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作文」的天窗說亮話 - 碧海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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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作文」的天窗說亮話

2009/08/13 17:19:42瀏覽3364｜回應2｜推薦2

打開「作文」的天窗說亮話
陳碧月

每年考季過後，回想起新世代的天才考生他們的答題，真是令人瞠目結舌，不得不佩服得五體投地。填空題問：《兒子的大玩偶》的作者是哪位作家？有人填寫：「他爸爸」；還有人寫：「不是我」。〈桃花源記〉的作者是？有人寫：「桃源明」；也有人寫：「陶園明」。
基本的文學常識不足，寫作能力的低落更不在話下了。
曾聽一位教授說：「國文老師前輩子是殺人犯，所以，這一輩子才要改那麼多的作文。」每次在批閱文章，眼睛酸澀、腰酸背痛時，我總是再三告訴自己，這輩子要把該改的文章改完，不要再留到下輩子了！但每年的招生閱卷，總讓我感到自己前輩子的「罪孽深重」。
一篇文章錯字連篇就不用多說了－－「必」竟（畢竟）；「底」「厲」（砥礪）；警「剔」（警惕）；「以」經（已經）；「辨」法（辦法）；變「的」（變得）。還有，連題旨都不了解的。
每個人成長過程一定都有一個座右銘用以砥礪自己，但當作文出現「我的座右銘」的題目時，優秀的佳作還是屈指可數。
東漢書法家崔瑗，年輕氣盛，常常意氣用事。有一次，因為哥哥被人殺害，盛怒之下，他殺了仇人為哥哥報仇，然後逃亡。還好，幾年後朝廷大赦，他才得以回鄉。崔瑗自知一時魯莽闖了大禍，為了自我告誡，就作「銘」（文體的一種），放在座位的右側，隨時看記，時時惕勵，並付諸行動。之後，人們就把寫出來放在座位右邊的格言稱為「座右銘」。現今，廣義的座右銘泛指的是人們創作或抄錄用以自勉、激勵自己的帶有格言性質的教育意義的警句。
可是，新新人類的「座右銘」真是千奇百怪啊！有的考生在職場上打滾過，所以，他們的座右銘比較「現實」－－「我的座右銘是成為好野人（台語）……」好野人（台語）？別意外，就是「有錢人」；「我的座右銘是要賺錢、存錢……」；「我的座右銘是『人不理財，財不理你』……」；還有考生的座右銘是連續劇裡出現的「忍無可忍，就無須再忍」、「做人要心狠手辣」、「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新世代的考生還有的是很自我、很懂得享受的，於是出現的座右銘是「沒有醜女人，只有懶女人」、「做自己，好自在」、「活得開心，及時行樂」、「活在當下」、「船到橋頭自然直」、「吃飽、睡好、人生美好」、「能吃就是福」。
作文批閱到最後，發現連小學生常用的「失敗為成功之母」、
「一分耕耘，一分收穫」、「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已經可以算是比較正常的座右銘了。
作文題目是：「生命裡的感動」，有考生寫祖母或母親對他的照顧與包容，把人物形象描摹得過於詳細，寫到最後，好像題目變成「我最難忘的人」或是「影響我最深的人」，其實只要記得在每一段最後以及末段將主題拉回來，比如，祖母對我的無怨無悔的付出，是我生命裡最難忘的感動，就較能扣合主題。
有考生直言不諱說：活了20個年頭，每天醉生夢死沒什麼好感動的，於是介紹起最近看的一部影片《美夢成真》，然後洋洋灑灑詳細敘述整部影片，最後還是離題了。
這種題目其實是很生活化的，最重要的是至少要能舉例出生活中一件令人感動的事，就很容易得高分。例如，有的考生就舉了自己的親身體驗：搭公車見到一個司機特別離開座位去攙扶一位行動不便的老人上車；有考生寫從小在沒有母愛的家庭中成長，家人都告訴她母親過世了，直到小學，有個女人到學校來探視她，女人對老師表明身份，原來是她的親身母親。後來，母親固定利用午休時間探視她，並帶她去買了很多東西。家人發現後，阻擋母女相見，老師也表明其無奈，在母女宛如生離死別的哭喊中，老師讓她們最後一次相見，考生說雖然之後她再也沒有見過母親，不過，母親曾經對她的掛念卻是她一生中最大的感動；也有考生寫到，有一次在八里停好摩托車，搭上渡輪才發現鑰匙忘了拔出來，當他一路擔心摩托車鐵定被偷走時，回到原處，才發現車還在，但鑰匙不見了，他找了一下，最後在他的安全帽裡發現一個紙團，原來鑰匙被包在裡面，紙上還寫著：「下次別忘了喔！」
再舉例「人飢己飢，人溺己溺」的題目來看，其實只要朝著個人的「感同身受」、「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並也可擴寫到執政者要「苦民所苦」，就絕對可以寫出結構完整的佳作。但還是有考生抓不到重點，甚至是連題目都搞不懂的。有考生寫看見別人吃東西，就會開始感覺「飢餓」！然後，講到浪費食物，接著繞著生在福中不知福打轉，寫一寫又變成告誡大家要「感恩惜福」；有考生講到餓了就會去搶東西，然後談到社會風氣敗壞，犯罪率居高不下；還有人從「溺」字講到夏日溺水的嚴重災害，呼籲不該游泳的地方，就不應該下水；也有人把「溺」字解釋成「溺愛」，說是現代人生得少，或是一胎化，所以溺愛小孩，然後長篇大論講到溺愛孩子的壞處；還有人把「溺」字解釋為「沉淪」，更扯進愛用名牌的援交妹。
四川賑災是考生幾乎都會提到的，但卻有人從四川地震講到地球反撲，又講到愛護地球，到最後一段才又提到題目，然後匆匆作結；也有人講到「慈濟」幫忙賑災，然後卻開始宣揚「慈濟」的優點和績效；也有人從神愛世人，變成傳教士宣揚教義；還有人直談「大愛」與「小愛」的區別，反而題目隻字未提。
也有考生從四川地震講到有人趁機發災難財，這一點立意不錯，可以反面談到設身處地，未能感同身受的負面例子。但是他卻延伸談到人性的自私，最後是告誡人不可貪心。
有考生舉例：到美食街用餐，見到隔壁桌有人把前一個客人用完的餐具推到另一桌；結果那一桌的人點完餐端著食物回來，把他的食物放在桌上，又把剛被推過來的餐盤推回去，就這樣兩邊推來推去，最後大打出手。考生提到為了吃飯這樣值得嗎？然後大論「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便又離題了。也有人繞著「施比受更有福」和「助人為快樂之本」去大書特書，這都是不妥的。
文章批改到最後，發現怎麼兩千多名考生幾乎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參加過「飢餓三十」的活動，提到參加活動的經驗是好的，但是有不少考生花了三大段巨細靡遺敘述整個飢餓的經過，那就又是喧賓奪主了。
作文題目是「讚美與批評」，有考生破題就提到好、壞一句話對人的心理的影響，因此講到「說話的藝術」，也有考生談到「溝通的重要」；另有考生大談接受讚美要謙虛，於是開始說明謙虛的重要。這樣一起頭就往偏離的方向走，當然是抓不到重點的。
掌握題目的重心相當重要，就像「我的人生觀」一題，只要朝積極正面的人生態度出發，並舉例去擴寫，就可以很有內容；又如「創造美麗的人生」，可以就面對人生的樂觀態度、熱愛工作、豐富人脈存摺、擴大自己的生活格局－－旅行和閱讀－－滋養精神生活等，多方面去談，就可以充實篇幅。可是這兩個題目卻有很多考生大篇幅地書寫自己放蕩不懂事的青春過往，直到最後一段才說要改邪歸正，以正確的人生觀走向正途；或者說若能通過考試，上榜後要好好用功創造美麗的人生。這些都是沒有掌握題目的要旨啊﹗
我們在下筆寫作前要正確的審辨題意，「讚美與批評」並不是相互對立的、相互排斥的──讚美就一定是好的，批評就是不好的。就像「論慾望」這樣一個題目，若有人一味把慾望打入十八層地獄，強調慾望的害處，那就錯了，其實適度的「慾望」是增進個人、社會和國家進步很重要的動力；又如「物質與精神」，你可以說精神就一定是好的，物質就一定是不好的嗎？其實這兩者是相輔相成的。讚美和批評也是一樣的，考生可以在「承段」和「轉段」，從真心的讚美和虛偽的讚美，善意的批評和惡意的批評，加以分析其優劣，最後總結，我們要在真心誠意的讚美中精益求精，在善意中肯的批評中改正錯誤。如此一來，就會是一篇四平八穩的好文章。
在考生的作文中，居然也出現了一些粗話──「講到一些政府官員，不懂得下層老百姓過得是什麼樣的苦日子，只會關在冷氣房裡，真是『去他媽的政府』！」有考生罵電視上的名嘴只懂得大聲批評，卻提不出什麼建言，簡直就是出了名的「嘴炮」；「能遇上在讚美中教育我的父母真是『屌』啊！」還有考生在結尾讚嘆：「『哇靠』！生命裡的感動真是太多了，只要能用心體會，處處都是感動啊！」
還有一位考生寫到最後，不忘向閱卷老師求情要分數－－「各位教授、老師：我真的要進大學，我不能再讓我的親戚看不起我們家了，希望能夠盡量給我打高分！○○○敬上」親愛的考生，閱卷老師絕對不會因為你這樣的感性文字，而影響他下筆的分數，倒是你會因為你留下了你的大名，違反考試規則，而被扣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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