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黃河一壺收 - 旅途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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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里黃河一壺收

2026/08/27 00:12:20瀏覽214｜回應1｜推薦25

萬里黃河一壺收，華夏千秋共水流。

濁波何日能澄澈，待看河清到海陬。

夜幕降臨，壺口瀑布旁燈光亮起，《黃河大合唱》的第一個音符劃破夜空。

「風在吼，馬在叫，黃河在咆哮，黃河在咆哮，……」

激昂歌聲從舞台湧出，背後卻是真正的黃河。千百年來，它根本不需要歌詞，便以自己的方式咆哮；而此刻，人的歌聲與大河的水聲遙相呼應，彷彿一首寫在大地上的交響曲。在這裡，黃河不再只是一條河，它是一種意象，一種象徵，也是一段流淌了數千年的中國印記。

黃河及壺口瀑布，對生長在台灣的人而言，政治和距離的關係，好像隔了一層紗，印象最深的，大概是綽號小黑的特技演員柯受良，1997年開一輛三菱跑車飛越壺口瀑布，其他都有些虛無飄渺的感覺，儘管我們中學的地理課本都讀過，黃河發源於青海巴顏喀拉山的北麓，是中華文化的重要發源地之一，流經九個省份，注入渤海，常被稱為中國的母親河。黃河中游在內蒙古河口鎮由向東急轉向南流，到潼關/風陵度再急轉向東。此約長七百多公里南北向河段，流經晉陝大峽谷，也是山西、陝西兩省的界河，接納無數源自黃土高原的支流，帶來大量泥沙，黃河的含沙量，56%是這一河段所造成。壺口瀑布位在這段黃河的中段，地跨山西臨汾的壺口鎮，與陝西延安市壺口鎮，是兩省共管的風景區，但兩地隔河相望，儘管雞犬之聲相聞，但無法往來。我們這次旅遊是在山西這一面。

來到黃河邊，看到黃河水從壺口瀑布傾瀉而下，從前那個虛無飄渺的影像，終於實實在在的呈現在眼前，那種感覺就像失散多年的年幼時玩伴，突然出現在你面前，雖彼此已長大，輪廓已有些改變，但依稀有年幼的模樣。萬里黃河沿晉陝大峽谷一路奔來，到了壺口瀑布上遊的龍王轡，原來3-400公尺寬的河道，在短短五百公尺內，流入峽谷中的石槽，被兩岸峭立石壁所束縛，驟然縮窄到20-30公尺，上寬下窄，仿佛由巨大壺中衝出，故名壺口瀑布。滾滾黃河水像千軍萬馬，從30多公尺高處傾瀉而下，水流澎湃，浪花排空，水霧瀰漫，轟鳴聲震耳欲聾，聲聞數里。明代詩人惠世揚的詩句：「源出昆崙衍大流，玉關九轉一壺收」，跟本文的「萬里黃河一壺收」，說得並不誇張，而是天地造化令人驚嘆的收束。壺口之妙，也正在一個「收」字。

現在壺口瀑布下遊約五公里處，河中小島上的孟門山，傳說與大禹治水相關。北魏酈道元(472-527)的《水經注》中，對孟門及壺口瀑布有詳細的描述，壺口瀑布那時的位置是在孟門這裡，但河水不斷沖刷，瀑布位置也不斷往上遊移動，一千五百多年來上移約五公里，也留下五公里長的深石槽，稱為「十里龍槽」，不難想像，假以歲月，瀑布會繼續往上移，龍槽也會繼續延伸。

黃河之所以成為黃河，也不只是因為它流過中國北方大地，更因為數千年來，它與這片土地上的人一起見證過和平與戰亂、豐收與荒年、興盛與衰敗。從黃土高原到中原腹地，黃河滋養土地，也曾帶來災難；孕育文明，也留下無數與水搏鬥的故事。於是，「黃河」早已超越一條河流的名字。它成為中華文明的一條精神河流。古人看黃河，看見天地的壯闊；詩人看黃河，看見人生的豪情。李白寫「黃河之水天上來」，寫的是如從天降，奔流不息的氣勢；王之渙寫「黃河遠上白雲間」，則把一條河寫進遼闊的山河。

抗戰烽火燎原之際，光未然與冼星海創作的《黃河大合唱》，在民族危亡的年代，黃河不再只是自然景觀，而成為一個民族的象徵，其中的《黃河頌》，表面歌詠黃河，深處卻是在歌詠一個民族的命運。所以，當樂聲在壺口響起，舞台上的歌聲與瀑布的轟鳴交織在一起，那場景便有了特殊的意義。人們用音樂歌唱黃河，其實黃河根本不需要歌唱自己，它只需要奔流，音樂會終有散場，黃河卻永不中止。當最後一個音符消失在夜色裡，瀑布依然從高處衝流而下，水霧依然升起，河流依然向前奔去。

萬里黃河，一壺收；千年歲月，一河流。也許，這才是黃河真正的頌歌；不是被人唱出來的，而是用幾千年的奔流，自己唱給大地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