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t yet～not far～5

夜裡，安卓被一陣涼意驚醒。披衣起身，到廚房泡了杯咖啡。

攪著攪著，身體還是有些冷，伸手從櫃子裡拿出白蘭地，按照比例倒入咖啡。

一開始是辛葦這麼喝，看著他優雅的調和酒和咖啡，並告訴她如何品嘗好咖啡。辛葦是懂得生活的人，他的咖啡經可以出一本書。

說實在，她並不討厭那麼賣弄的辛葦，反而覺得說著『放一塊糖在湯池上，讓白蘭地從糖上方倒入湯匙，快速將湯匙裡的糖和白蘭地倒入咖啡，咖啡和白蘭地的比例是一比一。』的他有種迷人的神采。

加白蘭地的是『皇家咖啡』。

加香草是『光輝咖啡』。

加威士忌是『愛爾蘭咖啡』。

她適應得很快，咖啡加酒口感滑順，很快上癮。辛葦眼裡有著驚奇，但她卻覺得他是在嘲弄她母親酗酒，而她有著那樣的基因。

無所謂了！

麻痺最好，這樣她可以完全忘記連翌凱！她豪邁的喝掉有著酒精的咖啡，抹抹嘴唇。

辛葦睡的很沉。

時常，她會在失眠的夜裡端詳他的睡臉，暗暗訝異他們倆目前的關係。

何安琪難道沒發現自己即將嫁的男人幾乎夜不歸營，卻一句話也沒有？

辛葦的婚姻是怎樣的婚姻？他也跟她一樣徹底放棄人生了嗎？

落地窗前一片黑暗，她瞪著，直到失焦，直到窗前出現點點光影，好像繁星驟降，又好像絢爛的煙花。她眼一瞠，但沒有動，只是覺得有什麼朝她前來。

有點吵雜的，緊急的，溫暖的。

剪去長髮的人魚姐姐們浮在水面上，遞給人魚公主一把刀。

『只要將刀刺進子王子心臟，讓他的血流到妳的腳邊，妳就可以變回人魚，重回大海！』

低頭，安卓弓身將腳趾藏入睡袍。

原來，這是她內心的念頭。她想殺了辛葦，想回連翌凱身邊。

連翌凱就是大海，是真正可以包容她的地方。

可是～

「想什麼出神？」原以為睡得很沉的辛葦從後頭圈住她「妳不在旁邊我睡不好。」

「有點冷，所以......」

話未完，辛葦已堵住她的嘴，貪婪的掠奪著她。她不喜歡辛葦的霸道，從那次被無情的佔有後，只要他想要，幾乎都是用強的。

這身體，註定就要人這麼糟蹋。

『只要將刀刺進子王子心臟，讓他的血流到妳的腳邊，妳就可以變回人魚，重回大海！』

孟安卓咬著唇，忍受辛葦在身體裡放肆，幻想那是一陣一陣的波浪，浪過了，她也就自由了。

好像有人在唱歌？斷斷續續的，有點嗚咽～

連翌凱掀開被子，凝神靜聽一會。

唱得像是歌仔戲……

爺爺奶奶也會看歌仔戲，什麼薛平貴征東，朱元璋和劉伯溫，桃花女鬥周公～

穿著古代服飾的演員講沒幾句話就唱歌，又比手勢又做身段，一段唱完還會定格，爺爺奶奶總是看得如癡如醉。

再仔細一聽，連翌凱確定歌聲從收音機傳來，唱腔不同也不是台語，有點像是戲曲。

他不懂的曲子，唱著他不懂的故事，卻是憂鬱悽楚的腔調。 

何伯思念著呆呆嗎？ 

呆呆～突然一陣風，吹得他雙臂發冷。 

『嗨，小凱～』 

『妳在天堂還是地獄？』他痴問。 

『天堂。』 

『幸好！』他燦笑『我還以為我害妳進了地獄～妳看起來～一點都沒變！』 

呆呆笑著，一點一點退離。樂曲餘音繞樑，伴隨而來是一股止不住的思念。 

東方漸白。

上午十點多回到家，一開門就看到兩張敷著面膜的臉，連翌凱後退幾步，額上瞬間多出好幾條斜線。

「你回來啦！」連爸壓著臉，小心翼翼地開口「專櫃小姐送阿海的。冰冰涼涼，很清爽！你爸我一輩子沒保養過，感覺很新鮮。聽說還有spa招待卷對吧？」

「嗯。」殷海遙點頭「找時間一起去吧！專櫃小姐以為我要送女朋友，說我這麼貼心的男友不多了，因此送我很多試用品。」

「你們兩個沒事敷什麼面膜，做什麼spa？」連翌凱放下背包「那是女人......」

「廢話少說！快去洗臉！」連爸命令「阿海覺得這牌子的味道有點熟，所以你也來敷，我們一起幫他聯想！」

「我～」連翌凱本來要拒絕，但看到殷海遙懇求的表情只好嘆口氣，乖乖洗臉戴上面膜。

兩個大男生，一個老男人排排坐在沙發上瞪著天花板，不久傳來一陣鼾聲，連翌凱轉頭一看，老爸已經睡著了。

「你們～」連翌凱試探的問「該不會從起床坐到現在吧？」

「當然不是。是從昨晚坐到現在！大概十點多吧？因為上面又沒說敷多久，老爹就是這樣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嗄！」連翌凱拿過面膜包裝「上面明明說十到十五分鐘，你們兩個竟然......我真的敗給你們了！」

「是喔？」殷海遙接過一看「難怪我覺得臉有點刺刺，痛痛的！」

「會不會過敏啊？」連翌凱馬上將殷海遙和老爸的面膜撕掉「真得紅紅的！會不會癢？我看還是去看醫生好了！」

「好，我繼續發問。」又醒過來的連爸拿起一旁雜誌，翻了翻「阿海，問到哪一題了？」

「那是什麼？」連翌凱搶過「『Top Teen Girl』？喔～公車上的廣告女孩。你就是為了她去買化妝品？」

「她叫Emma。我說過我對她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殷海遙拿起身邊的香水噴了噴「本來我以為『安琪拉小姐』的專櫃小姐會以為我是怪男生，因為我一直在試香水、聞味道......哈啾！我的臉好癢！」

「我的也是！」連爸附和，抓了抓臉。

「你們兩個白痴～～～～～～～」

在連翌凱吼叫的同時，同一個城市，一間即具規模的化妝品模特兒經紀公司，幾個模特兒聚在化妝間。

「妳們聽說了嗎？」人氣模特兒張亞希轉著媚惑大眼說「『Gabriel & Lucifer』和我們公司合作的廣告就要選角了！」

七年前張亞希以一支口紅廣告崛起，那款口紅不但創下該化妝品單季最佳銷售佳績，讓她瞬間成了美唇的代言人；最重要的是口紅銷售平了素有化妝品界女神之稱的前輩宋星淳出道時創下的驚人紀錄，媒體因此給她『宋星淳接班人』的封號。

「妳有什麼內幕消息？」一向有話就說的孫慧芳刷著睫毛，慢條斯理的接腔「我猜十之八九會是Emma出線！」

「每個人都有機會啊，憑什麼就是Emma？」張亞希不服的嘟起嘴，訕訕的坐回自己的位置。

「因為她是目前高中生心目中的化妝品教主啊！」孫慧芳理所當然的口氣「『Gabriel & Lucifer』和我們合作的廣告鎖定的族群就是高中生，以前的組合哪對不是十七八歲？妳雖然年輕，不過也二十四了，裝高中生有點怪。妳別怪我這麼直接，現在的評論都很毒蛇，一次不小心，以前再風光的紀錄都不算數。」

孫慧芳的話也不是沒道理，張亞希嘔在心裡，一時間也無話可反駁。

如果可以再拍支口紅或香水廣告，再創出另一波銷售奇蹟，她原本打這樣的算盤。肯定會被選為合作對象。

年紀絕對不會是問題！可是～

原本去年還有滿滿廣告的她，今年卻少掉四五成。公司把大半產品交給Emma，其他模特兒只能選Emma不要的。大家雖有微詞但都以模特兒的壽命本就不長安慰自己。

她實在想不透，她真的已經老了嗎？

「別跟公司鬧彆扭啦！趁妳還有人氣的時候能撈就撈！Emma也不過這幾年，我們都不過這幾年！」孫慧芳畫完妝「最棒就像星淳還有香前輩一樣，賺的荷包滿滿，又嫁給男模界天王，風風光光引退！可是多少人有這命？知足點好！」

知足？張亞希冷哼。她討厭這兩個字，好像她不配追求更好似的！她可不是隨隨便便的角色，也還不倒急流勇退的時候，她一定要力爭到底！

此時門一開，『安琪拉小姐』的公關李恬帶著滿臉笑容，一一跟大家打招呼的Emma進來。

張亞希不甘全寫在臉上，孫慧芳拍拍她的肩。等孫慧芳出去，她來到李恬面前。

「李姊，我也想代表公司和『Gabriel & Lucifer』拍廣告，我有自信贏得高中生的支持！」

李恬和化妝室裡其他模特兒不約而同看著張亞希，看她正式向Emma宣戰，挑戰根本不可能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