;但從概念上區分,或許能幫助我們更準確地理解親中共傾向的成因。 一、覺知比例:嫌近愛遠的錯覺 我曾引用王陽明的一首詩:「山近月遠覺月小,便道此山大於月。」這句話生動地描繪出人類知覺的錯置傾向——靠近的事物雖小卻顯得巨大,遙遠的事物雖大卻被視為渺小。 泛藍人士與綠營常年在選舉與政策上處於對抗關係,彼此熟悉而積怨甚深,於是日常政治情緒中,綠營的「可惡」被無限放大;而與中共的接觸則相對較少,且多半發生在商業交流或政策優惠的情境下,導致某些人對中國產生「看起來還不錯」的錯覺。 這種錯覺,其實是「覺知比例」的偏差。簡言之,就是因為「中共的暴力或高壓制度」離自己較遠,或難以親身體會,就容易被忽略、低估;反之,「綠營的施政缺點」因為貼身可感,就容易被無限上綱。 懂得「山近月遠覺月小」的道理者,理應嘗試主動調整自己的感受比例,還原事物的真實規模與風險。但在現實中,許多人並未意識到這種調整的必要性,或雖有調整卻仍嚴重不足。尤其「制度風險」,乃至不合理結構,這種抽象、長期且隱形的因素,更容易在未覺知的情況下被忽略、問題被低估。結果,就是在資訊不對稱與感受扭曲的情境下,誤判整體局勢。 一個值得注意的點是,近代人是在有了較充分科學知識以後,才確定月亮遠大於山,而且兩者事實上根本不在同一個量級,並不適合進行比較;但是在此前,人們可能會把山大月小當作是理所當然的事實。這種理所當然的感知,很難被說服改變。 二、推理邏輯:錯將成果當正當性 另一種常見邏輯,是對中共表面成就的過度簡化與錯誤推論。 例如,有人強調中國近年來基礎建設的成就、高鐵的普及、城市發展的速度,甚至以此對比台灣的交通、建設或政黨輪替的混亂,進而得出「中國模式比台灣民主有效」的結論。 然而,這樣的推論存在幾個問題。首先,它忽略了這些成果背後的代價——如言論控制、司法不獨立、社會監控、土地徵收下的民怨,甚至無數維權人士的犧牲。所謂代價,其實可以分成多個不同面向。譬如中共建政的最初三十幾年,可說是殘暴、血腥又嚴重拖累經濟。改革開放政策的成功,部分是前面極度左傾錯誤的扭轉過程。前面的悲劇過程就是代價。這種代價是否值得,是否有避免的可能,其實還可以深思。 也許更值得檢討的是,前述悲劇過程中塑造出來的普遍大眾性格。中共的革命過程,可能讓中國人普遍變成更具aggressive的性格,可以說是進取,也可以說是好鬥;除此以外,中國人可能也變得更物質取向、金錢取向。而也許更重要的性格特徵是:表裡不一、缺少誠信。這種特質很可能被長期專制統治所促進,但是在中共的政治高壓、思想嚴控下,表現得更突出。這對中國社會長遠的發展來說,很可能是極不利的特質條件。 總之,制度「塑造人民心態」,這部分的深遠影響似乎被忽視或低估:當一個體制長期依賴恐懼與服從來治理,人民也會逐漸習慣於自我壓抑與對現狀的麻木,喪失反思與創造的能力,乃至習於表裡不一的行為模式。 台灣親中共者可能另外一種錯誤是:將「效率」等同於「正當性」,忽略了「人是為了什麼而生活」這個根本問題。就算一個政權能高效率完成建設,如果是在壓迫人民的自由、犧牲公民的尊嚴下完成,那麼它是否值得讚賞、值得延續?這是必須討論的價值基礎。 關於認知或推理中是否邏輯嚴謹,這涉及訓練、涉及文化環境,但是,或許也有先天上的落差。重點是,各人思考的邏輯性固然可能有落差,當事人卻很可能並不能意識到這種落差。人們也不太會去質疑這方面的問題,而會理所當然肯定自己的認知與判斷。這就好像有人抓不住音準,但是自己不會察覺。而不同的認知、判斷,彼此往往都從動機面來互相質疑、否定,結果異議者之間很快就陷入情緒衝突。 三、情緒滲透:不安、懷舊與民族情感的召喚 除了知覺與邏輯的可能偏差外,還有一層常被忽略的,是情緒因素的滲透與操控。很多親中共言論的支持者,其實並非真心認同中共的一黨專政,而是出於對台灣現狀的不安、對未來的焦慮,或者對過去某種秩序的懷念。 例如,一些年長者對民進黨時期的改革不適應,懷念過去「社會比較安定」、「人心比較健康」的年代;又或是對國際局勢的變化感到無力,轉而寄望「強大的中國」能帶來安全感,甚至尊榮。還有些人,則是因為對台灣內部的對立感到厭倦,錯誤地將中共塑造成一個「穩定力量」的象徵。 中共對台灣民眾的吸引力之一,當然是民族情感,或者說對中國的認同。台灣民眾,特別是有外省人背景的那些人,對中國、對自己的中國人身份,還是執著的,或者像是深埋於內心的火種。儘管我們強調中共不等於中國,但是,中共統治著中國,就可以用中國的名義號召部分台灣民眾回歸。這種做法不需要費太多唇舌,就能夠吸引不少的台灣民眾。至於說要為維護民主而壓抑民族情感,這對許多人來說,可能是更不自然、更突兀的思維。部分是因為:民主的可貴,對於習於享受民主的人來說,其實並不特別有感。要他們為民主壓抑他們覺得更為神聖的情感,倒顯得很奇怪。 民族情感對某些人可能具有無上的神聖性,是不可質疑、不可違逆的。前述的邏輯問題或覺知比例問題,基於神聖的民族情感,都可以忽視,問題也就不再是問題了,就不需要去深究了,甚至還會覺得深究就是背叛。 中共的對台統戰策略也正是針對這些情緒而設計——用經濟利益收買,用民族文化認同誘惑,用和平口號麻痺,最終讓人逐漸對喪失自由、權利、尊嚴的風險失去警覺。 結語:理解不是寬恕,但理解才更可能適當調節或抵禦 理解部分台灣民眾的親中共傾向,讓我們更可能去同情他們,而比較不會激烈反對他們。但是這並不代表我們要接受這種情況的延續或擴散。如果我們無法看見其背後的心理與結構邏輯,就無法有效去調節或反駁、抵禦這種狀況的出現或存在。 面對一個自由社會中出現的親中共聲音,我們更應該站定立場、明確路線。而同時也要以更高一層次的理解力,揭示有人親中共的成因,並且拆解其誤謬、點出其危機。唯有如此,台灣才能更清楚而堅定地走在自己選擇的民主之路上,一個我認為真正較為穩妥、合理、較能導向幸福的路。 |
|
| ( 時事評論|政治 ) |


字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