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不清來回跑了多少次校區？也算不清更改了多少次設計圖？期待已久的工程終於展開，亂忙了這麼久，還真期待看見自己也參與其中的新教室完工後究竟會是個什麼模樣。這陣子一定是太累了，早上起床時，一顆頭偏偏痛的厲害。今天和紹凱還有一大堆的事情要處理，得打起精神來才行。下樓時，我的臉色可能很差，連老媽都看出我的不對勁。

「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可能昨晚沒睡好，沒事的。」

「不舒服就請一天假，真的不要緊嗎？」

「沒事，今天要去看辦公傢俱，還要跑很多地方，我得走了！」

「小心一點，早點回來聽到沒？」老媽在背後耳提面命。

「知道了，媽再見！」

主任昨晚有事臨時趕回台北，所以我和紹凱得全面接手他交代的工作，只是怎麼覺得我的力氣正在一點一滴的消失，頭痛也沒有緩和的現象。勉強撐到公司，已在等我的紹凱一眼就看見我可能極度蒼白的臉，急得拉著我坐了下來。

「怎麼了？不舒服嗎？」

「嗯！頭很痛。」

「不舒服妳可以打電話給我，為什麼還要跑來？」

「沒關係，休息一會兒就好。對不起，你要等我一下喔！」我將全身的重量癱在辦公桌上，希望藉由幾分鐘的休息，可以找回正在飄離我身體的原氣。

「看過醫生沒？」

「只是頭痛而已，沒關係的。」

「我看看。」紹凱手靠了過來摸著我額頭。

「拜託小姐，妳在發燒耶！走！我先帶妳去看醫生。」

「可是……，陳先生在等我們。」在我說話的同時，紹凱已將我從椅子上給拔了起來。

「走吧！妳這個樣子怎麼工作？」他一邊唸我一邊拿起電話聯絡陳先生他會晚點到，看來，我是幫了倒忙了。

聽說最近流行一堆亂七八糟的感冒，因為這雨過天晴、忽冷忽熱的季節。紹凱拿了藥以後扶我先回車上休息就不見人影，疲累的感覺侵襲著我昏沉的腦袋及撐不開的雙眼，知道吃了藥以後，身體就會好起來，但有沒有一種藥，可以讓一顆已被撕裂的心再癒合而不留痕跡？

「你剛去哪裡？」

「妳一定沒吃東西吧！偉翔說妳沒有吃早餐的習慣。不能空腹吃藥，來！拿著。」看見紹凱把早餐遞給了我，鼻頭又一陣酸楚。

「對不起！本來想幫你，沒想到卻給你惹麻煩。」

「別說了！快點吃，然後把藥吃下去妳應該會舒服一些。妳很不會照顧自己吧？自己感冒了都不知道，我現在就送妳回家，妳得好好的休息一天才行。」

「可是今天的班很多，主任又不在，我臨時請假，大家一定會忙不過來的。」

「別想太多，稍微分配一下工作還不至於應付不了，好好的回去睡個覺，偉翔那邊我會替妳跟他說，嗯？」

「可是陳先生那邊……？」

「在偉翔心中我是超人，所以我很能幹，把什麼都交給我就行了，知道嗎？至少在妳睡著以前，妳得先告訴我妳家怎麼走，喂！書亞……！」我的眼睛騙不了人，強烈的睡意已讓我投了降，當紹凱搖醒我時，我們已回到了家門口。

爸媽看到剛剛明明騎車出去的我現在卻被人給撐著回來難免一陣大驚小怪，忙亂的解釋了一番以後，他們兩老才肯鬆了口氣，除了頻頻向紹凱道謝、還是道謝，害得紹凱拼命回禮渾身不自在。等紹凱走後，我免不了又要被老媽唸一頓，不外乎是自己都不會照顧自己這類的話。老媽說了十句，我大概只能接收兩句，其他的八句全沒聽進去，因為頭太痛。

等老媽放行，一上樓便倒頭呼呼大睡，彷彿這陣子睡眠不足的疲憊都要一次給補足，迷迷糊糊當中，夢境也顯得飄飄渺渺，只知道有好多模糊的人影閃過夢裡。一覺醒來竟然都已是傍晚時分，心裡頭掛念著工作，甩甩頭，似乎不那麼暈、不那麼疼了，就回公司看看吧！做了決定後，我又往樓下衝。

「老弟，機車借我一下。爸媽呢？」

「去公園散步了，媽交代等妳醒來，要妳先吃點東西再吃藥，妳要去哪裡？」

「呼！還好。」我自言自語，趁著爸媽不在家得趕緊溜出去，如果被逮到，我鐵定走不開。

「書彥，告訴爸媽我回公司一趟，待會兒就回來。」

「姐，先吃飯……」

「回來再吃。」無視老弟在後面追著喊著，我的心思已早了一步飛回了此時該是人聲鼎沸的公司。

真如預期，一進公司剛好碰上上下課的交錯時間，辦公室裡裡外外只見學生及家長來回穿梭，是一種已習慣了的吵雜。

「妳怎麼回來了？好一點了嗎？」Vivian忙得自顧不暇，一邊招呼家長還不忘關心我。

「放心不下，所以回來看看。今天這麼忙，還好嗎？」

「還可以，妳怎麼不多休息？」

「已經睡了一整天，好多了。」

「臉色還很差，妳可別逞強。」

「沒事了，我先進教室去，現在誰在代我班？」

「Sophia。。」

「喔！那我進去了，待會兒見。」

往裡面衝的路上，紹凱剛好走出辦公室，差點和他撞個正著。被他發現我跑回來，他的眼睛突然大了兩倍。

「妳怎麼回來了？」

「怕你們撐不下去啊！」

「好點了嗎？」

「嗯！你呢？今天還好吧？」

「不好，我總算可以體會為什麼妳會頭痛的原因了，妳的藥有沒有帶來？順便借我吃一包！」被他這麼一逗我都忍不住的笑了。

「對不起，不應該在這麼忙的日子生病，實在很抱歉。」

「拜託，生病還可以選時辰的啊！明明不舒服還不好好休息，真的沒事了？」

「嗯！」

「既然都來了，待會兒打個電話給偉翔，下午他找過妳，我已經把妳請假的事情都告訴他了。」

「主任找我有事嗎？」

「他沒說，不過聽到妳生病他很擔心，打個電話給他吧！知道嗎？」

「嗯！等一下再打，我先進教室去。」

「妳確定可以？」

「當然囉！我也是超人。對了紹凱，下班後我請你吃飯。除非你有約會，否則給我一個答謝你的機會。」

「真的？能和妳共享宵夜是我的榮幸，妳先想好要吃什麼，待會兒我請妳。」紹凱就這樣跑掉，又留我一個人在原地哭笑不得，現在到底是誰該請誰啊都糊塗了我。甩甩頭，還是先進教室比較重要。

「對不起，麻煩妳了！」從教室後面輕聲的和Sophia交班，外師給了我一個【Are you OK？】的唇語，我笑著點了頭。怕影響學生上課的思緒，我和Sophia先到教室外面來，在這一刻，驚覺她其實也不是那麼敵意深重的。

「怎麼跑回來？如果還不舒服就不要勉強，我可以幫妳的。」

「真的沒事了，讓妳們增加了工作負擔真的很不好意思。」

「負擔倒是不會。不過既然回來，就交給妳了。」她將班級日誌交還給我，轉身時，腳步卻又停了下來。

「工作量最重的人其實是妳，我會和主任說說看，畢竟妳不是超人的。」

「Sophia！」我叫住了她。

「……？」

「謝謝妳。」她淺淺一笑，雖然那麼淺，卻是這些日子以來，我看過最美的笑容。

熬到下課，和外師在教室裡閒聊了幾句，一群小朋友在面前晃啊晃的，我的眼睛又出現了圈圈轉啊轉，頭暈目眩的感覺又頓時變得很強烈，沒吃飯、也沒吃藥，有點快撐不住了。突然想起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沒做，趕緊回辦公室撥電話給主任！

「主任，是我，書亞！」

「妳怎麼會在公司？身體還好嗎？」手機上顯示我從公司打出去的號碼。

「嗯！今天真不好意思，為了我一個人請假，讓每個人都忙翻了！尤其是紹凱，看來他也快陣亡了。」

「生病也不是妳願意的啊！而且紹凱很能幹，他沒問題的。」

「希望是這樣！對了！紹凱說下午你找過我，有事嗎？」

「沒什麼啦，只是想找妳說說話。」

「是不是有什麼事需要我處理？我可以做的。」

「真的沒有！我已經到苗栗了，本來想趕去妳家看看妳，既然妳已經回到公司，那叫紹凱等我一下，大概再一個小時我就會到公司了，妳待會兒有事嗎？」

「我約了紹凱吃飯，他今天幫了我很多忙。」

「這樣啊！那……，我可以一起去嗎？」

「當然囉！我們在公司等你。等會兒碰到紹凱我會跟他說一聲，你小心開車。」

「我會的，那待會兒見。」

看我……？主任的關心似乎有些不尋常？突然又想起宇辰曾經說過的話，主任該不會真的……？不會的，他已經有女朋友了。

忍住身體的不適，直到陸續送走了學生和家長，整個樓層才又恢復了夜該有的寧靜，看著同事們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的身影來來去去……，頭好暈。好像又發燒了，顧不得肚子還空空，趕緊偷偷把藥給吞了下去。

「書亞，還行吧？一起走啊！」同事們等我一起下班，其實很累，但又不想對紹凱食言。

「我很好啦不用擔心。妳們先走吧！我約了紹凱討論一些事情。」

「那好吧！紹凱剛和家長下了樓，應該等一下就上來。門我們就先鎖上，妳自己小心喔！」

「知道了，bye！」

安靜了數分鐘之久後，傳來紹凱敲門的聲音。

「你去哪裡？」我問。

「在樓下談點事，可以走了嗎？妳還得吃藥，先去吃點東西吧！」

「主任說快到了，要我們等他一下。」不能告訴他我已經把藥吃了的事，否則他嘮叨起來的功力，我一定招架不住。

「他要趕回來嗎？下午通電話的時候他怎麼沒跟我說？我以為他明天才會回公司來的。」

「可能台北的事處理完了吧！」不願去聯想主任匆忙地趕回台中，真是因為他說要回來看看我。在等待主任回程的時刻，為什麼我有種坐立難安的心情？頭，愈來愈疼。

「書亞，趁現在沒人，我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可以，但不要太困難，因為我現在完全無法集中精神思考。」全身虛脫的坐了下來，我的重量，又壓在椅子上。

「又不舒服了？」紹凱想過來碰我的額頭卻被我技巧性的閃開，今天一整天已夠他受了，不想再給他製造麻煩。

「我還好啦！不用擔心。你要問我什麼？」

「嗯……？」紹凱乾脆退後靠著牆壁卻欲言又止。

「怎麼啦？」

「只是在想，該怎麼問，才可以把問題變得簡單些？」

「這麼難啊！那你饒了我吧！我明天再聽可不可以？我……」

「妳哥他……？」我的心像被敲了一樣抽了一下，為什麼紹凱的問題，會和宇辰有關？

「對不起，我跟妳哥不熟，但有些話，我想替一個人問。書亞，如果妳的身邊，有人為了妳忽喜忽悲，那麼那個人，一定很在乎妳。這樣的人，除了妳哥以外，妳知不知道偉翔他……」

「紹凱……？」

「我暗示過妳很多次不是嗎？我一直在思考該怎麼告訴妳才不會讓你們之間變得尷尬，而他不會告訴妳這些，是因為他還不確定妳和妳哥之間的關係？可是我實在忍不住了，記不記得我跟妳說過如果有一個人可以給妳想要的幸福，我說的，就是指偉翔。他對妳，難道妳真一點感覺也沒有？」

「……」我不答話，主任對我好我知道，但也不想猜，因為頭太痛。

「還是妳已經知道了？」

「……」

「書亞……」

「你們在聊什麼這麼嚴肅？」玻璃門突然被打開，主任的出現，嚇到我、也嚇到紹凱。現在的我，有一種要暈倒的錯覺。好奇怪，不就只是個感冒嗎？剛吃下去的藥，為什麼起不了任何的作用？連續的震撼，讓我真的想拔掉我的頭。

「回來了啊！我和書亞才為了到底要吃什麼已經溝通了一個晚上，只差沒打起來而已，剛好你到了，我看這種重大決定就交給你吧！」

「讓你們空著肚子等我真不好意思，走吧，我知道一家很棒的燒烤，順便喝點啤酒，我請客。」

「今天我是走什麼運啊每個人都說要請我吃飯？可是想了想，折騰了一天，其實我真的很累，實在沒什麼胃口，不然你陪書亞吃吧！她還沒吃藥呢。操了一天，現在我真的只想回家睡個覺，你既然趕回來了書亞就交給你。書亞，下次再給你報答我的機會！先走了喔！」紹凱拍拍主任的肩膀便一溜煙的消失，留下我和主任在辦公室裏一臉錯愕。

「他怎麼了？主任你趕緊去追他吧。」我催促著主任，可是他卻站在原地看著紹凱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

「怎麼啦？再不去就追不上了。」

「他真累了就讓他休息吧……，而且，我知道他只是想留給我和妳單獨相處的時間。」主任轉過身來看著我，那眼神……？一陣踉蹌跌坐下來，空氣，微薄的讓我窒息。

「是不是又不舒服了？」主任著急的靠過來。

「其實我的頭……，還很痛。」

「還疼嗎？對不起，我以為妳好些了才要妳等我。不舒服為什麼還要回公司來？我看我先送妳回家。」

「不用了，你開了這麼久的車也該累了，我們和紹凱下次再一起吃飯，早點回去休息吧！我可以自己回家，真的。我們走吧！」才站起來想離開，和主任擦身的那一瞬間，手臂卻被他握著，像怕我離開一般，抓的很緊、很緊。

「主任？」

「不舒服別逞強，而且，不要躲我。」

「……」

「我知道我藏不住了，就像聚餐那天晚上，我忍不住擔心妳跑去找妳一樣，想讓妳吃蛋糕，其實是更想見妳。」

「主任……」

「如果妳看見了我對妳的心卻還是要躲開我，全是因為……宇辰嗎？」

「……」

「沒有一個哥哥會用那種眼神看自己的妹妹，書亞，我不願去多想你們之間的關係，因為我寧願他真的只是妳哥哥。可是，我知道並不是。這段時間，因為妳，我變得討厭週末、討厭每一個不能見到妳的日子。知道妳生病時，我第一次這麼痛恨台北到台中的距離，我知道我已悄悄的深陷了，但是我不知道我還有沒有機會去愛妳？因為妳和宇辰的關係總讓我難安，妳告訴我，我可以是妳的選擇嗎？」

我想，我是真的累了……，一陣天旋，暈倒在主任緊緊擁著我的懷抱裡，閉上眼睛的那一刻，我彷彿看見了主任眼角的淚光、還有宇辰僅管眉間深鎖，卻永遠溫暖的笑容……。