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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a.吞噬
2023/03/16 22:07:51瀏覽411|回應0|推薦7

魚道.07a.吞噬

「回憶,」女孩沙啞著嗓音說:「我只能承擔起死者的回憶,站在與回憶完全不同的小溪邊,跟著回憶中的家人、友人、村人們一起笑著、哭著、想著,想著我該去哪裡,又該為他們的回憶做些什麼。」

「抱歉,我不知道。」

「不,是我沒講。」女孩握住阿光摟在腰上的手,「但是,現在我敢打包票,以後絕對不會再發生這種災難了,因為,你看!」雨蓁振作起精神,揮手比向溪谷的上游。

我揉著泛紅的眼眶,同時朝著雨蓁指的方向望去,然後,該死的老天吶!河道裡什麼時候蓋起了一座座高壩、低壩、護岸、擋土牆,和一大堆我連叫都叫不出來的結構?從山腳的村子一路朝溪谷上蔓延,甚至還有更多的工程正在更深的山裡進行?

「最靠近我們的是重力式防砂壩,」

而雨蓁還在興高彩烈地向阿光解釋?「它可以攔阻砂石,淤起的土砂還能穩定河床與河岸喔!」

雨蓁吶,難道妳沒看到?為了蓋妳口中的防砂壩,整條小溪都被挖開!

「上去一點的是梳子壩,可以分離水砂,讓土石流停下。」

沙子不再流動,潭瀨石隙也全被封起!

「最上游的是潛壩,可以防止野溪的溯源侵蝕。」

河溪被切成一截一截,然後再用小到可憐的魚道連接起來?

「更深的山裡呢,我接下來打算使用自由形框,將崩塌地都加固起來。」

山都死了!山都死了啊!雨蓁!

「這樣就不會再發生土石流了!」

妳還是那個我認識的雨蓁?那個會悉心愛護小魚小蝦、細心照顧小花小草的雨蓁嗎? 哇啊啊啊啊!暴怒的我揚起旋風、騰捲黑雲、投下暴雨、召喚怒雷,傾刻間,就見電光閃閃、洪流滾滾、山林憾動、殘葉紛飛,滿載仇恨的雨瀑翻過山嶺,轉瞬就要吞噬護岸上那小小的兩人!

「我相信山神見到了一定很開心。」

什麼?

雨蓁壓住被狂風揚起的秀髮,「因為,我總覺得家人化成了山神,時刻看顧著我,在我溯著溪谷測量的時候,在我爬著山嶺調查的時候,在我就要被思念擊潰的時候。每個無力再站起的時刻,我都能感覺到山神就在身邊,如此地溫暖,就像媽媽的臂膀,爸爸的擁抱,跟,吶,」她捏起夾在髮間的芒絮,拿給阿光,「跟你堅實的胸懷一樣。」

暴雨終於落下,卻只是將那兩人淋溼,更沒將誰吞噬。徒留我一個山神,死死地盯著不再是山的山,與瞪著殺掉一切的女孩,瞪著她,直到那個我不再認識的雨蓁走遠,消失在雨霧之中。

( 創作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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