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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十三)
2012/10/13 00:26:53瀏覽143|回應0|推薦0

台北雨城
  我大概死了吧。
  那道光…那道灼熱的光…如熾火…如閃電……背好柔順、靠著軟綿的織布,空氣溫度微寒讓我有點打顫…這不太像天國…像…像…
  窗外幽暗景色在消逝著,似乎是黎明前的剎那,山峰相連,我緩緩的前行…在這似乎…似乎是車廂的地方…
  我起身,確確實實發覺我正在自強號啊!衣服乾爽,胸口還壓著沉重的包袱,是我的那大背包。不對呀,剛才好像放在......放在……海灘?
  龜山島站…地牢…萍萍…萍萍她呢!
  我跳起身,四處張望,列車長剛好經過。
  「先生!先生!」我慌張問「這是哪一站?」
  「你要去哪?」
  「我剛剛…剛剛…」
  「票給我!」列車長說,我找了會,發現口袋有張票,上頭寫著:
  宜蘭到台北 自強 5:00出發 預計7:30到
  「票都寫很清楚啊!」列車長笑,去請醒其他熟睡乘客該驗票。
  怎麼……怎麼回事?
  第六天,週六。

  花了十來分鐘的檢查,確認我旅途中所有的衣物、用品和金錢都還在,而且離譜的是,昨晚弄髒弄濕的衣服,都莫名變得乾淨。我從第一節尋到第十二節車廂末,都未見到萍萍的蹤影,她去哪了?我還記得,我們快飛上岸時,被那七尊神的烈光吞噬……接著就到這裡了?不對呀!這沒邏輯沒道理!
  還是…還是…一切只是場夢?
  我自己告別萍萍搭早班車,然後做了個去拯救她的夢?
  到底哪個是真的?哪個是?
  這才想起,和萍萍走了四天,從沒要過她的電話或連絡方式,更枉論盟憲或以蓉了……他們大家到底都去哪?
  旅程該繼續嗎……還是……還是……但我又能怎樣?
  我只能選擇相信,她們平安了……然後有人送我上車,就這樣。
  反正,分離只是遲早的事,隨著時間的推移,不知不覺七天環島來到倒數第二天,萍萍,我們真的只是陌生人,真的只是在路途偶遇的過客……我什麼事都做不了,毫無選擇,又增添個疑惑與遺憾。
  轉眼間,廣播響起,我來到了瑞芳站,有種人潮多而讓月台老舊的觀感。再遙望山那邊的九份,灰濛濛的不清楚,天空烏雲頗多,今天恐怕會下雨…而且是那種陰雨….我猜。九份雖然有名,但也不在我這次的計畫之中,第六天是要到台北,主要逛花博園區還有台大醫院。
  隨後經過站可愛的小月台---暖暖站,記得有位女歌手的情歌便以這為場景,而那首情歌又是那次營隊的營歌,快三年多前,我還是高一時參加的---台北醫學大學的醫學生物技術檢驗營。
  自小到大,我一直嚮往來台北念書。北部都市曾給遠在台中的我,一種高品質、高文藝水平生活的理想,高中參加過的三次營隊都挑選在台北市的大學,甚至想說台北有哪些好玩的…哪些能在大學階段和同學去玩的……
  結果,誰知道考上南部的大學呢?想想倒也沒什麼不好,如果沒有到那,我不會獲得一群曾有的好友們。

  接著是八堵…七堵…然後汐止……開始有高樓住宅出現,高架的鐵路,火車穿梭在期間,像條遊走於叢林的大蛇。令人沮喪的是,列車不久開始緩下坡,駛到地面之下,現在四周全是一片黑漆漆的,什也看不見。南港站,然後是松山站,都是如此。
  到台北車站時如同票卡所說,是七點半,比我原來預估的時間早了一小時多。台北車站來過不少次,南二門…東二門…過去的營隊都是在那集合。我走到靠東二門的一家便利商店,買了份早報和飯糰當早餐,在車站大廳歇息。刻意翻閱早報,想找點昨日消息。那麼劇烈的爆炸光不可能沒有人看見,還有那幾乎高達十幾層樓的七尊神。
  在北部地方版上,有欄小小的報導,說宜蘭外海昨天發生地震,至於強光絲毫未提……再往其它版找找,也都沒有。
  那只是夢嗎?
  
  八點四十五,我搭上捷運前往圓山站,人潮幾乎將整節車廂塞滿,有著頗多的大陸口音,也有不少的廣東腔、外國話,明顯是要前往花博的。本來對於花博興趣缺缺,我自小對賞花、特別是和一群人擠看一些種植在那小盆栽的各種花……提不起勁,但被新聞媒體不斷炒作,讓我不得不來「朝聖」一趟,反正大概也只有這次了,
  果不其然,從捷運列車上就看到會場入口屋簷下排了一大群人……如蟻群似大舉攻向會場。幸好先前已透過其它管道取得票根,否則這種規模連買票也得排隊,真是讓人卻步。當我己在人群中跟著排入園,這又讓我想起高中補習班排隊劃位的壯觀。那時,有些補教業者為了炒名氣鬧氣氛,養出排隊領號碼牌劃位的家長,起初是劃位當天早上開始,接著有人提前從昨天晚…..再來是昨天早…..最終甚至有兩三位狂熱父母親前天就來排隊了,當時覺得和大家一起排,頗有一同奮鬥向上的衝勁,但過幾年再想起,何異於白癡…一群被補教業者玩弄的傻高中生!
  手機卻在此時響起。
  是萍萍?我高興的打開,也不看來電顯示就接聽。
  「喂?請問哪裡找?」
  「我是大羊啦!」
  「大羊?」我好奇說「又想起小琪了?」
  大羊本名叫李育崇,是我國中時代好友之一。高中時他喜歡班上一位叫小琪的女孩,曾瘋狂的追她,但對方看上一位念大學的學長,後來也就…說好聽是婉拒…但我猜是轟轟烈烈的爭執將這段單戀畫下句點。後來他就讀新北的私立大學,卻始終忘不去這段情。去年底一度不停跟我抱怨小琪的狠心啦…驕傲啦…勢利啦…我都一一安慰著。
  「不是啦!」育崇說「你現在人在台北嗎?」
  「對,你怎麼知道?」
  「喔~你不是一直有用手機版臉書打卡所在地?」
  「是…是啦。」
  「今天好像是你的第六天,之前就聽你說會來台北。」
  「到底有什麼事?」
  「喔!中午要不要聚餐一下?」
  「聚餐?」
  「對!啊~就…聊聊你最近怎麼了!」
  「是你才怎麼了吧!」
  「喔,你說我啊?」他語調聽起來從來沒有這麼有信心「哈!我過得很好!中午再詳細聊吧!」
  「好吧…那在哪裡?」
  「台大附近的一家餐廳,就在公館夜市那!」
  所以,我們約了十二點半。那我只有約三小時能逛花博,能看點什麼了?傳說中的夢想館、天使館好像都要排三小時的隊。園區右側,光是第一座爭豔館就有可觀的隊伍,爭豔館…..看看簡介,好像跟花卉市場沒有什麼兩樣……就是多了點奇特的品種。
  人潮、人潮、到處都是人潮!陰天,快下雨似的陰天,人卻還是這麼多,那不難想像大晴天的瘋狂程度了。照了幾張小花海的照片,經過用保特瓶堆起的遠雄方舟(當然也都是人),走向熱門度極高的新生園區。
  一路上聽到約六成民眾都在談論夢想館,好像大夥都要朝那擠去,路上有志工舉著「夢想館由此走」的牌子,似乎整個花博是為夢想館而舉辦。直覺告訴我,去排那館徒勞無功,所以就轉向一旁的歐式花園,驚喜的發現,中心的養生館隊伍只有一百公尺!便也成隊伍其中一員,天公卻不做美,在此刻落下小雨,雖然不大,但看大家都拿起傘,我也照做。
   一百公尺,三十分鐘後始得進場!養生館在之前新聞鮮少曝光,連我一小時多前踏入花博園區也不知道有這館,而認識它,是在剛才排隊時從簡章得知的。養生館簡而言之,就是各種歪扭的微型松柏。雖然有點失望,但看各種造型的真品,還是不免俗拍些照。
  沒停留多久便出館前行,刻意經過夢想館,目睹那驚人的排隊隊伍,至少連綿數百公尺(還是公里?)……還好沒踏入那深淵!但為了以示證明,還是在天使館的招牌前拍張照,代表我來過,然後又走了……雨有越來越大的趨勢,還有大佳河濱區,但要乘接駁車去。我起先有點遲疑,但既然都來了,而且好像不用排隊等候,繞去看看吧!
  在公車改造的接駁車上,司機大哥熱心為大家解說待會的園區,但乘客泰半在收傘、處理自己被淋濕的衣物鞋子,哪有心情去聽?
  在大佳河濱下車時,天氣冷了不少,這趟旅程我沒帶外套本為減輕重量,結果就是頂著寒風,在園區的大型花海遊走著。
  不知為什麼,大佳園區給人舒服的感受,沒有那麼多人,也沒有吵雜的叫賣,我能聽見雨打在地上的滴答聲、遊客吱喳的呢喃、吹過頭頂的風聲……風聲……風聲……
  萍萍……妳到底在哪……妳後來到底發生什麼事……或者嚴肅說,我們……還能再見面嗎?為什麼少了個我會在乎的人,我還能當成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我的行程表?但難道我要……我要回去羅東站…..回去那被燒毀的長老家……回去找她?
  「先生?」一個男孩輕拍我的肩對我說「可以幫我們拍個照嗎?」
  是一對情侶,一對看起來應該只是高中生的情侶。我沒有理由拒絕,接過單眼相機,從鏡頭看著甜蜜的兩個人……然後按下快門……他們笑得好開心……好幸福……
  每次就只有我……只有我被那些女孩遺忘……我邊走入毛毛蟲劇場邊想著,心底各種對過去的抱怨又重新浮起,那些我迷戀過卻失去過的…那些根本不在乎我而我卻為她們祝福的……
  毛毛蟲劇場是一些動態名畫,包含蒙娜麗莎啦…創世紀啦…跟花博好像沒什麼太大相關,我又走出來,還是在這廣大的花海間閒晃,走過元旦煙火施放的水劇場,那兒偶有幾艘擠滿人的觀光小船駛過,上面導遊擴音器的聲音響徹河面,除此外,冷清得只剩下雨,還是不停落下。
  近中午時,我走出花博,搭上更加擁擠的捷運,朝公館站前進。當又看到台灣大學那小舊的校門時,總不免還是興起股遺憾……設想如果我在裡面呢?如果我當年不顧一切選擇這,那現在的我該是怎麼樣的大學生?
  在夜市那條街,我忘叫什麼名字的路,我看到育崇在一家店門口對我招手。他髮型還是一樣微長至耳,消瘦的臉、微隆的鼻和條型嘴,但他的眼神,卻十分有自信!對人生是感到美滿那類的。
  這是一間歐式簡餐餐廳,我們各自點了些套餐後,就聊了起來。只有他一個人,沒有其他同學了。
  「你還是一個人?」我問「之前不是聽說你跟系上鬧翻了?」
  「喔…那個啊…都是過去了啦!」他笑「後來有人介紹我去社團後就好很多!」
  「怎麼說?」
  「就……那邊的學長姐頗照顧我,同屆的大家也都很合作…然後…然後…」他竟有點不知怎麼的結巴了。
  「然後?」
  「喔!就又再經過介紹,我…我…我認識了一位學姐…」
  「哇靠!學姐……」
  「嗯…她在念研究所。」
  「研究所?」我驚呼「你這死傢伙是怎麼辦到的!大二直接追上研究生?」
  「對啊。」
  「幾年級?」
  「研一。」
  「你學校的?」
  「不…她人在新竹。」
  「所以說是遠距離戀愛?」
  他點頭,也沒再多說。
  「你們多久見面一次?」我問「一個星期?一個月?半年?」
  「每個月。」他笑「有時她會上來找我,有時我會下去找她,像我明天就要去新竹約她了!」
  「恭喜啊!達成夢想了不是嗎?」我說「高中的那個女孩……應該…」
  「算了!」他喝口飲料「都過去了……我不能一直活在過去的日子裡啊!」  
  「是啊…是啊…」我笑「那課業還好吧?」
  餐點送來後,我們還是絡繹不絕,課業啦…社團啦…他所述的自己,已經是位我見過截然不同的人,不再是那個自暴自棄的高中生。
  「那…你這幾天玩得怎樣?」他問「好玩嗎?」
  「喔…就…去鹿港、嘉義公園、高雄旗津、台東新港、花蓮石雕博物館、宜蘭羅東……」
  「喔!好像還不錯嘛!」
  「是啊…是啊!」
  「有沒有到什麼特色景點?」
  「有啊,鹿港龍山寺古色古香、嘉義火雞肉飯很好吃、旗津海洋風十足…」
  「嗯…我想應該都很有趣。」他打斷我的流水帳「那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事?」
  「特別的事?」
  「遇到什麼人啊……發生什麼事啊……」
  我那時腦袋都空白了,但,在一片白紙的記憶中,開始緩緩…緩緩…緩緩……彷彿有支畫筆,勾勒出一位少女的輪廓,她穿著年仔褲、T-shirt,有著開朗的笑語、戴著藍色領巾……她在天后宮寫下卡片、她在旗津的海灘大吼、她在成功鎮的路上牽著單車和我聊天、她在花蓮與我騎著車追逐飛奔、她在羅東夜市大吃特吃、她在龜山島英勇抵抗那差點重生的黑剎……

  「喔……我……我……我……」眼角無奈衝出幾滴淚,淚水刷下臉頰,直滴到桌上米飯中,育崇有點嚇到了。
  「喂…喂…你…你怎麼了?」
  我起身,衝走向廁所那邊,走入一間沒有人的男廁上鎖,靠在牆對著天花板的燈泡大哭起來,那哭聲好哀淒……好難過……鼻孔、嘴巴都是潰堤後的淚水,哭聲迴盪在狹小的廁所,不止息的繚繞……繚繞……繚繞……
  
  後來當我回到位子上時,育崇已經吃飽了,他等我一會快速塞完食物後,我們一起到台大門口送別。
  「台大…」他說「多少學生的夢啊!」
  「也是多少學生一輩子的痛!」我說「多少人的遺憾和……唉……算了!反正我們都不在這裡!」
  「指考加油了!」他最後說「最好來台大醫學系啦!」
  「呵…笑話……」
  「對自己有點信心好不好?掰了!」
  「嗯…再會!同學會要來!」
  下一站就是台大醫學院。

  話說,台大醫學院校區和本校區分開削弱了不少氣勢,但一進醫學院,還是被那寧靜致遠、莊嚴肅穆的大庭所震懾。中庭棕色的磚塊牆間,有池清水,而一線流光打入期間,象徵源源不絕的醫學教育。週末鮮少學生,倒是有幾位穿著白袍的教授或醫師趕著路。我到處閒晃,警衛大概想說又是哪位過來朝聖的小高中生吧,就也沒制止。我走上二樓,經過那一幅幅陳誠波的畫作,又經過幾間講堂教室,裡頭似乎還有上課的聲音,在明亮的角落擺了幾張木椅,有些學生在自修、有的情侶在訴說著情話……
  又到了一面牆,全是鐵櫃。那種國外常有,專屬醫學生的鐵櫃,我在成大、輔大等醫學院也曾見過,那似乎已成我心目中代表醫學生的吉祥物。我摸著,想像著自己有天會擁有自己的,開開關關拿著自己的白袍、專業書籍……
  我步出大樓,到旁邊的舊醫學院古蹟徘徊,米黃色的日式建築,雖然只有兩三層,卻能感受到日治時期台大醫學院曾有的榮景和權威。
  拿出相機不停拍攝,想說回去印個幾張,貼在重考班的小寢室、筆記本或是講義上,雖然知道壓根兒不可能進台大醫學,但心嚮這最高的殿堂,總是會給自己莫名的振奮。
  雨再次轉強,大滴起來。還有點時間,我撐著傘晃去舊醫院。至今仍在使用中,那迴長的走廊帶點晦暗,試想百年來多少醫者走過?多少仁醫從此誕生?
  但台灣的醫療環境變了,醫學不再那麼崇高,像是種服務業、一種商業、一套服務,不是使命、不是責任……但是誰的錯?想治好病的民眾?想生活穩定的醫生?還是藥商……政府官員…那時的我,從不明白嚴重的醫療糾紛,是幾個月後才了解的。
  一張病床推過我身旁,那人的腿不見了,護理師推著似乎要送去急診。
  窗外能看得出雨已經停了,今天台北的雨時而歇時而烈,善變的一位少女!

  陰雨天,四點半已暗下來,醫院打開泛黃的燈,催促我該去母親友人家報到。今晚的住宿點非常特別,母親多年來在台北有認識位朋友,以前她們剛出社會工作時曾是夥伴,後來公司和老闆倒閉大家也各奔東西,重新找到自己的新崗位,並結婚生子,組成自己各自的家庭。
  她住永安市場站,從台大醫院到那邊要轉車。傍晚,尤其落雨的時機,捷運站的運載爆量是嚇死人的,要推擠開其他人才能避免被帶著走。以為能上車時,還要排個兩班後才有點狹小的站位!真是惱人。
  到永安市場站時,天空的雨又停下,但已黑。我沿者地址走入小巷,彎彎曲曲的小巷,難以想像繁華台北市區有猶如鄉鎮的地方。然後,確定母親說的那棟七層公寓已到,我按下門鈴。
  「誰啊?」
  「喔!是…我是陳老師的孩子!」
  大門自動跳開,我走了進去,搭電梯到最高的七樓,那朋友已經在那迎接我。她帶我到空出來的房間,已和幾年前全家來訪時改變許多,原本的大床換成床墊,倒是裝設嶄新的空調。  
  「把這當自己家啊!」那朋友笑「冰箱有些牛奶,你可以去喝點。」
  「喔不…謝了。」
  「待會我煮晚餐給你…」
  「不不!老師!這真的不用!」我趕緊說「我自己想出去吃!」
  「喔?是喔…」她看起來有點沮喪,似乎感嘆自己廚藝無法發揮。那朋友我都稱她黃老師,二個兒子都已經成家在外面,先生則經商各國到處奔波,這陣子都不在台灣。
  六點多,我拿著傘輕便的出門。以前小時候都是和父母親來黃老師家玩,被父母親帶著去吃晚餐,許多店都沒機會自己品嘗。
  今晚我刻意走走,比較不少間店,選了間看來不錯的火鍋店,點了份單人鍋,坐在店二樓的玻璃窗前,看著持續下雨的台北夜街,獨享自己這道晚餐。我還叫了一碗白飯,放在一旁的座位上,我沒有碰,直到整盤火鍋都被掃空也是如此。
  「萍萍……這給妳…」我低聲說著,喝下最後一口湯,付了錢,走上這雨城寂寞的街道。
  如果萍萍…如果今天…今天…她還跟我一起旅行,會是如何?也許我就能和她分享這碗火鍋、再次和她行走在夜街,聊點天…談些話什麼都好!那種有人陪伴的感覺,是那麼幸福美滿……
  而今晚我又再次一人,和第一天一樣,又回到開端,又回去那只有自己的旅行,伴隨著雨,和冷漠的高樓大廈,在台北之中,我只是另一位孤單罷了!我順著路走了好幾條街,沒有目的,就只是打發時間…..回去黃老師家的話還是只能看那些無聊的電視,或借電腦上網。今晚我難得在異城,放任自己的游走,讓自己流浪……
  回到黃老師家時,她熱心詢問我有沒有淋濕、需不需要消夜之類的,我這次難為情的接受,讓她為我準備烤吐司和牛奶。
  在關掉燈的小房間中,我一個人望著冷氣、小燈……思緒紊亂著……最後一個晚上,倦累與疲憊。拿起數位相機,按著播送鈕,反覆反覆看著六天來的每一刻……卻始終,沒有她的影子。是啊……幾天來,我沒有要萍萍的手機、電子信箱、臉書,連張照片…那最卑微的記憶都沒有維繫…
  我們……我們……甚麼結果都不會有,我到底在幻想著什麼?只是一個和過去所愛所喜又一個同樣的結局,一個不屬於自己的邂逅……一個存在過去的遺忘。
  那晚,到很晚我才入睡,睡著的時候,相機還開著。

  陽光?帶點暖活的陽光?
  我躺在一張柔軟的彈簧床上,涼快的絲綢被蓋著。白色的棉絮大枕凹出個頭型,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
  我起身,是個不小的房間,和我高中教室相當大。一台電視立在床前,然後床旁邊是座梳妝台,在旁邊是檜木製的衣櫃,再旁邊一扇木頭小門。
  這是哪裡?
  我朝房間另一邊望去,陽光好刺眼,是一扇窗,泛黃的夕陽,勾勒出站於窗邊的影…
  萍萍,她穿著一身淺藍純色的洋裝,藍色領巾纏繞在那脖子、披放在那裸肩上,小腳ㄚ套著白色短襪,頭髮筆直的梳落下直到上背。
  我呆呆望著時,她輕盈的一轉身,那笑容就像第一天在高雄的旅館看著她笑那樣,小酒窩、乳白的牙和淡粉紅的唇,那純真的眼神……
  「你醒了啊?」她笑說「你上次那位范姓病人送來一束花祝福喔!」
  「花?」
  「要不然是要送紅包嘛!」她又笑,走過來坐在床沿。
  「現在…現在幾點了?」
  「下午四點。」她說「你該快點準備了!我們六點出發喔!」
  「出發?去哪?」
  「尊華飯店啊!」
  「飯店?」
  「呵!你真好笑!」她笑著湊過來輕輕吻了我的臉頰一下。
  「對了…對了…嗶哺!我好像忘了通知以蓉飯店地址~」她說著說著起身,走到梳妝台前查著一小本筆記。
  我下床走到窗邊,那裡擺著本相簿,封面……是我和她的婚紗照。
  怎麼回事?
  我打開,內頁有著一張張的照片,都是我們的合照……去彰化鹿港、嘉義市區、台南校園、高雄港、台東海濱、花蓮還有……離島…
  我放下相簿,望著滔滔不絕講電話的她,走過去…
  我輕撫她的髮絮、臉頰,她笑著小聲抱怨「很癢耶」然後還是繼續說話,忽然,我彎下腰,向前抱緊了她……
  她也掛上了電話,輕摸我的頭頂。
  「阿落…我們……我們…以後…」她說「……以後……會很幸福…很美滿……對吧?」  
  「嗯!」我說「萍萍……我…我…我愛…」
  嗶!嗶!嗶!
  手機鬧鈴的尖音灌進腦海,將所有畫面洗去。
  我爬起身,還是在那黃老師家的小房間中,現在是早上七點零五分。
  第七天,最後一日。

「 一陣涼快、好清爽的風撫過我身軀,向海那邊飛去。
  我看著天空,駐足許久……
  海浪還是拍打著堤岸另一頭,輕輕柔淡地一天午後。」
---次回 【靈】最終章 海風‧十二點時

( 創作連載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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