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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9/18 20:29:56瀏覽121|回應0|推薦4 | |
| 榮晟帝肅清江南官場、打壓鄭家的霹靂手段,非但震懾江南官場、滿朝文武,連來帝都參加鄭太後周年祭的藩王們也個個心驚,對榮晟帝恭敬異常,生怕榮晟帝不顧親戚情分,把他們也祭了鄭太後。
楚越二王的交情一直好,越王在楚王府烤着火,唏噓感慨的搓了搓手,“到底該看些舊情。” 楚王坐火爐邊,看鐵支子上水開了,略烤一烤碗裏的茶,熱水一沖,頓時激起濃郁茶香,在室內飄散開來。 “王叔你倒是說句話。”越王催促。 “說什麽?”楚王稀疏的眉毛往上擡了擡,看向越王,“我怎麽沒聽到公主替鄭家求情的消息。你聽到了麽?” “這時侯怎麽求情啊?憑誰都能看出,國公府無罪,就是陛下要打壓鄭家。”越王說,“即便不看舊情,也該看看時間,馬上就是皇嫂周年祭了。非得這時候處置鄭家,這不明擺着做給皇嫂看麽?” 楚王嘴角浮起一抹笑,“你先前不常說太後娘娘霸道麽。” “他是挺霸道。可若朝中沒這麽個霸道人,也太平不了這些年。”越王伸手端起茶盞,輕輕吹動盞上浮葉,慢呷一口熱茶。茶水的熱氣缭繞而上,映得他眉眼間蕭索朦胧,“人縱有千樣不好,總也有好的地方。皇嫂就這一個兒子,江山社稷不還是陛下的麽。要擱我有這麽個能幹老娘,我啥都不管,就天天歌舞升平,一輩子快快活活。” 楚王笑的胡須直抖。 是啊,誰都知道鄭太後為陛下守住了江山。 不過,看來最不知鄭太後情分的就是陛下了。 楚王摸着胡子,“讓孩子們多進宮陪陪公主,公主一向與鄭家交好。鄭家遭這樣的難,公主心裏必不好過的。” 越王奇怪,“王叔你這麽看重公主啊?”那不就是個小丫頭麽。 楚王望着爐底朱紅色的火炭,說了句,“你莫小瞧她。” 觸目皆是紛紛揚揚的白,榮烺站在長公主身畔,望着前方肅穆威儀的陵寝,仿佛看到祖母生前模樣。 希望祖母已魂歸天界,不然見到如今的朝堂不知要如何惱怒傷心呢。 祭祀的雅樂莊嚴而神秘,榮烺随着禮官的提醒與大家一起進行禮儀祭拜,前面最中間的是着素服的父親。 父親現在是以什麽樣的心情祭祀祖母呢? 榮烺想。 是愉悅嗎? 終于将姓鄭的悉數趕出朝堂。 海宴河清,天下太平。 榮烺不清楚父親那些年是如何将對鄭家的恨意與厭惡完美的掩飾在賢孝的面孔之下的,也許是自己少時遲鈍愚蠢,才未察覺分毫。 當國公府被奪爵罷官時,榮烺震驚到不能動彈。 這道聖谕背後代表的濃烈憎恨令榮烺心髒不适,她有一種既想嘔吐又呼吸不暢的感覺。林媽媽幫她揉了很久的胸口方好些。 榮烺明白,那不只是對國公府的,那更是對祖母的…… 憎恨。 得是什麽樣的恨意才能在母親周年祭前将舅家削爵去官,貶黜為民。 如果不是國公府真的幹淨,如果這次國公府卷入江南官場案,父皇會看在祖母的面子網開一面麽? 不會的。 那一百多顆血淋淋的人頭就是證明。 榮烺望向前方父親,冬天的陽光映着她雪白的側臉,或者是肌膚太白,就顯出一種說不清的涔然冷意來。 原來我從來不了解父皇。父皇也從來不是我記憶中的那個人。J 榮烺想。 祭禮莊重至極,榮晟帝将官員寫就的詞藻優美的祭文投入火盆之內,火舌一卷,很快将祭文吞沒,燃起跳躍的火焰來,不過頃刻便化為一片薄薄的黑灰,間或幾點火星一明一滅,映着即便在燃燒後都能留下印痕的朱砂印——那是帝王的玉玺印跡。 曾被母後握在手中—— 留戀不舍的帝王之玺! 終是重回他掌中的帝王之玺! 榮晟帝覺着,他明白為何母後總是留戀皇權而不肯撒手。 這權握天下的滋味,只要嘗過的人,都不會放手。 但這天下,終究是他們榮家的。 哪怕母親掌握多年,也不是鄭家的! 今日不能,以後更無可能! 祭禮結束,榮晟帝帶着宗親公主、文武百官回宮。 回宮的時間并不晚,尚未到正午。諸宗親文武送帝後至鳳儀宮,鄭皇後忽然道,“陛下,我有事要禀明陛下。” 祭了半日愛恨交織的母親,榮晟帝穿着重達十幾斤的大禮服,已是有些累了,随口道,“皇後有事,不妨回宮再說。” “此事關乎陛下與我,關乎文武百官,還是在這兒說清楚吧。” “文武百官的事,與後宮無關,皇後管好後宮諸事便是。” 銀色的鳳釵在陽光下閃爍着明亮的光芒,額間鳳嘴垂珠映的鄭皇後容色愈發冷峻。鄭皇後面容冷肅,聲音不高不低,卻也足夠讓近前的宗親重臣聽清楚。 “陛下,我的娘家犯有重大過失,我思來想去,已不宜皇後之位。今日就是向陛下請辭,請陛下允我辭去後位,到郊外皇庵清心修行,為國祈福。” 說着,鄭皇後取下頭上側插的一只鳳釵,親自交還到榮晟帝手裏。然後,退後兩位,靜聽榮晟帝吩咐。 榮晟帝只是冷冷的望着鄭皇後,握着鳳釵,沒有說話。 但朝臣宗親已是按捺不住,他們的衣料發出摩擦的聲音,有小聲踱步的響動。方禦史沒有分毫猶豫,立刻上前相攔,“陛下,萬萬不可!” 齊康的速度分毫不慢,他一聲譏笑,“有何不可?!皇後娘娘知恥,陛下當成全娘娘的尊嚴,順從娘娘的心意,如此娘娘身心俱安,平靜度日。這乃是陛下對娘娘的一片愛護之情啊。” 方禦史大怒,“齊康!你這個小人!國公府分明無罪!皇後娘娘賢良淑德,乃陛下元配,陛下豈可因外朝之事遷怒元配發妻!将來史筆如刀,将會如何記下這一筆!你要害陛下萬世英名麽!” “史筆秉忠,只要是忠心的史官,必會明白陛下對娘娘的愛重之情。這又不是陛下廢後,是皇後娘娘自己讓賢。有自知知明,也是一項了不起的美德啊!”齊康振振有辭,細數鄭皇後的不是,“皇後娘娘嫁給陛下多年,一直未能為陛下誕育子嗣。這已是皇後過失,皆因陛下寬仁,不曾計較。如今皇後家族犯官就有十幾個,可見家門風氣已十分歪斜,這樣的出身,哪裏還能服衆呢?依臣所見,麟趾宮徐娘娘貌美德恭,又有誕育皇子之功,不若就請徐娘娘代鄭娘娘居正宮之位吧。” 阖着這姓齊的連下任皇後人選都選好了。 但,諸人皆知麟趾宮是皇長子生母,還深得陛下寵愛。 一時間,縱為鄭皇後不平,卻也無人冒然上前反對。不然以後被徐娘娘大殿下記恨,家族子孫都落不得了。 便是榮綿自己都猶豫了…… 母後待他也很好,但母妃畢竟是他的生母。 姜穎焦急的看向丈夫,只是榮綿進退兩難,未曾留意在女眷中的妻子。 榮烺見兄長不知動彈,再忍不住,上前一步道,“齊師傅此言差矣!母後讓賢,是因族人枉法,她心有不安。我想問一句,方禦史,你們禦史臺掌管律令,這世上豈有娘家事牽連到出嫁女的說法?” 方禦史高聲道,“從不曾聽聞!何況,天下皆知國公府無罪!不過受幾個不長進族人牽連而已,這與皇後娘娘沒半點關系!” 榮烺繼續說,“鄭家族人三千,出了十幾個犯官,覺着稀奇麽?去歲宗室處置的不肖子弟有六十餘人,照齊師傅你的說法,身為宗室的嫡脈,父皇是不是也要知恥讓賢呢?” 齊康對答如流,“宗室不肖,皆賴宗正司無能,該讓賢的是宗正司司正。” 郢王無端被燒到身上,他立刻辯道,“他們各有爹娘爺祖,自己犯事,關我何事?” 榮烺沒理郢王,繼續說,“齊師傅你說母後未曾為父皇誕育皇嗣,這話真不像禮部尚書說出來的。母後是父皇嫡妻,宮裏所有皇子皇女都要叫母後一聲母親。我與皇兄自幼受母後關愛,衣食住行、寒涼溫熱,母後沒有一樣不關心到的。我與皇兄就是母後的孩子,你怎可說母後無嗣!” 齊康望天,“殿下,非得叫臣說明白麽?你雖是公主,卻是庶出。” 榮烺根本沒将“庶出”倆字放在眼裏,她問,“太、祖皇帝的發妻顯德皇後一樣無所出,太、祖皇帝廢後了嗎?” “顯德皇後的娘家可沒有這麽多的犯官。” “顯德皇後的兄長掌太常寺,私販馬匹,犯下大罪。太.祖皇帝念他當年襄助戰事有功,赦免他的死罪。在這樁私販馬案中,上下牽連官員近百,孫家有大小族人共計十一位涉案,除顯德皇後兄長流放三千裏,餘者皆依律處死。” 齊康贊賞,“公主歷史學的好。” “多得齊師傅教誨。”榮烺臉上沒有分毫笑意,“只要不是十惡之罪,我從未聽聞有事牽連出嫁女的說法。 何況,除了禮法,尚有人情。 父皇母後乃結發夫妻,多年夫妻情分豈是做假! 當年太.祖皇帝從未遷怒顯德皇後,今日父皇難道會遷怒母後?” “罪官不過是鄭氏族人,母後的兄長在朝為官多年,未多拿朝廷一兩銀錢。母後的二弟為朝戍邊多年,鎮守一方平安。一些三千裏開外的族人犯罪,竟要牽連當朝皇後,這是哪朝的禮法?” 齊尚書道,“第一,那不是三千裏開外的族人,那是五服之內的血緣親人。第二,兩位鄭庶人的确曾在朝當差,但朝廷難道沒賞他們嗎?他們哪一個不是居高官享厚祿,朝廷已酬其辛勞,殿下雖好口齒,也別說的好像朝廷欠他們一樣行不行?” 精明如楚王都有些不明白了,不是聽說齊尚書跟公主好的跟什麽似的麽。齊康難道不是公主鐵杆,當年他可是深得萬壽宮喜愛的。 難不成,這是投奔了陛下。 師生這是鬧掰了? “朝廷不欠他們的。那我問齊師傅,你是為每年一千多兩的薪俸做官嗎?方禦史是為一千多年的薪俸嘔心瀝血嗎?程右都是為了薪俸千裏奔波不辭勞苦嗎? 內閣大員,哪個不是才高八鬥、學識滿腹,大家難道都是為了薪俸為了酬勞做官嗎?” 史太傅上前一步支持女弟子,“齊尚書如何咱們不知道,可咱們不是為了薪俸銀兩。咱們為官,是為了天地良心,是為了上忠君王、下忠社稷,是想為天下蒼生盡一份綿薄之力!” “是!就如史師傅所言,大家是因胸中志向、心懷天下方寒窗苦讀,輔佐君王,濟世蒼生。別說一千兩,就是一萬、十萬、百萬都不足以衡量國之柱石的價值。你們為朝廷為天下為百姓盡了力操了心,你們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輩子為朝廷效力,朝廷便要知你們的情,皇家便要知你們的情。 這情不是感激,是共襄盛世、共度難關之情。 更是君臣之情! 是看到史師傅,我就會想到他那張不讨人喜歡的嘴。難道他不知道什麽話更讨人歡心嗎?他為什麽不說那些讨喜的話,反要一次次的惹人嫌? 還有李尚書,旁人都說你機伶圓滑當朝第一。可我看到你,就會想到你這樣的玲珑人,手下用的都是悶頭做事的老實人,你提攜他們,保護他們,讓他們安心做事,不必操心外務。 鐘尚書你當年得罪我,是不知我受祖母喜愛,還是不知我會私下說你壞話呢? 還有徐尚書,我一向說你叫人看不出深淺。可也聽聞你年輕時不畏權貴,被貶官邊城小縣,邊城告急,你與百姓共存亡,連仆從私下商量先送走你的妻子兒女,你都不答應。至今邊城仍有百姓為你立的賢良祠,年年祭拜,香火不斷。 黎尚書已告老還鄉,我對他了解不多,但總能想到他圓潤慈祥的模樣。将來或有他的子孫來到帝都,若知他是黎尚書家子弟,我心裏都會覺着親切。我會告訴那位官員,我認識他的父祖,請一定要好好做官,做個好官。因為我還想見到他的兒孫像他一樣,将來再來到帝都,再與皇家人相見。 這就是皇家的情義。 我們對臣子,就有這樣的情義! 我永遠不會說,我付了薪俸,給了高位,從此就兩清了。 我知道你們有學識,有熱血,有胸襟,有壯志,還有不屈的耿直,我由衷的喜歡你們這樣的人! 而人與人相處這麽久,怎麽能不講一點情分呢? 君臣尚如此,何況夫妻? 夫妻難道不該是甘苦與共、守望相助之人嗎?在母後有了困難的時候,身為他的丈夫,的帝王,難道不是幫助安慰他的妻子,反是讓妻子下堂,孤守青燈古佛麽? 我的父皇做不出這樣的事,你們的君王也做不出這樣的事! 我們榮家,自太、祖皇帝起,從未有廢後之事! 你們也不要上齊師傅的當,因為齊師傅提到麟趾宮你們擔心此時替母後進言得罪我與皇兄。我告訴你們,我與皇兄絕非這樣的人!” 所有被點名的內閣大員都感受到公主的真誠,因為公主那些話真的一聽就是真心話,連私下說鐘尚書壞話的事都說出來了。 鐘尚書卻半點不覺被冒犯,他眼中有些酸澀,望向公主的神色裏有着自己都未察覺的感動。 榮烺那清晰的口齒、抑揚頓挫的語氣,以及真摯的心情與目光中的期待、鼓勵,讓每個人都在這嚴寒的冬日感到一絲溫暖。 因為情義。 公主提到了情義。 是啊,咱們數十年如一日的操勞,難道僅為高官厚祿麽?難道這些年做官全憑私心麽?這些年,我們那些不再如年輕時那般熱的血,難道真的涼了嗎? 并沒有。 看到百姓稱頌一聲青天好官,聽到皇家說一聲君臣情義,就覺着,這幾十年好像沒白活。 每個人都不能否認,他們需要一個有情義的君王,他們也喜歡有情義的皇家。 榮烺仿佛沒看到兄長夾雜着尴尬與慚愧的眼神,她上前牽起兄長的手,二人走到鄭皇後面前屈膝跪下,榮綿愧悔道,“鄭氏族人之事,與母後毫不相幹。請母後莫要多思,兒臣與阿烺都是母後的兒女,我們以後還需母後指點教導,請母後收回所請。” 榮烺也說,“皇兄所言就是我所想。求母後收回所請。” 楚王與大長公主對視一眼,二人一同上前同榮晟帝道,“陛下,皇後素來賢孝,何況族人之事,豈與皇後相幹。” 其他宗親公主、內閣文武皆要為皇後求情,榮晟帝忽地一笑,爽朗無比的說,“這我豈能不知。一時被皇後的話吓住了。” 他舉步上前,挽住鄭皇後的手,柔聲道,“皇後莫要多思多慮,你我乃結妻夫妻,你是要伴朕終老之人。就是舅兄他們也不過是受了不肖族人的牽連。我心裏待他們一如從前。” 親自從內侍手裏将鳳釵插回鄭皇後鬓間。榮晟帝正色道,“今日之話,無需再提!” 大家山呼萬歲,贊頌陛下聖明。 在這贊頌聲中,許多人的視線或有或無的落在榮烺身上,這位聰慧勇敢的、有情有義的小公主,真正的保住了鄭家的後位。 楚王想,比以前鋒芒畢露的模樣好多了。 皇家的公主長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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