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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3/09/22 23:06:14瀏覽86|回應0|推薦5 | |
| 咚的一聲,君小姐踩到了地面。 洞口距離地庫並不深,也就一人多高,腳下是平整的石板。
「這邊。」方老太太在一步之外,正伸手推動一塊雕花鏤空的石板,幽幽的光亮就是從其後透出。 石板被推開,便是臺階,君小姐舉著火把,跟著方老太太走下去。 臺階之後便再沒有什麼格擋機關,直接就是擺著架子的庫房。 「要什麼機關啊,就是個庫房,沒你們想像的那麼神秘。」方老太太笑道,一面站在一個木架前,拉開抽屜很滿意的取出一把拂塵,「這個還是我上次來放進去的,還想著下次再來時清掃一下。」 她說著在木架上揮動一下,塵土飛揚,讓她不由咳嗽幾聲。 君小姐正看著四周牆壁上鑲嵌的如同繁星般遍佈的夜明珠,這滿庫的幽光就是它們發出的,聽到咳嗽轉過頭看方老太太。 「外祖母,你一個人清掃不來。」她說道。 方老太太當然也知道,將拂塵重新放回去。 「清掃也沒必要。」她說道,「沒有人嫌棄銀子髒。」 君小姐視線掃視內裡,是啊,縱然蒙塵,這些擺在架子上一層層的銀錠銀磚銀球也令人心跳加速。 不過,她對銀子沒什麼興趣。 「在那邊。」方老太太說道,伸手指著西南角。 君小姐沒有遲疑走過去,整個西南角擺放的都是銀錠,一層層一摞摞看不出什麼分別。 方老太太走過來,伸手從中間的格子上拿起一塊銀錠,翻過來。 銀錠底子上印著一塊方章。 「德盛昌。」君小姐接過念道。 每一家票號的銀錠自然都有自己的印記,印記,君小姐神情微微一怔,秘密就在印記上? 她伸手也從格子上拿起銀錠,一個德盛昌,兩個德盛昌.... 方老太太沒有說話也沒有再動作,只是安靜的看著。 不知道翻到第幾個,君小姐的手停下來,依舊是銀錠,底部依舊有印章,只是這印章與先前的德盛昌銘文不同,字數有些多。 「內承運庫。」她念道,「大炎三年八月五十兩。」 官銀,確切的說內庫銀,皇家內庫,雖然內庫銀聽起來來頭很大,但既然是官銀的一種,票號裡收藏也是很正常。 這也值得如此小心翼翼的鬼鬼祟祟的? 「所以說這些東西其實根本不算什麼秘密。」方老太太說道。 而真正的秘密是這些銀子背後的故事,單單靠銀子並不能說明什麼。 君小姐也想到這一點,有些失望的將銀子放回去。 「所以除了聖旨,另一件就是這些官銀?」她問道。 方老太太哦了聲。 「還有一個帖子。」她說道,「跟聖旨的意義差不多,可以請官府兵馬調動,不過那個只能用一次。」 君小姐想起來了,就是從汝南回陽城途中伏擊那些原本伏擊他們的官兵的時候。 她接著在架子上翻動了一刻,這些官銀夾在德盛昌的銀錠中數量不少。 「原本比這個還要多。」方老太太說道,「一開始用去的多,到後來生意做大就不需要了。」 也就是說官銀化作私銀,錢生錢,錢滾錢,這麼多年之後,調動兵馬的帖子,聖旨都已經收回,餘下的這些官銀再收回,方家和皇家的關係也就徹底的消除了痕跡,等方老太太一死,這個秘密就再也無人知曉了。 「縱然這些銀子不算什麼證據,也不能給他們。」君小姐放下手裡的銀錠,神情堅定的說道,「總之壞人想要的就不能給。」 方老太太失笑,將手裡的銀錠也放回去。 「行。」她說道,「已經這樣了,我就聽你一次,要不然我們這爭家產也太兒戲了,更像是做戲,就接著鬧一段吧。」 君小姐點點頭。 「謝謝外祖母信我。」她說道。 方老太太笑了笑。 「你還要看嗎?」她說道,環視銀庫。 她又不是來看銀子的,君小姐搖搖頭。 「我們回去吧。」她說道,「商量一下接下來怎麼做。」 方老太太和她一起轉身向外走去,又有些依戀的看著四周。 「這裡面的銀子比你們歲數都大。」她說道,「是你曾外祖父那時候的,那時候我還小呢。」 君小姐點點頭。 君蓁蓁的曾外祖父那時候是跟他祖父差不多的年紀,那時候父親也還小,她還沒出生呢。 「...聽你外祖父說,那時候難啊,戰亂紛紛,金人剛侵襲皇帝被掠去的驚恐還未散,把這麼多錢從山東運到山西來,那真是擔驚受怕...」方老太太接著說道,忽的身邊的君小姐不走了,而且扶著她胳膊的手似乎在微微的顫抖。 怎麼了? 嚇到了嗎? 方老太太詫異的看過去,視線已經適應了室內的夜明珠光,看著身邊的女子蒙著一層珠光的臉變得慘白。 「怎麼了?」方老太太嚇了一跳忙問道,又反手握住君小姐的手。 觸手冰涼,顫抖。 「這是怎麼了?」方老太太急道,又下意識的環視四周。 地庫因為是地下,接近黃泉,民間常有鬧出鬼怪事的傳說,這孩子該不會撞到什麼了吧? 君小姐看著她,嘴唇顫抖。 「太炎三年。」她吐出四個字。 太炎三年?方老太太愣了下,方才銀錠上的銘文。 「那時候,是太炎三年。」君小姐看著她顫聲又說道。 那時候?方老太太再次愣了下,方才她說的... 「哦可不是,你曾外祖父從山東到山西來的時候,正是太炎三年。」她忙說道,又用力的拍君小姐的背,「你是聽你父親講過嗎?那時候的日子是有些不好過,很亂,不過都過去了,不用怕...」 她的話沒說完,君小姐就抬腳向外走,她的腳步匆匆有些踉蹌,似乎這裡有什麼餓狼猛虎,一心要逃出去。 該不會真的撞邪了吧? 方老太太疾步從門邊的架子抽屜裡拿出那只拂塵,狠狠的在架子上一敲。 「少嚇唬我家的孩子!」她豎眉怒目開始斥駡。 邁步沖上臺階的君小姐腳步停頓下,她知道這個,跟著師傅見過,鄉下的婦人在認為孩子撞邪的時候會大罵,這樣會嚇走邪祟。 君小姐看著在銀庫叉腰拍著拂塵大罵的方老太太,神情呆呆一刻但最終什麼也沒有說,轉頭疾步走了出去。 方老太太到底不放心,扔下拂塵跟著出去,待她關好地庫的門,爬上去卻發現外邊已經沒有了君小姐的蹤影。 或許是先回房間了,但當方老太太詢問時才得知君小姐出府了。 「這麼晚去哪裡?」方老太太驚訝問道。 大管家搖搖頭,君小姐他們是不敢攔更不敢問。 到底出什麼事了?方老太太皺眉神情憂慮不安。 ......... 啪的一聲門被撞開,剛脫了衣裳上床的朱瓚嚇得跳起來,當然不是生死危險的戒備,因為能這樣熟練的越過他佈置的防備闖進來的也不會有別人。 「我說你想幹什麼...」他下意識的要將被子裹在身上,但還是晚了一步,君小姐已經沖過來,抓住了他的胳膊。 「我知道,我知道那是什麼了。」她啞聲說道。 她的神情慘白,聲調顫抖,身上挾著初秋的涼風,口鼻的氣息炙熱,一起衝擊著坐在床上的朱瓚。 她這樣子可是從未見過,也就當初在懷王病了的時候有些相似。 出什麼事了?她會嚇成這樣? 朱瓚深吸一口氣,反手將她的肩頭握住。 「什麼?」他沉聲問道。 君小姐看著他。 「那些人要拿走的是銀子。」她說道,「那些銀子是官銀。」 朱瓚哦了聲。 「又如何?」他只是一轉念就想通了,沉聲說道。 君小姐看著他抖了抖嘴唇。 「你知道太炎三年嗎?」她終於說出這幾個字。 朱瓚眼都不眨一下。 「太炎元年,金人襲擊開封府,掠走仁孝皇帝,先帝南下於十月遷都,南北東西大軍聯手驅逐金人。」他說道,「太炎三年,與金人議和,金人毀約,害死仁孝皇帝,和談破裂,北地大軍開始十年征戰。」 君小姐看著他,低下頭。 「怎麼了?」朱瓚再次沉聲問道。 「方家庫房裡存的官銀,是太炎三年的。」君小姐似乎不想看他,低著頭啞聲說道。 朱瓚哦了聲,等她繼續說。 君小姐卻似乎難以啟齒,將頭低的更低。 「太炎三年,內承運庫,只造了一批官銀。」她啞聲說道,說到這裡再也說不下去。 朱瓚微微一怔,旋即一個機靈。 「不會,就是...」他脫口喊道。 君小姐將頭幾乎埋到胸口,然還不足又用雙手捂住了臉。 朱瓚神情一陣紅一陣白,坐在床上久久半晌對著半空吐出一個字。 君小姐已經想起來了,其實她見過這個銀子。 很小的時候她在父親的書房裡亂翻,翻出一塊銀子,因為聽宮女們常說鉸了銀子花,她就拿了剪子準備試試。 父親發現喝住了她。 不過父親沒有像姐姐和宮女嬤嬤們那樣對她玩剪子大驚小怪。 「這個銀子可不能鉸了。」他只是溫和的說道。 銀子鉸了也是銀子,為什麼不能鉸? 「因為這是太炎三年的銀子。」父親帶著幾分鄭重說道,「九齡啊,你要記住,這是太炎三年的銀子。」 太炎三年怎麼了? 「那是恥辱啊。」父親沉聲說道,看著手裡的銀錠,「這銀子是專門為贖回你曾祖父造的。」 對於小小年紀的她來說,還不認得曾祖父是誰,曾祖父又在哪裡?贖回是什麼意思? 「你曾祖父被金人抓走了。」父親說道。 這對她來說是很驚訝的事,皇宮這麼大,她連後宮都走不出去,竟然有人能把曾祖父抓走? 父親被她的話逗笑了,笑著又滿是傷感。 「你曾祖父不是在這裡被抓走的,他是去前線征戰。」他說到這裡又停頓下,「就算不是在前線,國破了,高牆深宅又能擋住什麼?被抓走的不止你曾祖父,還有好多宮人,還有你一個叔公。」 宮裡原來有那麼多人嗎?她日常見的宮裡就只有他們一家還有皇祖父一家,哦,還有幾個叔公王爺,去年見過一次,說是住在不同的地方,不能常來京城。 後來父親還說了一些什麼,但對於那個小小年紀的她來說很是無趣,聽不懂也記不住,後來回想起來只記得父親神情傷感又憤怒。 「九齡,你要記得,太炎三年,是恥辱,要切記,不要再有這種恥辱,必須國強兵壯。」 記憶裡父親的聲音悠長,書房蒙著著秋日的枯黃,那個被她用剪子戳了一個豁口的銀子擺在書案上,散發著暗啞的光。 「那時候金銀布帛交給了金人,金人卻翻臉毀約,說周人不講信用,拒絕歸還仁孝皇帝,仁孝皇帝受驚病重死在了金人城中。」朱瓚慢慢說道,打破了室內的令人窒息的安靜,「大家都罵金人無恥不守承諾,天下群情激憤,原來...」 他的聲音說到這裡停下來,室內再次陷入沉默,但君小姐知道他要說的意思。 原來金人罵的是對的,說好的銀子並沒有交給金人,而是到了山東,到了方家的手裡,成了一樁買賣生出更多的銀子。 而這一切欺瞞著天下人,仁孝皇帝沒能贖回,是被金人害死的,他們楚氏皇族經受著失去親人的悲痛以及恥辱,也同時享受著天下人的同情。 恥辱啊。 君小姐的手幾乎要將臉抓下來,她都沒臉見人了,她的身子顫抖著。 是誰做的?是齊王?是皇祖父?父親知道嗎? 為什麼要這樣? 「我想不明白,我想不明白。」她聲音喃喃如同嗚咽。 朱瓚看著她。 「你真想不明白嗎?」他說道,聲音低沉但沒有絲毫的猶豫,「我聽說當年仁孝皇帝最喜歡的是肅王。」 君小姐將頭埋的更深。 她已經不是小時候了,後來長大了,知道了曾祖父是誰,知道很多在皇宮裡沒見過的但存在的名字的皇親們。 肅王,是曾祖父的第八子,是她祖父的八弟,雖然封王卻沒有外出,一直留在皇宮,說是因為年紀小,其實也彰顯了備受寵愛,但也正是因為如此,金人破城闖宮,將他也擄走了。 仁孝皇帝死了,和談破裂兩國交戰,肅王等宮人自然顧不得理會,後來沒多久也病死了。 是的,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她知道朱瓚這一句仁孝皇帝喜歡肅王是什麼意思。 如果仁孝皇帝在,承繼大統的登基為帝的不一定是她的祖父。 祖父登基為帝,是因為國不可一日無君,但國也不可有二君,那如果迎回了仁孝皇帝,祖父怎麼辦?還位與仁孝皇帝?還了之後呢?仁孝皇帝還會選祖父為下一任皇帝嗎? 所以...... 她不是想不明白,她是不敢想,被朱瓚這一句話逼得不得不想,冷,觸手摸到被子,乾脆伸手扯過將自己裹起來。 真冷啊,好冷啊。 朱瓚只得只穿著褻褲光著上身坐在床上瞪眼。 「雖然聽起來很可怕。」他沉聲說道,「但皇家無父子兄弟...」 君小姐將被子猛地掀開露出頭。 「那父親也沒什麼可憐,他被害也沒什麼值得生氣的。」她說道,「齊王他奪走這皇位也沒什麼不對的,這個皇位本就是搶來的,都是壞人,都是搶奪,都是弑戕,都是畜生不如。」 「你看你這是胡攪蠻纏了。」朱瓚沉聲說道,「你腦子不清醒的時候就不要想事情了。」 「我腦子清醒的很。」君小姐喊道。 「你清醒個屁。」朱瓚毫不客氣的回道。 這混蛋!君小姐瞪眼看著他。 「你如果清醒就應該認識到你皇祖父,你父親,齊王,是不同的人,他們做出的僅僅是能代表自己的事。」朱瓚說道,「你不能因為他們做了錯事,就認為你父親死沒錯,死的活該。」 「我沒有說我父親活該。」君小姐說道,垂下頭。 她只是不知道父親知不知道這件事。 「你父親知道不知道,跟他被害是兩回事。」朱瓚說道,沉吟一刻,「你現在要明白你要做的是什麼,你是為你父親報仇,至於先前的皇位更迭的種種陰私,不是你能管以及能管得了的事。」 君小姐裹著被子,道理她都懂的,只是.... 「朱瓚。」她抬頭看著面前盤腿坐著的男子,「你覺得噁心嗎?」 朱瓚笑了笑。 「天下噁心的事多了去了。」他說道,「我噁心不過來,我也沒空噁心。」 君小姐看著他笑了,只是這笑比哭也好看不了多少。 「你現在不要想了,你現在太激動,糊塗著呢。」朱瓚皺眉說道。 君小姐點點頭。 「我不想了。」她說道,「我困了,我先睡覺了。」 她說罷就撲倒在床上,將被子扯過蓋住了頭。 朱瓚差點被擠得掉下去,愕然看著將自己裹成一團的君小姐。 「這是我的床。」他說道。 但君小姐似乎睡著了根本就不理會。 朱瓚只得自己下來,初秋的夜裡有絲絲的涼意,這時候他也才發現自己還*上身,頓時面色漲紅,有些慌亂的從一旁架子上扯過衣服套上。 不過這時候套上又有什麼用,看都沒看光了。 「登徒子。」他嘀咕一句看了眼被佔據的床,床並不大,但那個女子裹著被子縮成一團,看上去瘦小又可憐。 他輕歎口氣,就在床邊的地上坐下來,室內陷入安靜,夜色更濃。 室內就像一隻墨筆入水,濃黑蕩開然後慢慢的變淡,天光漸亮驅散了夜色。 朱瓚聽到了身後的動靜轉過頭,對上君小姐的視線。 她並沒有起身依舊裹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盯著朱瓚。 朱瓚將衣服攏住帶著戒備。 「你想幹什麼?」他說道。 君小姐沒忍住失笑,旋即神情又安靜下來。 「你一夜沒睡啊?」她問道。 雖然他看起來不像自己這樣受驚,但乍聽到這樣驚人的事也必然收到了衝擊,就像自己一樣躲在被子裡一夜未睡,他也這樣坐了一夜。 「是不是越想越覺得很可怕很可笑?」她自嘲一笑說道。 朱瓚皺眉。 「事情真相還不清楚呢。」他說道,「或許這只是齊王當初一人所為,你皇祖父並不知情。」 那先帝的聖旨怎麼解釋? 而且這種事,一個人能做到嗎? 雖然還不知道具體的細節,但想來真相也不會比現在猜測的好到哪裡去。 君小姐垂目。 「再說了,就算真是這樣,也沒什麼可想的。」朱瓚接著說道,「不就是皇權相爭,這種事很少見嗎?說句難聽話,先帝不肯接回仁孝皇帝,雖然不合情,但對於一個貪戀皇權的帝王來說是很合理的,當然,他這麼做是不對,人品也不怎麼好,但這種事也真沒什麼可想的。」 說到這裡又摸了摸鼻頭。 「當然,我和你不一樣,在我眼裡那是帝王,帝王之心當然不能等常視之,說句再難聽的,帝王和臣子是互相依靠又互相戒備的,我可從來沒指望一個皇帝是仁善之輩。」 反正皇帝在他眼裡都是壞人,壞人做出壞事也沒什麼可驚訝的。 真是直白到殘忍,君小姐明白的他的意思。 朱瓚的聲音又緩了幾分。 「而你,那是你祖父,那是你曾祖父,是你叔叔,在你心裡是親人,親人這般冷酷無情生死相搏,的確很難可怕很難接受。」 君小姐垂目,忽的又笑了笑。 「真是的,這種可怕的事,怎麼被你這樣麼一說,倒像是我大驚小怪無理取鬧了。」她說道。 「要不然呢,事情已經這樣了,你要替你祖父自盡謝罪與天嗎?」朱瓚攤手說道。 君小姐看了他一眼。 「當初,如果贖金給足的話,且不說仁孝皇帝生死,戰事大概不會如此得慘烈持續十幾年吧?」她說道。 她的話沒說完,朱瓚就豎眉。 「你這話真荒唐。」他沉聲說道,「贖回?且不說金賊破我城屠我民占我地,就說這一個贖字,就是恥辱,這種恥辱,只有用血戰來洗刷,那個時候,或許先帝是真心議和,但金人絕對賊心不死,贖金不足還是足對於他們來說都一樣,不足更讓他們借機鬧罷了,就算給足,他們也不會就此甘休。」 他神情傲然又憤怒。 「而且我父親等官兵與金人鏖戰,難道僅僅是為了仁孝皇帝被害嗎?就算他們歸還了仁孝皇帝,那我數十萬百姓的血仇呢?那他們侵佔的我國土呢?你現在說出這種話,對得起征戰十幾年,無數犧牲的官兵們嗎?」 君小姐掀開被子坐正身子。 「我就是隨口一說,你發什麼脾氣啊。」她說道。 「這種事,隨口一說也不能。」朱瓚沉臉說道。 君小姐哦了聲。 「我錯了。」她整容說道。 朱瓚哼了聲轉過身。 「我這不是覺得羞愧嘛。」君小姐接著說道。 聽到這話朱瓚再次轉過身。 「你羞愧什麼?」他說道。 君小姐看著他。 「我一直認為我能活過來是天道公平,可是現在看來...」她說道。 「現在怎麼了?現在這不更印證了?」朱瓚打斷她說道,「你曾祖父為私欲置父親和弟弟于不顧,你皇叔則殺兄逼死父親奪位,這不正是天道輪回報應嗎?多公平多公道啊。」 君小姐看著他,神情有些古怪,似乎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啊。」朱瓚抱著胳膊抬著頭居高臨下說道。 「這明明是挺悲傷的事,你一說,就有點兒戲和可笑啊。」君小姐說道。 朱瓚沒有羞惱,笑了笑。 「這世間的事或許本來就是可笑。」他淡淡說道,「我們笑他人,他人笑我們,我們笑前人,後人笑我們,誰是誰非,人有無愧於心,天有公道。」 君小姐沒有說話。 「不管你皇祖父做過什麼,這都不是你父親該被你皇叔殺的理由。」朱瓚說道,「而更與你為父報仇沒有任何關係。」 君小姐哦了聲,看著朱瓚。 朱瓚也看著她。 二人誰也沒說話,似乎都在等對方說話,又似乎不知道說什麼,就這樣四目相對,氣氛忽的變得有些怪異。 君小姐先笑了,朱瓚頓時沒有先前的肅然,頗不自在的扭開視線。 「怪可笑的是,我現在自己要推翻自己策劃的這一切,不僅不能阻止,還要說服方老太太把這些銀子讓那些人拿走。」君小姐說道。 她說著話一手解開散亂的髮鬢,簡單的重新挽好,一面下床。 因為沒有脫衣在被子裡睡了一夜,衣衫有些淩亂,君小姐低下頭整理,朱瓚翻個白眼轉開視線。 「那是當然,這畢竟是皇家醜事,怪不得方家要被暗害意圖滅口,雖然太炎三年的官銀是秘密製造的,知道的人不多,但鑄銀這麼大的事都有記載必然有人知道,一旦洩露,那可就...」他說道,話音未落君小姐忽的走過來伸手抱住他。 「謝謝。」她低聲說道。 這不是她第一次抱住,更不是她第一次對自己動手動腳,說謝謝,好像是第一次吧,朱瓚僵硬著身子腦子有些混亂的想著。 當初在懷王府外就發過一次瘋,當自己許諾她治好懷王自己就保她性命時,當然現在他已經明白她為什麼那時候突然的發瘋。 那是表達謝意,無法言表的謝意,現在這謝謝可以說出來了。 謝謝還好有他,可以讓她肆無忌憚的說話發洩,要不然自己會憋瘋了吧。 既然如此,來而不往非禮也,他也不能太小氣吧。 朱瓚抬手準備回禮,懷裡的人卻鬆開手站開了。 「我去做事了。」她說道,疾步向外而去。 朱瓚的手還停在半空中。 「喂。」他忍不住喊道。 君小姐回頭看他。 「怎麼?」她問道。 「就,白抱了?」朱瓚視線看向一旁說道。 君小姐笑了。 「啊,就白抱了,怎麼了?」她說道。 朱瓚有些啞然。 「不怎麼。」他說道,「就問問。」 君小姐抿嘴一笑轉過身走了出去。 朱瓚這才看向門口,捏住了手指。 「看也看了摸也摸了抱也抱了,不負責啊。」他嘀咕說道。 ......... ......... 重新站到方家大宅的門外,君小姐心情複雜,腳步有些沉重,從京城歸來時的志在必得已經無影無蹤,她甚至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方老太太。 這一刻,她也想像朱瓚得知事情之後的第一個反應那樣,罵一聲髒話。 這天啊,你真是以萬物為芻狗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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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心情隨筆|心情日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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