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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3/09/26 13:03:29瀏覽84|回應0|推薦3 | |
| 第七十七章 其心
程嬌娘主仆最終沒有去太平居,而是上車進城。 車依舊是橋頭租來的,她們出門的時候早,此時午後進城,但見路上人潮洶湧摩肩擦踵。 “普修寺十五法會。”租車馬人說道,“娘子要去瞧瞧熱鬧?” 婢女掀起車簾子一麵指路。“從普修寺北門過。”她說道,又回頭看程嬌娘,“娘子要去看看嗎?” 程嬌娘端坐身形未動搖頭。 “其實人多的很,還不如日常來的自在,集市日多是和尚尼姑們在賣東西補貼家用。”婢女笑道。 “姐姐倒是知道。”租車人笑道,一麵牽馬從熱鬧的人群穿過,“這些和尚爺爺們養的嬌氣美妾,光香火錢可是不夠用的。” “倒是不敢帶出來了吧。”婢女笑道,“官府不是抓住要罰去做苦役的。” 聽著外地口音,對京城貌似很熟悉,租車馬人便驚訝的打量一眼婢女。 “姐姐,有錢能使鬼推磨,能娶妻的和尚老爺哪裏缺幾個錢。”他嘻嘻笑道,“老漢我不識字,要是識字會念得經文,打得機鋒,點得好茶,我也去當和尚了,哪有這般辛苦。” “念得經文,打得機鋒,點得好茶,也不是不辛苦,就能得的。”程嬌娘說道。 租車馬人嚇了一跳,忍不住回頭看。這小娘子坐車之後幾乎沒說過話,還以為是個啞巴呢,原來也會說話。 “娘子說的是,做什麽都辛苦,可是不就一碗茶,普修寺大禪和尚點的就能買到兩百貫一碗呢。”他嘿嘿笑道,一麵到底忍不住嘀咕。 “人家賣的,不是茶,是禪。”程嬌娘說道。 車夫嘿嘿笑,吐吐舌頭,這小娘子說的一本正經,倒讓人不敢也不知道怎麽接話,每個字都聽的懂,合在一起就聽不懂,每個字都稀鬆平常,合在一起聽就覺得如同錘子砸鐵。 婢女抿嘴笑,掀著車簾一一指給程嬌娘看外邊街景。穿過普修寺北門,轉到後門,依舊人群密密。 “我給金哥兒買個蟋蟀玩。”婢女說道,“他一個人在家裏悶的很。” 程嬌娘點點頭。 婢女跳下車,引著租車人向前停在路邊,才在一個花鳥魚蟲攤位前停下,就聽的有人喊了聲姐姐。 “韓郎君。”婢女轉過身,看著穿著青布袍子的年輕男子,歡喜笑道。 韓元朝衝她笑了笑,身旁幾個同伴好奇的打量這個婢女。 “啊郎君,已經考完,你考的,如何?”婢女想到什麽忙問道。 “隻怕三年後還要再來一次。”韓元朝笑道。 “三月放榜,郎君莫要先說。”婢女笑道。 考的如何各自心中有數,韓元朝笑而不語,而是看向四周。“姐姐是來普修寺進香的?”他問道。 婢女搖頭。“我和我家娘子路過。”她說道。 娘子?韓元朝不由向一旁看去,馬車很多,亂哄哄的停了一溜,其中多是租來的普通車馬,並沒有帶著徽記的高官貴人家。 “韓郎君是來進香的?”婢女問道,“如今是不是晚了?你們考前沒有去拜一拜孔賢麽?” 雖然君子不語亂力怪神,但進京趕考的士子們到底還會或者偷偷摸摸,或者光明正大的去孔廟拜一拜。 幾個秀才都笑起來。 “我們是來拜拜,期望能夠運氣好一點,如果今趟能聽得江州先生考前講經義,許能中了呢。”一個同伴說道,“這次主考是翰林學士毛珣,與江州先生是同門。” 婢女看向韓元朝。“老..江州先生開講經義了?”她有些驚訝問道。 “是啊,考前半月。”一個同伴說道,搖頭滿臉遺憾,“隻可惜,我等沒能擠進去旁聽。” 婢女哦了聲,若有所思。 “姐姐忙去吧。”韓元朝說道,“我們去拜拜。” 婢女忙施禮看著他們過去。 韓元朝邁步又停步,看著婢女,心裏有些好笑。 曾經以為人家圖謀不軌,已經想好了怎麽推辭不見,沒想到,人家根本就沒有再來見,反倒是自己上趕著主動打招呼。 “郎君,還有事?”婢女看他含笑問道。 “替我謝過翁主。”韓元朝說道,略一點頭,“那個廚子告訴我說已經找到工做,是翁主的好意吧。” 翁主?婢女愣了下,還沒來得及說話,韓元朝已經邁步跟同伴走開了,很快混入人群從後門往普修寺進去了。 她愣愣一刻又失笑。“翁主?”她搖頭說道,拎著兩個蟲籠走向馬車,然後又猛地停下腳,一臉恍然的哦了聲。 “娘子,娘子,我明白了。”她坐在車上,說道。 程嬌娘正看放在一旁的小蟲籠子,枯井無波的眼神中似乎帶著幾分探究。“明白什麽?”她問道。 “你做這些,是為了韓郎君嗎?”婢女深吸一口氣問道,“為了成全他的仗義不平?為了成全他的善意俠心?” 想要幫助的人,從此以後好運連連,衣食無憂,還有什麽能比這個更能完美的詮釋一個人的仗義善心。 隻是,這個念頭真是想起來簡單到直白,又直白到不可能。 怎麽會有人想到這裏,怎麽會有人想要幫助一個人費了如此心思,且還是不被人知的心思。 程嬌娘抬起頭看她一眼。 “他想做什麽,就去做什麽嘍。”她說道,“何須別人,成全,別人成全的,不過是別人的,與他何幹。” 婢女怔怔一刻,噗嗤笑了。“娘子,我只聽你前一句話就夠了。”她說道。 你想做什麽,便去做什麽,隨你任你只要你歡喜,我只需助你扶你幫你,只為你心意不空不負,讓你施恩得報,讓你施恩有用,讓你恩義不斷。 婢女想著,只覺得眼睛發熱,心裏發燙。人生能得此一義,夫復何求。 “娘子。”她忍不住喚道,似乎有很多話在胸口激蕩,但到嘴邊又什麽都說不出來,最終喃喃。 晉安郡王再次邁入太後寢宮的時候,身邊多了一個人相伴。 “哥哥。”六歲左右,身穿錦袍的男孩子嗅了嗅鼻子說道,“你聞到了沒?” 晉安郡王看向他,一臉不解。“什麽?”他問道。 “好香啊。”男孩子說道。 “殿下,別總想著吃。”晉安郡王咧嘴笑了,說道。 門外的宮人已經迎接過來了。“二皇子,郡王。”他們恭敬的施禮。 二人邁進門,看到二人進來,寢宮內的太後高興的招呼。 “娘娘,吃什麽好東西,好香。”二皇子在太後跟前坐下,帶著幾分稚氣開口問道。 “你這個小饞貓,就知道吃。”太後笑道,“被你父皇知道,又要說你不長進。” 一旁晉安郡王笑了。 “娘娘,殿下愛吃,說明身子壯嘛,陛下高興還來不及呢。”他笑道,一麵似是不經意的也嗅了嗅鼻子,“真的挺香的,娘娘,您吃什麽好吃的?” 太後笑了。“兩個饞貓。”她笑道,一麵示意宮人,“去拿幾個陳家炸的黃雀來。” 晉安郡王眉頭一挑。“陳家?”他問道。 “陳紹家。”太後笑道。 “哦娘娘,說道陳大人,他父親可好了?”晉安郡王問道。 “好了,說起來真是稀奇。”太後說道,“從江州請了個神醫來,三天五天的就治好了。” 宮人已經端了兩碟黃雀上來,在二皇子和晉安郡王麵前擺好。 “這麽厲害?不是說不治嗎?”晉安郡王問道。 二皇子對這些不感興趣,已經開始吃黃雀。 “天外有人,人外有人,不是本宮屈說他們,這些太醫在京城養久了都退化了。”太後說道,一麵搖頭,“這民間,還真是有些神醫呢。” “娘娘,好吃。”二皇子吃完兩個,一手油的說道,“我還要吃。” 太後忙命宮人給他擦拭。“還有呢,陳夫人把廚子留在宮裏了,教會了禦膳再回去,想吃你們隨時能吃。”她笑道。 “哦我看到了,陳夫人帶著廚子進來的,還是個廚娘。”晉安郡王一麵拿起黃雀慢慢吃,一麵隨口說道。 太後笑了。“那個不是,那是陳夫人的女兒。”她笑道,一麵問旁邊的宮人,“叫什麽來著?穿的挺別致的,長的也乖巧。” “名素,族中行十八。”宮人笑著答道,“今年十四了。” 晉安郡王接過宮人遞上的帕子低頭慢慢的擦嘴。陳素,陳十八娘麽? 說笑一刻,因為賢妃在此養胎,晉安郡王便示意二皇子告辭。“母後等著問殿下功課呢。”他低聲說道。 二皇子的臉頓時皺起來。“娘娘。”他看著太後扭了扭。 “乖,去吧,皇後是為你好,好好跟著先生學。”太後笑道。 “殿下正好帶著黃雀過去,借娘娘的花獻佛。”晉安郡王笑道。 二皇子忙點頭,太後也笑著讓宮人去裝起來,又看著晉安郡王,難掩幾分讚許慈愛的點頭。 “去吧,他年紀小,你多帶著他。”她說道,“等過些時候,你和大皇子都出宮,他怪孤單的。” 晉安郡王一笑。“娘娘多慮了,不是就要添個弟弟了。”他笑道。 太後頓時眉笑顏開。“好好,本宮討你這個吉利話。”她笑道,“去和賢妃說,郡王說了,等著多帶個弟弟玩呢。” 宮人笑著去了,不多時回來,端了一盤子金銀珠寶。“賢妃娘娘賞給郡王玩的。”她們笑道。 “謝娘娘。”晉安郡王笑著接過,又看太後,“娘娘,賢妃娘娘都給了呢。” 太後一愣旋即掩嘴大笑。“小滑頭,又惦記本宮那點私房。”她說道,一麵笑著示意宮人,“賞。” 先送二皇子去了皇後那裏,晉安郡王這才折返回到自己的宮中。 小的時候跟著太後住,大了為了回避,便搬到宮中最西邊,這裏距離前朝近,距離後宮遠,原本是太祖皇帝的書房,後來一把火燒了,再修整後便空著了,直到賜給晉安郡王才再住人,樹木繁多經年,冬日還好,夏日裏綠蔭遍布遮天蔽日,越發顯得寂寥。 晉安郡王邁進門,就看到兩盤賞賜擺在屏風前,他靜靜看了一刻,忽的上前抬手推翻了。 “殿下。”一個內侍忙低聲喝道,又忙掩住門,小心的左右看。 晉安郡王回頭一笑。“沒人。”他說道,“瞧把你嚇的。” “郡王,可別嚇唬奴婢,您可千萬小心點,不可大意。”內侍拍著胸口,說話隨意,可見是親近人。 晉安郡王撩衣盤腿坐 “我知道,你下去吧。”他說道,一麵伸手拿起散落地上的珠寶,依著憑幾,半歪著身子晃晃悠悠的一件一件的舉到眼前,嘴角含笑的看著。 內侍應聲是,退出去帶上門,日光漸漸褪去,最後隻從門窗格子裏透進來,斑駁的鋪在中廳席地而坐的少年身上。 第七十八章 舊人 二月末的清晨,天氣依舊陰寒。霧氣未散時,周家演武場上呼喝聲正濃。 周家所有的男子們都在習武練箭,這是周家以及所有武將人家的傳統,每日打熬筋骨,不論風雨天晴。 年近知天命的周老爺隻穿著短衫,手中一杆長槍舞的行雲流水,對麵周六郎**上身,手中銀槍躲閃點刺,毫無畏懼。 旁邊年紀大小不等的弟兄們亦是各自對戰,初春的天氣裏,**上身的男子們皆是汗流浹背。 伴著一聲呼喝,周六郎手中的長槍飛了出去,蹬蹬後退幾步,一臉的不服。 “六郎,你到底還年輕。”周老爺哈哈大笑,將手中的長槍豎在地上,“不過也不錯了,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每次都要被你爺爺槍挑跌倒呢。” 伴著這父子二人的結束,其他弟兄們也各自分出勝負,再幾輪拉弓射箭,晨練結束。 校場外守候的婢女小廝各自湧上來,伺候自己的主子擦拭加衣。 獨周六郎又扔了幾回石鏈才走過來。 男人們晨練過後,就是周家早飯的時間,之後周老爺以及有官職的二子去衙門點卯,其他子女便各自散去。 “六郎,你今日陪我們去普修寺吧。”幾個姐妹喚住周六郎說道。 “不去。”周六郎幹脆的答道,“最煩去那種地方。” “才不是呢。”一個妹妹哼聲說道,“要是那傻子叫你去,你肯定去。” “其實六弟不是陪她,是看著她,怕她跑了。”另一個姊妹則嘻笑道。 “她會跑?賴在家裏不肯走吧…” 姐妹們嘻嘻哈哈,忽地一個忙打斷。“噓,噓,別說了,陳家娘子來了。”一個說道。 大家都停下腳,看著仆婦引著一個女子嫋嫋而來。 姐妹們停下腳,走在前邊的周六郎則轉身回避。 陳家娘子跟著仆婦過去了,這邊姐妹沒有打招呼,那邊她更不會來見禮,雙方都看到了卻都像沒看到。 文臣家的小娘子本來就跟武將家的很少來往,周家姐妹也不想去客套認識。 “也不知道陳小娘子跟她能說什麽。”一個姐妹嘀咕道。 “或許,根本就不說話呢。”另一個笑道。 陳十八娘進了院門,仆婦通報一聲便退去了,她也不待人來相迎,自己就上了台階,徑直站到旁邊的側室的門前,兩個小婢女忙伸手拉開門。 側室是布置簡單的書房,擺著兩個火炭燒的旺旺,驅散了初春的寒氣。屋中左右擺放兩張幾案,各自旁邊放著筆墨紙硯,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陳十八娘解下罩衣,屐鞋,邁步進去,在屬於自己的左邊的幾案前跪坐好,取過一張紙鋪在幾案上,鎮紙石壓好,便側身慢慢的研墨。 等她研墨好之後,門外便傳來腳步聲,門再次被拉開,先邁進來一隻隻穿著襪子的腳,再然後整個人走進來。 沒有說話也沒有招呼,隻是簡單的互相點頭算是打招呼,程嬌娘在另一邊坐定,等她研好墨提筆,陳十八娘已經寫了一張字了。 程嬌娘提筆,陳十八娘放下手中的筆,轉過身認真的看她一舉一動,握筆運筆。五字之後,程嬌娘便將這一張紙遞給陳十八娘,陳十八娘接過放在幾案上,以此作帖臨摹。 程嬌娘便自己練字,一刻後會轉身看著陳十八娘。“胳膊太高了。” 偶爾她會說一兩句話,指點陳十八娘的姿勢或者運筆。 一個時辰後,婢女會在門外送進來一碗水,一碗茶,也就表示今日的習字結束了。 陳十八娘飲完一杯茶,看著一旁的程嬌娘。“娘子,不喜飲茶?”她忍不住問道。 自從認識以來,次次見麵,這女子都是飲水,從不飲茶。 “不是。”程嬌娘說道,放下水杯,“這裏的茶,不和我口味。” 陳十八娘微微有些疑惑,低頭看自己的茶碗。 周家有錢,采買的是如今京城很名貴的普修寺僧人所出的茶餅,京中有錢人家用的水都是城外落梅山打來的泉水,加了鹽和肉蔻,雖然煎茶的丫頭手藝一般,但其味很正。 不合口味?是因為南北差異? “我家還有南邊福州杭州等地來的茶,我讓人給娘子送來。”她說道。 “多謝陳娘子。”婢女笑了,“我家娘子在家也不吃茶的,她不喜如今的茶。” 不喜如今的茶?那喜歡以前的?或者以後的? 陳十八娘聽的有些迷糊,端起碗將餘下的茶吃完,放下茶碗施禮道謝,起身告辭,這時候就到了程嬌娘小憩的時辰。 聽到仆婦回稟程嬌娘的婢女又要車出門,周夫人一聲冷哼。 “一天到晚的往外跑,真是丟盡了女兒家的臉麵。”她說道,伸手按著突突跳的太陽,隻要聽到這個名字,她就覺得嗓子難受,好容易壓製的咳嗽就要翻上來,“她如果實在喜歡住外邊,不如也送外邊的宅子裏吧,也免得人人都抬著死人往咱們家跑,沒得晦氣。” 說道這個,她想到什麽猛地坐起來。“陳家不是贈給她一個宅子嗎?”她說道。 周老爺皺眉放下茶碗。 “當初人家要去哪裏住,咱們不讓,如今怎好趕出去?”他說道,“愛出去就出去,有什麽大不了的。” “那怎麽行?人家可不管她是誰,隻會說是咱們周家的女兒教導無方,累害咱們家的女兒們。”周夫人豎眉說道,“咱們女兒可還是要嫁人的。” “那趕出去總歸是不好看。”周老爺說道。 “怎麽不好看?咱們又不是不管,男人婦人丫頭的撥十七八個跟過去,離得又不遠,說過去就過去,”周夫人說道,“那宅子位置好,風景好,去哪裏都方便,難得又自在不吵鬧…” “等一下。”周老爺打斷她,問道,“是她搬去,還是咱們搬去?” 周夫人瞪他一眼。“咱們養她一輩子,她的不就是咱們的嗎?”她沒好氣說道。 “我知道了,我再想想。”周老爺說道。 “她們這次又去哪了?”周夫人不再逼問,扭頭問仆婦,“六郎沒跟著吧?” “隻有那個丫頭出去了。”仆婦答道。 “一個鄉下丫頭四處亂跑,也不知道能跑出來個什麽,小心被人拐了去。”周夫人哼聲說道。 最好被拐了去,這是她的心裏話,這個丫頭真令人討厭。 婢女讓車停在了普修寺外,自己則進了寺門,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徑直從後門出來,熟門熟路的站定在一個家門前,深吸一口氣,敲響了門。 門打開一條縫,一個老者探出頭,一麵眯眼一麵說出顯然已經說慣的套話。 “官人的名帖,請讓小人代為收下了,我家老爺現今閉門謝客,還請過些日子再來。”他嘀嘀咕咕說道,話沒說完,舌頭就打個結,頓時瞪大眼,“素心!” “老才叔。”婢女脆生脆氣的喊道。 老門房將門咣當打開,不可置信的打量她,神情激動。 婢女本就是物,隨意置換贈與是很常見的事,但相處久了都是有感情的,主人的決定沒人敢非議,但底下下人難免有時候會念叨一句,不知道這個素心被送到那個人家去了,過得如何,天南海北,這輩子隻怕也見不到了。 沒想到,竟然出現在眼前。“素心,你,你莫不是私逃出來的?”老門房想到什麽,神情沉下來,一麵說,一麵向素心身後看。並沒有車馬相隨,單身一人上門,這…… “老才叔,你亂想什麽,我早來京城了,今日受主家所托,來看看太爺回來了沒。”婢女笑道。 消息很快傳了進去,才邁進門沒走幾步,就聽有女子的聲音傳來。“素心!” 一個丫頭從內飛奔而來,神情激動,一開口眼中淚光閃閃。 “是娘子來了!”她喊道,“是娘子來了嗎? 第七十九章 不同 婢女跪坐好,衝廳中而坐的老者叩頭施禮。 “好了好了。”張老太爺笑道,抬手,“快起來說話。” 旁邊丫頭眼圈紅紅。“娘子什麽時候來京城了?”她忙問道,“怎麽來京城了?是老爺他們趕她走的嗎?” 說著眼淚就如泉湧。 婢女和張老太爺都笑了。“半芹,你可真是小瞧你家娘子了。”張老太爺笑道,“誰能趕走她?” “不是不是。”婢女也笑道,看著哭的止不住的丫頭,“我們早就來了。” “來了怎麽不找我?”丫頭哭道。 “這不是來了嘛。”婢女笑道,一麵扶著丫頭的胳膊,“半芹,你可別哭了,知道是你感念舊人,不知道,還以為太爺怎麽欺負你了呢。” 張老太爺哈哈笑了,衝素心搖頭。“你這丫頭,不用替她誇我。”他說道。 這邊丫頭也回過神,忙胡亂的擦了眼淚。 “太爺,半芹失態了。”她哽咽衝老太爺施禮說道,又衝婢女道謝,“還是姐姐靈慧,會說話,我很愚笨。” 婢女嘻嘻笑。“不怕不怕。”她笑道,“太爺太聰明了,在他跟前,我們都一樣。” 張老太爺哈哈笑了。“你這丫頭,在你家娘子麵前,也是這般油嘴滑舌?”他說道。 “我家娘子也是個聰明的,在她麵前我都成了鋸了嘴的葫蘆。”婢女故作歎息說道。 這一次丫頭也跟著笑起來。 “好了,你就別吹捧新主舊人了。”張老太爺笑道,一麵看婢女,“你們怎麽也來了?什麽時候來的?” “我們年前就來了,如今住在娘子的外祖母家。”婢女笑道。 張老太爺點點頭。 “娘子還好嗎?”丫頭忙問道。 “好的很。”婢女笑道。 “是外家接娘子過來的嗎?”丫頭問道,“他們對娘子好不好?” 婢女微笑。“別人好不好的,娘子都能過的好。”她笑道。 那就是不好了……要是好的話,怎麽可能在家時只爭嫁妝而不管人。 雖然把人接來了,也不過是不餓著不冷著,貓狗也能養著,只是,人到底不是貓狗。丫頭神情鬱鬱。 不過又有什麽辦法呢。家族中生出一個癡傻兒,是整個家族蒙羞的事,十個有九個會選擇溺死嬰童,沒有溺死,這個嬰童就如同一個汙點,死死的粘在兩家人鮮亮的外袍上,時時刻刻都能被人指指點點。 這種厭惡已經深入兩家人的骨血裏了,以至於他們不想不願意多費一點心在這個女兒身上。 “無欲則剛,無求則解。”張老太爺說道,看著丫頭,“你家娘子沒事,你不要自擾。” 丫頭忙低頭應聲是。 “好了,我該走了。”婢女坐直身子說道,“娘子讓我來看看太爺回來沒,我已經逾矩多留了。” 丫頭忍不住幾分不舍想要張口問什麽,到底沒敢問出口。 張老太爺點頭笑了笑,並沒有挽留也沒有詢問。“好,你去吧。”他隻是說道。 婢女施禮起身,又衝丫頭笑了笑,退了出去。 丫頭依依不舍的看著婢女的身影在院子裏中消失。 “別看了,很快就能見到了。”張老太爺笑道,“也就這兩天,快去想想給你家娘子做什麽好吃的才是,也好讓她瞧瞧,離了她,你的手藝精進,看她後悔不。” 丫頭頓時歡喜又笑了。“太爺,我的手藝再精進,也是娘子教的,在她麵前,可是什麽都算不上的。”她說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知道,你家娘子是最好的,天下無雙的,沒人能比。”張老太爺笑道擺擺手。 丫頭亦是笑了,施禮告退出去了。 周家,兩個粗使丫頭抬著兩桶漿洗的布吃力的走動著。 “姐姐累了歇一歇吧。”半芹回頭說道。 木棍上兩個木桶很明顯的靠近她這一邊。 身後的丫頭沒好氣的矮身,木桶被放在地上。“好好的走這裏做什麽?繞的遠路累死了。”她說道。 半芹陪笑說辛苦,一麵不經意的看向路邊的宅院。宅院的門開著,可以看到院子裏幾個丫頭湊在一起說笑。 除了出門的必要時候,女子都隻安靜的坐在屋子裏,這一切習慣她都沒有變,隻是,身邊的人變了。 “半芹姐姐。”遠處有說話聲傳來,半芹一驚看過去,見路上一個身姿俏麗的婢女緩步而來,身旁經過的丫頭仆婦都笑著打招呼。 她忙低下頭,抬起木棍。 “快走吧快走吧。”她說道,“晚了楊媽媽又該罵了。” 那丫頭沒好氣的抬起來,前邊半芹疾步而行,讓她有些踉蹌。“喂,你慢點,既然急還繞路。”她說道,嘟嘟囔囔的跟著走了。 漿洗院裏,她們的到來讓正聚在一起說話的幾個仆婦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將麵前的木盆擋住,待看清是她們,又拉下臉。 “哪裏偷懶?去了這麽久。”一個婦人沉臉喝道。 不待半芹說話,那個丫頭就揉著肩頭連聲抱怨。“都是她,囉嗦的偷懶,才這麽久。”她說道。 半芹低著頭將木桶臨到漿洗池前。 “好了,你下去歇歇吧。”婦人瞪了這丫頭一眼。 丫頭笑嘻嘻的施禮說了聲謝謝媽媽轉身跑了。 婦人轉頭看這邊將衣服倒入池子的半芹。“你,去把屋子裏的衣服收起來。”婦人說道。 半芹應聲是,將濕乎乎的手在身上胡亂的擦了擦向屋子裏去了。 婦人轉過身走到那幾個婦人麵前,沉著臉上浮現為難。“你們說,怎麽辦吧?”她說道低下頭看著眼前的木盆。 木盆裏是兩件裙子,此時染成了花花綠綠的色。 “這是夫人最喜歡的兩件裙子。”另一個婦人說道,“這次肯定有人要擔錯了。” 此話一出,大家的神情都有些躲閃。 “寶丫頭好容易去了夫人身邊,她娘又新得了灶上的活,妹子跟曹管事的媳婦走得近,如果這次不替她圓著,罰了寶丫頭一個容易,日後少不得被這一家人惦記。”一個婦人說道。 “那如何?總不能咱們擔著吧?”另一個說道,“就是找別人,也不好找,咱們漿洗院裏,橫豎這十幾個人,論起來哪一個不是關係彎彎繞繞,怕得罪這個,就不怕得罪那個了?” 婦人們一陣沉默,忽的一個咦了聲,轉頭看屋子。“要說合適的人,倒真有一個。”她說道。 大家愣了下,跟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屋門開著,可以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走來走去,將一個個包袱抱來抱去的整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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