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禮
熾熱的早陽、風輕吹打著窗,光線灑在我棉被上,睜開眼,外頭陽光呼喚著。我頭轉向床邊,發現萍萍臉趴在床沿,向下望著我,一臉惺忪。
「啊~早啊~阿落~」她打了打呵欠說「昨晚睡得好嗎?」
「嗯…」我伸伸懶腰「現在幾點了?」
「能多晚呢?反正他們十二點才要退房……聽以蓉說的…」
「嗚…」我伸手拿起放在枕邊的錶。
「現在幾點了?」萍萍問,眼睛又瞇了起來。
「十一點四十分。」
「靠!」萍萍失控罵出,從床上蹦跳起來。
第五天,週五。
也許你不信,半小時後,我們四人已在花蓮火車站吃著鐵路便當,盟憲正在櫃台重新買票劃位。
「到底是誰的鬧鐘壞掉啦!」以蓉到處質問。
「我以為妳會調啊!」萍萍委屈的說「或是阿落你會……」
「我的手機…上床後不知半夜哪時電量就耗盡了啊!」我解釋「我…我記得原本還有兩格啊!」
「我的好像也是…手機電量忽然少了好多格…」以蓉看著手機「我記得睡覺前才剛充飽……」
「聽櫃檯小姐說昨晚有停電的樣子…」萍萍說「而且全部電力都瞬間減少……好像被某種東西吸收一樣……不過只持續了三秒鐘喔!」
「那叫跳電啦!」
「還是大家快夏季都用電太兇了?」
「也許吧。」
一行人爭論著,不久後盟憲拿著四張票回來。
「十分鐘後的太魯閣號!」他說「剛好有位子!」
「站位也可以…」
「我們下午一點多就能趕到羅東站,阿落你說那房間……」
「房間?」
「你訂的房間啊?」
「那是……那是兩人房的…」
「唉呀!就…就…」盟憲有點難開口「拜託讓我們三人一起住一晚好嗎?原本的錢拿去買票了……」
「喔……」我心想大家都有錯「好吧!」
太魯閣號內部裝潢頗簡潔明亮,與高鐵有異曲同工之妙。我和萍萍坐在一塊,以蓉和盟憲則在我們前排甜甜蜜蜜摟著。
「但…我的房間下午三點才能入住耶!」我告訴萍萍「這樣…我們怎麼…」
「喔,別擔心!」萍萍笑。
「我們到羅東後會轉乘區間車到頭城看看!」以蓉接下「那裡聽說有條老街。」
「怎麼那麼麻煩!」我不耐說「直接在羅東附近晃晃就好了!」
「嗶哺!這才叫旅行啊!」萍萍回「我想都走走看,不深入也沒關係喔!」
右前方出現一座座臨海的山,峭壁上一條小路沿著,是蘇花公路。萍萍和以蓉拿出相機不停拍著,我和盟憲則純觀賞,沒見到幾秒鐘,我們就彎入一條似乎永不止盡的隧道,讓兩位女孩大聲嘆息。
十多分鐘後又重見陽光,我們在小山谷中,能察覺到逐漸遠離海岸,碧綠的山野,似乎刮著不小的風,接著數個彎道,開始出現一堆堆的灰石,還有一座座鐵架塔、輸送帶,一台又一台的卡車駛在其中。
「這是哪啊?」萍萍小聲問我。
「蘇澳,應該到蘭陽平原了。」我指著地圖「快到了。」
結果根本沒想像中那麼迅速,太魯閣號經過一站又一站,好不容易在宜蘭站後,女聲廣播響起羅東站的名字。
羅東站算是宜蘭地區的大站之一,月台人潮不少,也有些學生,雖然我不明白這個時段怎會有學生就是了。我們四人拎著行李走出站,望著那仿照中國傳統宮殿風格建築的外觀,再走回車站大廳。
「真的要再去頭城?」我最後問「不在這裡休息?」
「我昨晚睡夠多了!」萍萍抗議「我要再去看看啦!」
「贊成!」以蓉和盟憲也應和。
「好吧……隨便。」
於是,我們又回到月台上,等著半小時後的區間車再次來到。
時間總是緩慢,特別是在這種打亂規劃的節點,不知要做什麼,等待只是為了彌補錯誤。區間車緩緩行駛在蘭陽平原,不如台東花蓮那麼遼闊純樸,宜蘭多了好多房子和道路。
「嘿!你們看!」以蓉指著窗外「好多飯店啊!」
路兩旁旅館飯店林立,有些新穎有些老氣,有的窗閃爍微弱的光,有的昏暗無比。
「礁溪,溫泉地帶。」我說「幾年前和爸媽來過…」
「你為何這次不住這啊?」萍萍問「幹嘛住羅東那種非特色觀光區?感覺住礁溪晚上比較熱鬧耶!」
「還說呢!」盟憲笑「如果阿落不是住羅東,看我們晚上成禮怎麼辦!」
「嗯…」我點頭應到「我喜歡礁溪的熱鬧,我確實是很喜歡那種人多的場合,但這次是刻意避開的…」
「怎麼?旅館太貴?來過閒無聊?」
「寂寞。」我說「飯店區晚上燈火通明,隨意朝一棟飯店看去,總能見到窗戶溢出溫暖的黃光…小時候很喜歡那種幸福的燈,但長大後,尤其自己一個人闖闖時最怕那種喚起孤單的景色了……」
「那你該怕你的都市吧!」以蓉說「都市更通明啊!」
「城市是家,但觀光區是旅行,那些飯店當你想著…有多少溫暖家庭、甜蜜情侶、友人在燈下方的小房間內分享旅行的喜悅,你便會更畏懼你的寂寞……至少對我而言啦!」
「隨你怎麼說!」萍萍聳聳肩。
此時乘客不多,車廂散坐兩三位五六十來歲的男子,以蓉和盟憲仍有說有笑,萍萍拿出一本小冊子,口中朗誦一些話,似乎在默背什麼。
「那是什麼東西啊?」我小聲問「能借看看嗎?」
「沒什麼…今晚的應答技巧…」
「應答技巧?」
「哪!你自己看!」萍萍遞給我,泛黃的小冊子寫滿各式各樣的筆記,有些像是「當長老們問你什麼是「奉獻」該怎麼回答」、「當長老問你吃飽了沒該怎麼回答」。
「這是…哪來的?」
「我之前一位好友傳下來的。」萍萍搶回「成為空靈的祕笈。」
「這根本是…格式化的面試嘛!」
「沒辦法,誰叫長老就是喜歡看那種東西?」以蓉似乎也偷聽到而回應「我也有喔!但是母親傳下的呢!」
「每本都不同?」
「當然嘍!幾百年了,有好幾千本這類的書呢!」盟憲也回「我們都會彼此交流,避免長老看出端倪。」
「他們一定知道…這太明顯根本是…犯規嘛!」
「只要能成為空靈就好!」以蓉說「誰在乎怎麼達成啊?」
「這…這……唉呀!」我嘆口氣。
到達頭城站時,萍萍才將手上的小冊子收回背包,和我們一起下車。頭城站不大,站前廣場也極小,有張搶孤的招牌立在站前歡迎遊客。人車擠在一塊,非常惱人。
「快走吧!」我說「老街不知道會不會比較少人……」
沿著馬路朝西,倍覺頭城是座和一般鄉鎮沒什麼差別的地方,雜亂市集、傳統商店……萍萍似乎也這麼認為,走沒幾步又拿起那本秘笈默背。
「嘿!阿落!」以蓉跟上來「萍萍有告訴你我們的七尊神嗎?」
「有啊……怎麼……」
「那…有沒有告訴你黑剎的事情?」
「我才不相信那種事嘞!」萍萍忽然澄清「那種嚇小孩的故事!」
「呵呵~搞不好阿落想知道呢!」以蓉笑「你說是不是呀?」
我點頭。我們己踏上頭城老街,但大失所望,老街只有一條,且真正老式建築也不太多,一些廟和宗祠……沒有鹿港那種大規模的古蹟。
有一艘獨木舟置於地上,後方牆用小磁磚貼成一幅老頭城的印象畫。盟憲和以蓉過去拍照,萍萍和我則倚靠在旁邊樹下。
「黑剎…就像你們所說的惡魔,他是邪惡、恐怖的…」萍萍說「他和我們的神是敵人,想要破壞我們對自己神的信仰,而改信他……」
「那東西…怎麼出現的?」
「就像光誕生時也會產出陰影,我們七尊神誕生時,就也產生黑剎,他潛伏起來,百年來都沒有人看見…」
「百年?」我好奇「所以…曾經發生過什麼事對吧?」
「知道為什麼我們神不願我們靈族融入人類嗎?」
「不知道…」
「黑剎的本形體是脆弱的,他必須寄生在人類的靈魂中…」
「那個人不就死了!」
「沒有啦!其實…黑剎要寄生前,寄主必須同意…」
「誰會同意被附生!又不是白癡……」
「那些痛恨靈的人啊!」
「誰?」
「並不是只有你知道,好嗎!」萍萍指正「這麼多年來,總有些陸靈和我一樣……在幫助人類過程中,心軟告訴他真相…」我聽得很明白,她特別強調「心軟」兩字。
「……有些人類嚮往靈族這種輕鬆自在的生活,恨不得成為空靈!所以黑魔告訴他們,讓他們合而為一,他會帶給那人化為空靈的權利,但前提是要去做幾件事……」
「幾件事?」
「和海靈聯手,讓空靈與陸靈變回海靈!」萍萍顫抖的說「黑剎自稱靈的三階制度不公不義,他要為海靈出一口氣,對付傷害陸靈與空靈….據說有時還會吸乾某些陸靈的靈魂呢!」
「大家應該都會怕吧?那誰還會跟隨……」
「凱祥…」盟憲說,他和以蓉已經拿著相機走回來「我朋友…身為海靈的他三個月前離家,留下一封信說他要參與黑神的偉大革命……」
「黑神?」
「黑剎的信仰著這麼稱他,從此再也沒有人找到凱祥,但據說有人看到他出現在宜蘭外海…」
「等等,該不會前天那個抓我的…」
「不是他。」萍萍喊「我認識凱祥,我……」她眼神避開大家「……總之,那天在成功鎮過來抓我的是一名海靈少女……」
「所以其實是…」
「出於忌妒,一群海靈成為黑剎的信徒,專門從事讓陸靈空靈變回海靈的行為!」
「但長老還有你們的神都不管嗎?」我說「如此嚴重的事…」
「黑剎躲在人類軀體啊!」以蓉說「他躲藏在人類的軀體中,而且附身完往往不守信直接殺掉那個可憐的迷信者!七尊神一直很想逼出黑剎的本體,否則要消滅黑剎必須是要冒殺人類風險的…這些是我們靈族的大忌!」
「怎不早跟我說這些!」我說「弄得我現在也擔心了……」
「靈的生活並不是無憂無慮,好嗎!」萍萍說「黑剎是我們一直的惡夢,不只讓陸空靈變回海靈,據說還殺過不少靈……
「但就是有壞蛋和混帳的海靈想要追隨他!」以蓉喊。
「別那麼說凱祥!」萍萍指責「他只是…只是……」
「別再為那種男人心軟好嗎!」以蓉反駁「我們都知道他把妳……」
「喂!早點走吧!」萍萍說「阿落,你旅館可以入宿了嗎?」
「嗯……」
「大家回去吧,我先早點休息準備晚上的成禮。」
回程路上,陽光仍散進車廂,但這次三人都拿起小冊子猛背那些「成禮面試公式問答」,我則拿起久違的播放器,聽著那些喜歡的歌……大家又靜靜的。
回到羅東時是下午三點五分,我領著他們三人,背著大包行李前往旅館。之前籌備旅行時就發現宜蘭花蓮一帶飯店通常較貴,且缺乏那種在高雄專供給背包客獨行的地方,這站在宜蘭只好訂了二人房。旅館在小路中,離車站步行約十分鐘,地圖上也說只要走十多分鐘就能到羅東夜市。
十來層樓的旅館,剛進大廳時只能說…被網路照騙了!網路搜尋的圖片中,旅館大廳有著豪華的歐式水晶燈和地毯,旅客休息座也是歐式沙發椅,但現在看到的是…..陰暗的大廳,小小的水晶燈亂灰髒的,地毯已經分不清是紅還是黑,沙發椅堆滿紙箱和幾台廢棄電視。
「住房嗎?」一個年近六十的婦人從櫃台探出頭「有預約嗎?」
「有…」我靠過去指出自己在預約冊上的名字,順便替以蓉和盟憲兩位多加床。
「可以嗎?」當我拿著鑰匙走回時,盟憲擔心問「加床多少錢?」
「三百,不過不…」
話還沒說完,盟憲和以蓉以經各自塞了三張紅色鈔票到我手掌中。萍萍也想從口袋掏些錢,但被我出手制住。
「昨晚的還沒還呢!」我笑。
房間在二樓,一進去是張耀紅的大床,電視、冰箱、冷氣、座椅一應具全,萍萍「嗶哺」的一聲衝向前,撲倒在大床上翻來翻去,盟憲和以蓉則排好大家的背包,開啟冷氣和電視機。
不一會兒,緊張的情緒瀰漫在房中。冷氣機兀自響著,電視的音量轉到最小,萍萍和以蓉兩位女孩趴在大床上讀著秘笈,盟憲占了梳妝台來準備,我呢?只好不打擾他們,盤腿在電視機前看著無聲畫面。
時間一分一秒極速飛逝,像是聯考前那種暗中浮動不安的考場。我這麼張狂地看著電視,似乎還是那麼有點過意不去…關上開關,我也拿出這次旅行攜帶的唯一一本小說,隨意翻著。
五點時,盟憲建議該出發了。
「你們是…幾點成禮?」
「六點,在附近一間屋子,按照當初領巾的序號。」萍萍說「我是七十二號喔!」
「七十。」以蓉也拿出自己的「盟憲是七十一,剛好都是連號…」
「是剛好同時間跟長老說吧!」我說「夜市應該開始營業了吧。」
羅東的夕陽,閃耀著一棟棟房屋,街上學生、遊客絡繹不絕,人潮明顯較白天多了不少。我們一路穿越小巷,尋找人多的那條,應該就是通向夜市的捷徑。好不容易在個轉角,看到先前網路有出現過的地標便利商店,放心的帶著三人走入夜市。人潮已經不少了呢!起先我以為只有一條道路,所以替大家買了四份三星蔥餅,但赫然發現旁邊公園的小路還一直延伸下去!我又帶著眾人,去吃碗廣東粥,大家揮汗邊吃邊讀秘笈,堪稱奇景!
不知不覺已經五點半,一直在意時間的盟憲又提議該前往會場了。於是換他帶著大家,走進夜市旁一條小路,彎著避開混亂停放的車子,經過許多小吃、診所,彎又彎的,似乎走著迷宮。
然後是間不起眼的三層房屋,就如同記憶中台灣早期的房子一般,黑色鋁製大門、鐵窗和陽台上幾株樹,甚至窗台還有曬著的衣物。
「這裡?」我疑惑看著「怎麼好像…」
「你們要幹嘛啊?」門口一位只穿汗衫和內褲躺在藤椅上的老先生說「夜市在那邊啊!」
「辛拉辛卡拉!」盟憲說,老先生旋即起立,打開鐵門。
「戴上領巾!」他吩咐「你們很準時…..」
於是萍萍拿出她的淺藍領巾、以蓉是淺綠色的、盟憲則是淺灰。
「成禮十五分鐘後開始,長老群已經就位了,聽說今年會比較嚴格……啊你是誰?」
老先生瞪大眼睛看著我「你的領巾?」
「他…他不是靈…」萍萍抱歉的說。老先生一股憤怒上身,大喊「那他還來幹嘛?滾開人類!我們……」
「他都知道的……」萍萍再說「我告訴他我們的事情…他是學生啦!他是好人!」看見老先生越來越充血的面孔,萍萍再補充。
「年輕人!」老先生大喊「不准說出去!」
「我知道……我不…」
「我丕!」他憤怒說「我哪知你是不是黑剎!如果你不是年輕人,我看我一刀就劈開你來檢查看看啊!哈!」
「我在外面等!」我趕緊說「對不起打擾……」
「給我滾開!滾遠點!」老先生說「人類是不准和靈族認識!」
「他是…」
「孩子們!快點進去!」老先生打斷萍萍的解釋,帶著三人進入屋內。
唉,都是這樣,誰跟誰應不應該認識是由別人來決定的。
我離開這棟房屋,前往夜市隨意晃晃,再多吃點東西、玩點遊戲,我喜歡他們賣的旗魚丸、餡餅,夾雜在人群中,漂流在放眼望去都是人潮的路。
但還是不放心萍萍他們,走了半小時後又重回那會場外。我能聽見屋內傳來非常多人的吵雜聲,粗估有四五十人吧…這些人都是隱藏在我們生活中的陸靈,想起來還真有趣!我一直沒有問他們,究竟有多少靈呢?幾千?幾萬?還是只有幾百?為什麼這種族在人類中從來沒有提過?
我還是保留點空間,假設這些只是笑話和謊言…對…萍萍和朋友們……然後那老人也串通好…但又怎麼解釋那晚的鐵鍊?
門口出來兩個人,是盟憲和以蓉,以蓉淚汪汪的,盟憲則強忍笑容安慰她,如果依考試原理類推,很明顯是…
「盟憲成功了!」以蓉哭著「長老通過決議要讓他成為空靈了!」
「恭喜…那妳呢?以蓉?」
「嗯……」盟憲小聲說「以蓉的幫助讓長老肯定,不過…就是還沒到嘛!」
「嗚……盟憲…別走啦!」以蓉搥著他的胸「等我啦!」
「那這樣是哪時候正式晉級啊?」我問「你怎麼還沒飛起來?」
「幾小時後吧!」盟憲笑「傳統上都是這樣……好啦!別哭我的小蓉蓉!我們去晃晃吧!」
「等等…那……萍萍她呢?」
「正在詢問中…別擔心啦!她可以的!」盟憲說「請你幫我們說我們先去逛逛了!」
「好喔!」我回。
又是一樁悲劇,男友要走了,所以女孩哭得很傷心,這種八點檔的情節不停在人間上演,我剛剛也親身目睹。所謂愛,就是這種兒戲般的輪迴,若不是結婚,就必然來個掏心掏肺的分手,然後再對自己安慰還有回憶沒關係…..真好笑。
然後,萍萍出來了。我奔向前,但當她面容…..蒼白的面容投射到我眼上時,我大概明白她失敗了……
「還…還好吧?」
「…」萍萍欲言又止,頭也不回的走向前。
「萍萍!別難過!還有機會啊!」
「有機會?」她停下腳步,語氣帶著絕望「你說…有機會?」
「…不是嗎?」
「我他媽的有機會!」她喊「長老收去我的!我的領巾!」
「什麼意思……?」
「我被剝奪追風靈的資格了啦!」她大喊一聲,眼淚終於潰堤,她跪倒在地上,不停大喊大鬧。
「不…不…怎麼…怎麼會?」
「長老說…說…說…我幫助的那些根本不算幫助…」
「怎麼會!你做得很好了!」我急忙拍拍她的背「真的…妳很棒呢!我都做不了那麼多……」
萍萍硬是用力推開我的手。
「有什麼用……有什麼用!你說啊!有什麼用!」她歇斯底里的拿出秘笈,準備撕碎它,我搶了過來。
「萍萍!妳冷靜!」我說「失敗了沒關係!我們明年再重頭來嘛!就像我一樣啊!去年也是考差了結果還不是重考!看!我現在還過得還好好的呢!」
她似乎有點平靜了。忽然,萍萍抓起我的手腕,拉著向前。
「妳要去哪?」
「吃東西…」她說「我要好好吃頓飯……幫我付錢!請我!」
羅東夜市的晚間,人潮更多了,我和萍萍擠在人群中,我拉著她的手腕避免走散,出發前往尋找些較沒有人的小吃。
我們又吃了米糕、蚵仔煎,這女孩像是發瘋似的,大口大口用食物塞滿自己的嘴,醬汁延嘴角流到下巴,甚至滴到餐桌上,她還拿起買來的可樂,硬喝下去。我看得有點傻眼……
「嗝~」她甚至不顧形象打了聲如雷的嗝。
「吃飽了嗎?」我問「心情有沒有好點?」
「嗯……我想去走走…」萍萍伸出手「快帶我去!」
我們先是繞著夜市一直晃呀晃的,說奇怪都不見盟憲和以蓉人影。
「他們…他們恩愛甜蜜蜜去了啦……」萍萍已經有些語無倫次。
我們走到公園中,公園點滿紅色的大燈籠,行人面孔都被烘得暖活溫馨。萍萍看到一座長椅就衝去坐下,仰頭看著樹影,唱起歌。我緩緩走到旁邊,看著她,雖然她的眼角還掛著淚、儘管剛才的吃相難看,但現在,此時此刻的她,是那麼的…..美,燈籠的紅色,讓她圓融面頰彷彿披上層新婚似的薄紗,她上半身還在因方才奔跑而起起伏伏,下半身癱在椅子上,雙手平開在旁。
「萍萍,現在的妳很漂亮呢!」我坐到一旁說,已經分不清楚是安慰還是真心話,大概兩者都是。
「喔…哈……謝謝……」她只是簡單回幾句「你有女朋友了嗎?」
「沒…」
「為什麼不去交一個?」
「交不到啊……」
「也是…」她說「如果是我呢?」
「妳說什麼?」
「如果…如果我來當你的女朋友呢?」
「真好笑…」
「哈…你們男生就是這樣呢…裝害羞!」
「是真的…真的很好笑啊!我是個只會看書和想東想西的人,我不值得這種等級的靈來愛…」
「也對……你很有自知之明嘛!」萍萍笑,我也跟著。
「在這裡等我,我去買個東西!」我說,迅速跑離公園。
剛才在那間滷味旁,有攤賣領巾的,我滿頭大汗的尋找,終於讓我找到了。挑了條淺藍的,準備送給萍萍。
「有沒有領巾並不重要啊!」我邊跑邊默默想著「有沒有大人的認同並不重要啊!妳做妳想完成的夢才是真的啊!」
公園燈籠還是通紅的,我奔過一棵棵樹,踩著小路,回到那長椅前。
萍萍……不見了。
「 「那些靈…怎麼了?」我深吸一口氣問。
「被抓了!」
「他們會被帶去海邊降級嗎?」我再問,只想知道萍萍的下落。
「不…更糟…更糟啊!孩子!」
「你怎麼知道!」以蓉也應和我「你怎麼知道他們是要…」
李長老遞張紙條給我們,上面,寫著一行短卻讓人毛骨悚然的字:
今晚,一百名陸靈將獻祭給黑剎重生 」
---次回 叛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