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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6/10 12:53:54瀏覽396|回應5|推薦2 | |
有一種說法近年來在台灣的輿論場上常被提起,大意是:「制度沒有那麼重要,關鍵還是看人;同樣的制度,不同的人領導就會產生不同結果。」這種說法聽起來有些道理,甚至還能舉出例子佐證,比如說:美國的雷根與川普,中國的毛澤東與鄧小平。他們的領導風格截然不同,即使都是在類似的制度下,執政結果卻有差別。 上面這種說法大體其實是在為專制制度辯護,欲指出專制制度並不一定就比較差,重要的是人,不是制度。從社會學的角度來看,這其實是一種「去制度化的相對主義」(de-institutional relativism)。它忽略了制度本身對人行為的塑造力,錯將制度當成一個背景、一個可有可無的道具,仿佛人的「品格」或「聰明」才是唯一重要的變項。 這種看法的問題在於:它讓我們看不到制度為什麼重要。以下,我希望試著指出,專制制度的一個最重要的問題:它壓抑人民的創意,最後導致整個社會陷入歷史困局之中。 專制制度的代價是導致人民創意凋萎,甚至因此陷入歷史困局。 除了政治壓迫與人權受限,專制制度更深層的代價,在於對人民創造力的長期壓抑。這種壓抑不一定總是以血腥形式展現,而常是以制度化的不信任、不鼓勵、不容許多樣性表達的方式,緩慢而全面地削弱社會的創新機能。專制統治下,統治者們讓人民大眾逐漸相信,人必須被嚴格管制,否則社會就會亂;至於人民在自由情境下的創意,乃至會有美好的品德開展,這種美好的事情根本難以取信中國大眾。 傳統中國社會正是這樣一種制度安排的典型。它以中央集權、科舉選才、儒家倫理為骨架,構築出一套極為穩定、但同時極度僵化的社會結構。這套結構固然能維持低度整合與基本秩序,卻以抹除多樣性與壓制思想差異為代價,扼殺了無數可能的創意與改革種子。 歷代王朝皆以「異端邪說」為名,消滅思想流派;地方創新若非奉旨推行,幾無立足之地。思想創意的生長空間不僅小,還被視為「不安分」、「危及穩定」的象徵。長期下來,整個社會彷彿被一層無形的網罩住,制度強大而人民沉默,秩序維持但活力凋零。 這種歷史性的創新匱乏,使得中國在19世紀遭遇西方衝擊時,毫無招架之力。當工業化與科學技術從歐洲湧入,中國卻仍停留在以八股文選官、以農政為本的思維框架中。與其說中國是輸給了火砲與蒸汽,不如說是輸給了對自由思想與制度創新的壓制。 最近拜網路之賜,一些百餘年前的舊照片也陸續出現,其中特別讓人感覺震撼、心痛的舊照片組呈現了百餘年前中國與同時期西方世界的景象。那是無法同時被納入心靈安放的兩個世界。舊照片中,百餘年前的中國呈現的不只是貧困與落後,而且還有精神上的空虛。總之,是個讓人不忍卒睹的模樣。自詡五千年文明的國度,又是在滿清這個長期強盛的王朝,怎麼和人一比,卻顯得如此不堪? 到了晚近,中國雖付出巨大代價希望改變這種社會性格,從洋務運動到新文化運動,從五四精神到八零年代的改革開放,都可見一種突破舊體制的強烈渴望。然而,只要對專制體制的執著未被鬆動,中國仍會不自覺地重返那條「以穩定為名、犧牲創意」的老路。 今日中國大陸表面繁華,科技發展亦有亮點,然而在資訊封鎖、言論審查、學術管控、政策拍腦的體制下,真正的制度性創新空間已日益萎縮。無數年輕人被困在「不出格」的社會氛圍中,學會了自我審查與服從,而不再相信異想天開是值得驕傲的美德。 這不是個人勤奮不夠,不是技術不精,而是整個體制不鼓勵自由探索。一個社會不怕有人走錯路,但最怕所有人都不敢嘗試。那樣所犧牲的大眾的創意,恐怕是難以想像的巨大。 問題是,在缺乏比較的情況下,集體並不容易自覺。和其他國家相比究竟如何,也並不容易比出明確結果來。人們可以努力辯護我群的表現,甚至營造出各種對比假象。再者,有些事物本來就並不容易進行比較,尤其是「創意」這種東西。但是,等到已經形成了具體成果,並且顯示出顯著差距時,往往已經時不我與。中日甲午戰爭,其實就是一次具體成果的比較,而且,中國以外顯出落後,甚至是顯著落後,這才逼出了清末的革命浪潮。問題是,中國人並不因此就我群心甘情願承認自己在制度層面的問題。往往只要稍有好光景,許多中國人就會再度神氣活現、自以為是,而忘記因制度而落後的根本問題。 唯有走向民主制度,讓人民能夠公開辯論、自由選擇、多元參與,創新與改革才不會變成少數「特許人」的特權,而成為全民參與的社會常態。民主制度最大的優點,不在於它能立刻帶來最好的政策,而在於它讓錯誤可以被修正、讓創意能被允許存在。 這正是中國歷史上所長期缺乏的結構性條件。中國若真要成為一個能與世界並肩、甚至引領未來的國家,就不能再把穩定與秩序當作壓制創意的理由。它必須打破專制體制對創新基因的持續扼殺,讓制度真正為人民的創意與夢想服務。 否則,一切所謂的「科技強國」「文化復興」,終將只是被體制俘虜的虛影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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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時事評論|政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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