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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9/14 08:06:49瀏覽240|回應0|推薦4 | |
| 石頭與水的作品 幽默中流暢的恢弘思路 本本精彩動人 昨天看到他的*野心家*改編為劇 真好
人類的本能之一便是虛榮。 不同于成年人學會遮掩,孩子在這一點上的表現更為直接。 像榮烺,就喜歡聽別人誇她。 她還沒聽過有人說她壞話,頭一回,叫禦史趕上了。 待榮玥将帖子寫好,榮烺就對小夥伴兒們說,“你們都不用擔心,我有法子治一治這些多嘴多舌、無是生非的禦史。” 鄭錦問她,“你不是要把左都禦史家的千金叫進宮罵一頓吧?” “我能幹那事兒嗎?” 鄭錦看一眼榮烺捏着的小拳頭,她其實擔心榮烺把人叫進宮直接幹架來着。榮烺注意到鄭錦的視線,立刻松開自己的小拳頭,還裝沒事人似的擺擺手,“咱們上課不是學過麽,得先禮後兵。再說,這事兒是禦史臺尋我麻煩,跟阿方有什麽關系。” 禦史臺頭子左都禦史姓方,方禦史家的千金也是曾受邀進宮過的。 榮烺心裏很讨厭說她壞話的禦史,不過,她還是很大度的表示,“縱我現在就想把那些壞嘴的家夥們一個個揍個半死,不過,也就是想想。我還是更願意以理服人的。” 顏姑娘立馬道,“殿下這話明白。禦史嘴巴最硬了,倘不能叫他們心服口服,你過去給他一記老拳,他還引以為榮,以示自己不畏皇權,堅貞不屈。” 顏姑娘再三勸道,“殿下您可千萬不能動手,那就成全了禦史,他們心裏還不得歡天喜地,覺着自己得了萬世聲名。反是殿下原本占理,也變得不占理了。” “放心吧放心吧,我不會動手的。明天就是把帖子派下去,後兒個請朋友們宮裏來想想法子。”榮烺文绉绉的說,“這叫集思廣益。’ 見榮烺并不會把方禦史家千金叫宮裏報複,大家才算放心。 夜深,各自回房休息。 榮烺躺床上,盯着頭頂錦帳上繡的蛐蛐、蜻蜓,跟林司儀說,“這些說我壞話的壞東西們,林媽媽,你說我根本不認識他們,他們幹嘛說我壞話?” 林司儀坐在床邊,把榮烺在被子外揮舞的小胳膊塞被子裏去,“他們其實也跟殿下無冤無仇,不過,政治是不講緣由的。恰好他們需要一個機會,如果這件事不能攀扯到殿下,這只能是一件小事,但若與殿下相關,這就成了一個大事件。” “可是為什麽呢?”榮烺側躺着,眼睛裏滿滿不解,“攀扯到我,只是為了将事放大。把事放大的目的是什麽呢?” “我說的不一定對。” “說說看嘛。” 榮烺支起頭,望着林司儀。林司儀再給她裹好被子,柔聲道,“為了讓殿下停止騎射的課程。” “可這跟他們有什麽相關?”榮烺說,“我學什麽課,跟他們一點關系都沒有。” “如果殿下只是自己學,沒有任何關系。可殿下不只自己學,殿下還號召帝都其他閨秀一起學習騎射。” “那又怎麽了?” “有許多男人認為,這是不貞靜的做法。他們希望女子能安靜柔順的坐守在內宅。” “就是沒學騎射前,難道帝都閨秀就個個安靜柔順了?不說別人,華華姐就很活潑。阿錦姐也不柔順啊。” “這不一樣。她們是個人的,悄不聲的,不能大張旗鼓的性格。殿下這樣張揚,引得帝都閨秀争相效仿,便冒犯了他們。” “冒犯他們什麽了?”榮烺說,“讓他們覺着,再這樣下去,女子就不安靜柔順了麽?” 榮烺的邏輯非常好,對林司儀的回答做出總結。 林司儀點頭,“我認為是這樣。” “哈!世上還有這樣的事?” 像郢王的幕僚子晴先生所言那般,榮烺自幼長于鄭太後膝下,她生來所見所聞便是鄭太後處理朝政,所以,榮烺生來便沒有女子應當安守閨閣,聽從于男人的觀念。 這是一種耳濡目染的認知,所以,榮烺深覺此事荒謬。 榮烺道,“《貞烈傳》上說,女子當相夫教子,當貞靜自守。後妃者,當德賢貞良,安于禁宮,不涉朝務。” 她記性很好,《貞烈傳》也不是什麽聖人所著經史,榮烺複述兩句,同林司儀道,“可我聽說,當初父皇登基時年紀很小,皇祖父留下的輔政大臣很欺負人。如果沒有祖母,我們就要受權臣的威脅了。” “是這樣。”林司儀道。 “故而,《貞烈傳》上的話也不能全信。若祖母完全不管朝政,現在還不知道怎麽樣。”榮烺眼珠一轉,看向林司儀,“可現在也不是權臣當道的時候,朝中是祖母和父皇做主,禦史竟然敢攻擊我?” 林司儀很難形容這一瞬間的感覺,榮烺眼睛望向她的這一瞬,榮烺話音剛落的那一瞬,林司儀突然感到一種類似恐懼情緒。 可那并不是恐懼,林司儀是照顧榮烺長大的人,她在榮烺身邊的時候與鄭太後一樣長,遠勝榮烺的生母徐貴妃。 林司儀深深疼愛榮烺,榮烺也深深依戀尊敬她。 她不會對榮烺感到恐懼。 她是為榮烺的某種天分而震憾。 即便是林司儀,也是由榮烺這句“現在也不是權臣當道的時候,朝中是祖母和父皇做主,禦史竟然敢攻擊我?”,而瞬間警醒。 是的。 如今太後娘娘掌政,左都禦史與內閣都是娘娘信重的人,如果沒有左都禦史與內閣的默許,這樣的奏章恐怕根本不會到萬壽宮的案頭。 更不會有如今禦史的發揮。 那麽,為什麽這道奏章會被放出來? 甚至,為什麽這件事會成為朝中熱議的話題? “林媽媽,今天你陪我一起睡吧。”榮烺年紀尚小,很快抛開這些事,與林司儀央磨起來。 林司儀笑,“不是說好了,有自己院子就是大人了,得學着自己睡。” “今天不一樣,我今天生一肚子氣,你給我揉揉肚子,不然我睡不着。” 林司儀只得令小宮人取來自己的被褥,榮烺都不用宮人幫忙,裹着被子就往床裏側去了。待林司儀安置好被子,床頭帳外只留一盞燭光,拉攏帳幔後,榮烺一轱辘就滾林司儀被子裏去了。 林司儀只好摟着她香香軟軟的小身子,給她揉兩下肚子,“好些沒?” “沒有沒有。再揉兩下。” 再揉兩下,“好沒?” “肚子是好了,我背癢。” 給抓抓背,“還癢不?” “不癢了。林媽媽,你給我講個故事吧,我覺着我得聽着故事才能睡着。” “只講一個。講完就不許說話了,乖乖睡覺。” “好吧。” 待林司儀講完第三個故事,憑榮烺再怎麽叨叨,林司儀只管閉着眼睛不說話。榮烺終于覺着沒趣,乖乖的合上眼睛,不多時就睡熟了。 聽着榮烺均勻的呼吸聲,林司儀心中歡喜凄涼,百味雜陳。暗夜中,她忍不住輕聲嘆息,“殿下,我的小殿下……” 第二天一早,榮烺就讓林司儀把她的帖子交給萬壽宮的內侍,經鄭太後同意讓內侍出宮一趟,将帖子送至她所請的各閨秀家,請她們明天來宮裏賞花。 鄭太後瞅瞅窗外黃葉凋零,樹葉空曠,問榮烺,“你這明天打算賞什麽花啊?” 時節已是入冬,榮烺穿着簇新的毛毛衣,一指案頭水仙,“水仙臘梅,都開花的。” 鄭太後一樂,随榮烺自去張羅。 用過早膳,榮烺就與小夥伴兒們一起去清音閣讀書。今日是鄭氏的《貞烈傳》的課,榮烺想到一事,同林司儀道,“林媽媽,你去跟祖母說,就說是我說的,史書上有些事兒沒明白,讓齊師傅巳正過來一趟。” 林司儀略遲疑,提醒榮烺,“齊尚書可是一部尚書,平日裏不知多少大事要處理。” “耽誤不了多少功夫。你去跟祖母說,行就行,不行也沒事兒。”榮烺倒也不強求。 林司儀安排好榮烺上課時的茶水,吩咐大宮人仔細服侍,便去辦這事。 鄭太後正在與榮晟帝商議朝政,聽到林司儀的回禀,榮晟帝一思量便知是何緣故,笑着同母親道,“這必是昨日禦史惹出的麻煩。” 禦史敢置疑榮烺學騎射引壞帝都閨閣風氣,榮烺昨天就很生氣,今兒這是找幫手哪。鄭太後也是一樂,對榮晟帝道,“這人選尋的不錯。”齊康官居禮部尚書,要說嘴皮子能不遜禦史臺的,便是禮部一幫成天鑽研禮教、籌備重大典儀、主持科舉、遴選人才的禮部了。 榮晟帝道,“這麽一點小事,我訓斥禦史幾句,讓他們消停些便罷,何需大張旗鼓。” “這事關系到一場拐賣案子,不将這案子破了,訓斥禦史不妥,畢竟他們是拿案子起的頭。”鄭太後道,“随阿烺去吧。” “阿烺是公主,宣召外臣,是否妥當?”榮晟帝踟蹰說道。 “若不經你我,貿然宣召外臣,自然不妥。她特意打發林司儀過來回禀,就是經我們同意,也便合禮數了。” 榮晟帝未再反對,只是說一句,“這起子禦史。” 鄭太後令內侍去內閣傳話,令齊康巳正到清音閣觐見。 齊尚書接到太後口谕就有些糊塗,想着太後若宣他,自然是到萬壽宮。清音閣是公主讀書的地方,今天是公主讀書的日子,并沒有他的課程,怎麽太後讓他到清音閣去。 這次宣召有些蹊跷,齊尚書瞅瞅時辰,提前過去。J 他先到萬壽宮給鄭太後請安,鄭太後道,“是阿烺,說有事尋你。你是她的師傅,她學問上有些不解,想請教你。” 齊尚書看鄭太後沒有旁的吩咐,便道,“那臣先過去恭侯殿下。” “去吧。” 見鄭太後竟沒有半點旁的吩咐,可見就是榮烺要見他。榮烺如今不過剛剛讀書,這位殿下自然資質出衆,齊康自己就是少年登科,一等一的俊才,但齊康也不敢說自己天資就勝過榮烺。 不過,榮烺年紀尚小,初初讀書,即便功課有不解之處,太後娘娘便能為其解惑,焉何要宣召自己。 可知,公主宣召,為的并不是學問上的事。 齊康一時猜不透榮烺宣召他的用意,便辭出萬壽宮,往清音閣而去了。 此時,榮烺正在跟随鄭氏學習《貞烈傳》。 她學此書有些日子了,《貞烈傳》并不長,鄭氏五天講一個時辰,所以,到現在也才講了大半。JS 榮烺今天是想跟鄭氏商量一件事,“姨媽,我聽說,當今帝都,姨媽對《貞烈傳》造詣是最高的。” “可不敢這麽說,人外有人。我對《貞烈傳》也只略通一二罷了。”鄭氏對誰都是溫溫柔柔的模樣,與孩子們說話也是慢慢的來,既有耐心,又有愛心。 “我聽說,現在讀的《貞烈傳》注釋本,是姨媽年輕時做的注釋。” “是啊。這些年雖有些心得,卻沒有字斟句酌的再做注釋。不過,講的時候,我也都講進去了。” “可我覺着,這書更有深意。”榮烺道,“就譬如顯德皇後說,女子以德淑賢貞,柔順為要。我請教姨媽,何為順?” “順自然是順從之意。” “那是順從誰的意思呢?”榮烺繼續問。 “在家順父,出嫁順夫,夫亡順子。” “姨媽解的自然好,但我想,還有一層,順,乃順應天意。”榮烺舉例,“譬如當年太.祖起兵,是順應天意。顯德皇後既為太.祖發妻,女子不是有規勸丈夫之責麽。太.祖身為前朝之臣起兵,顯德皇後為何不勸,顯然是知太.祖此舉是乃是順應天意。” 柔順之人并不擅機辯,何況鄭氏還覺着榮烺說的并非沒有道理。 榮烺繼續道,“還有,當年我父皇登基,權臣欺主。皇祖母若如《貞烈傳》中所言,後妃不涉政事,豈不是要坐視權臣欺主,把控社稷麽?” “祖母當時挺身而出,誅殺權臣,便是順應天意之舉。” 榮烺道,“女子當有美德,當柔順貞靜,但我想,這裏面有更深含義。” 鄭氏點頭,“是。殿下一提醒,的确是這個意思。” 榮烺見鄭氏認同她的說法,笑了笑,“還有,《貞烈傳》裏說,女子當靜,心靜身靜,不以舞槍弄棒為能事,針指女工方為本分。”J “這話多為釋義女子就當學習針指女工,可我聽齊師傅講史書,當年太.祖皇帝被困襄州,便是孝慈皇後率兵救太.祖脫困。如果當時孝慈皇後不懂武功,不精騎射,豈能救太.祖于危難呢?” 榮烺把這些天學習的疑惑結合學到的歷史都講了出來,她說,“不以為能事,應是不炫耀武功之意。針指女工為本分,何為本,德為本。在德之前,針指女工不過小技,不值一提耳。” “所以,姨媽,您既精《貞烈傳》,這些年且有心得,何不重釋此書,以令天下女子知顯德皇後真意呢?” 面對榮烺的建議,鄭氏一時愣住。 榮烺心裏惡狠狠的說,這些臭嘴巴禦史,不是說我學騎射不合《貞烈傳》麽,你們懂個什麽《貞烈傳》! 都是些不懂裝懂的家夥胡言亂語! 站在窗外,抱着青銅小手爐的齊康大人,指尖兒無意識的輕輕敲擊幾下,目光望向檐拱之外,更遠天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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